《我也有个天才女友》Achalie

27、好学生 “漂亮”、

　　“唉，丫丫来了呀。”
　　天花板吸悬的日光灯管，随着女声，自后向前一排排抽亮。光线每扑出、下落，温柔但没有温度地盖上一隅，都是拼图再落子，细长条的，一块块拼出书店的模样。
　　女声的主人，始终比灯光亮起的节奏快一步。她的脸落在明暗边缘，下巴躲在暗影里，眉眼却被白惨惨的日光灯粗暴地勾出形状，不够精确，眼窝眉毛一类从面部凸起的组成，在光的理论里，又自成暗面，循环到更深的暗处。
　　一步，明暗；一步，暗明；一步，暗影咬住明亮，欺上额头；一步，明亮举高圣火，将暗影逼得龟缩进下颌，只在翘起的下巴、鼻尖，虚虚探个头来。
　　女声的主人，玩弄着光影的魔法站定在门边，藕白小腿被西瓜红的裙边状似无意地撩拨。
　　“还带了朋友呀！”
　　女人的注意力落到南楼头顶，细打量着，“进来进来”，她抬起胳膊，半伸出去，手掌冲下，在大约鼻尖的高度，五指往里收拢两下。收银台一侧的墙面，倏地出现一只“翅膀”，跟着挥舞。
　　南楼有个感觉。女人是在打量完毕后，才决定做出这个近乎“招猫逗狗”的动作，像招呼小孩。如果没有她，女人大概只会竖起手，背过身，在脸边懒懒勾动两下。
　　南楼跟在张雅凝后头进屋，余光落在前台桌面翻开倒扣的书封上。一个尖脸杏眼的女郎半身像，棕黄的大波浪落在腰间，粉色紧身裙包着曲线婀娜——说是漫画形象，笔触比她经验中的漫画又写实一些。封皮印得溜光，大波□□郎的耳环似乎还是凸起的，精致锐利得不像话。
　　书大约只读到三分之一，还未翻出折痕的一边，正好盖住一个灰扑扑的方正的计算器。应该是主人临时起身没注意撂下的，计算器液晶屏上，压出一串“33333”。
　　店里没有多余闲坐的地方，两人挨着，坐到书架下方一体的收纳柜上。这是最靠店门和收银台的一座书架，她们这个身高，视线正好落在第三层。两本配色中规中矩的教辅，靠着一排书脊，正面展示在最显眼的位置。
　　两人膝盖几乎要抵到中间那座书架，南楼往后坐了坐，下意识要给通道留出过人的位置。
　　“丫丫不介绍一下呀”，女人也落到收银台后的方凳上，手扣进印着女郎封面的书页，翻正来瞄了眼页码，再合上。书封因为弯折太久，折痕处已不够服帖，颤巍巍地在空气里荡漾两下，才缓缓落到扉页。
　　女人每句话都有个长长软软的“呀”，不像泽城口音。
　　“南楼，我同学”，张雅凝抬抬屁股，探身把书薅了过来，“妈妈是电视台的，那个新闻主持”，她说得漫不经心，手里没停，直接把书翻到最后。封底向里的折页，列着该系列的其他书目名字。
　　“哦，那就是南南”，这句话终于没有用“呀”收尾，女人再次细打量，“难怪长得这么漂亮。”
　　南楼忍不住往书柜边挪了挪，膝盖将将就要蹭到张雅凝的小腿，她看她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漂亮”、“聪明”、“成绩好”一类的夸奖，南楼是听惯的。低头颔首，眼神下垂，嘴角拉开，再抬头看向发出夸奖的来人，甜甜地答一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这套应对，她熟练得很。
　　只是今次，这声“漂亮”，她领得不那么有底气。
　　她又看了张雅凝一眼。
　　“你跟着丫丫叫我青姐姐呀”，女人——青姐姐——从饮水机自带的柜身里，抽出两个透明一次性塑料杯，按住制冷键。规律的水流击中杯底。“想看什么书，从青姐姐这里拿”，她冲张雅凝手里的书努嘴，“这套才进了新出的两本。好看，丫丫都看过了，飞快”，说着起身，走到中间书架靠后的位置，点出三本书，又噼里啪啦走回来。
　　南楼咬着水杯道谢。书封赫然又是一个女郎，只是长波浪换成了齐肩妹妹头，背心和格纹短裙的搭配，替下粉色紧身裙。她把最面上这本挪开，飞快地扫过第二三本，算上张雅凝正翻看的，绝不会叫认错人这不是一个系列。
　　“给你算跟丫丫一样的钱呀，五毛钱一天”，青姐姐抬抬下巴。
　　张雅凝闻言“啧”了声，把手里的书搁回收银台，“今我就只带她来认认门”，她晃动脖子，视线从门脸、天花板到书架深处划过一圈，“人家是好学生。”
　　南楼不知道她怎么做到把眉毛又蹙起又挑高的。
　　“我带她看一圈”，说着端过塑料杯起身。杯壁外挂着密密的水珠，一滴滚下去，拖累一串。
　　“哎呀，你不也是好学生”，青姐姐不以为意，更往方凳中央坐实了些，脚趾夹着凉鞋，右腿轻而脆地搭上左膝盖。两截小腿有以下没一下地相互敲击着，肌肉团起、抻平、挤压又回弹。“好学生，我这里练习册也有”，她冷哼，像赌气，“你们背后就是。”
　　南楼跟着张雅凝小心地踩住窄长过道，往深处去。
　　身后又传来青姐姐不高不低的声音，“好学生好学生，说得跟我带坏了人一样。这些书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故事好文笔好，是现在香港台湾最吃香的了。”
　　南楼不安地拍拍张雅凝。
　　声音突然挨着她们绽开，“好了好了，这边”，青姐姐一手揽住一个，把两人赶到右侧靠墙的书架边，“金庸黄易总不是坏的吧”，她扣了扣一排书法字体印刷的书脊，“黄易嘛，再晚点，看金庸还是可以的，还有这边”，肩膀上的力道带着人往外踉跄两步，“世界名著，文学名著，我这里也是全的。《哈利波特》知道不，市里估计都买不到几本，我早早就订来了。”
　　南楼隐约摸到些意思。
　　“我又没说什么”，张雅凝噗嗤一笑，整个人栽到青姐姐怀里，她没比她矮多少，看着倒像年龄相仿的闺蜜，“南南”，张雅凝眼波转到南楼脸上，“哈哈，南南，你就喜欢乱喊人家名字。南南是被我偷偷拐来的，想看什么她自己选。”
　　“你呀”，青姐姐支起食指，使劲戳住张雅凝的脑门，“对，南南，你先自己看，别听我们的，看中什么我都可以介绍。书就是要多看多比较，一开始看杂一点不要紧，慢慢就知道什么是好的。书啊，好处多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