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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柔乡 女人的手就 ...

  •   莉香有二十五件内衣。卡尔罗斯第一次去她家就老老实实地数过了。她喝得酩酊大醉,又可爱得像个八音盒里的小妇,就这么蜷在他的脚边。

      小姐?小姐呀……

      她是醉得说不出话来,只留卡尔罗斯和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内衣面面相觑。可爱的圆圆的,像空落落的蚌壳,有白色的蕾丝也有黑白的斑马纹。太可爱又太时髦了点。点播电视里面那些地味又丰满的邻家女当然也很有滋味,但是兴奋之余也总有些回味的遗憾,如果是华丽的女孩子,会更好啊……

      卡尔罗斯喜欢时髦的女孩子。

      他手心出了汗,囫囵地擦在运动衫的下摆。

      虽然时髦是很好,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内衣呢!

      他只知道她叫莉香,大概一周来店里两三次,每次都点稀里呼噜的黑豆饭。后来,只要她进门,卡尔罗斯就自作主张地直接朝后厨嚷嚷着点菜。

      这时候,莉香就会朝着他微笑。她的眼睛像暹罗,杏仁一般水润润的,眼尾的睫毛笑得嘟嘟的,总有种脉脉的神情。你看,他这点殷殷的多情,到底简单。

      莉香那双妙目现在是闭得朦胧,颊肉也是酡红的。那股酒味熏得卡尔罗斯也有点迷惘了。那张茶铜色的脸上,害羞是很捕风捉影的判断。女人的手就这样堪堪搭在他脏污的运动鞋上,让卡尔罗斯这样黑心肺的人也陡生爱怜。

      她原是这样漂亮又时髦的女郎,如果现下醒着,卡尔罗斯怎能不忍住向她讨吻。但现下,他怎好向她丰润的嘴唇讨要什么许可。

      卡尔罗斯俯下身,把莉香从地上抱到那张排满了内衣的床上,深深地嗅了口房里的空气,潇洒地关上房门走了。

      莉香当然懊丧了。尚不清楚醉后发生了什么丑事,就匆匆忙忙地起来梳洗。那二十五件内衣被她的手脚挥了一地,她又一件件拾起来往身上比划。这件就很合身,薄薄的蕾丝把弹出的圆弧给严丝合缝的贴上了。

      圆鼓鼓的少女的胸,是谁的温柔乡。

      莉香站到灯幕下,温驯地摆出一切任性的、俏丽的姿势。虽然是梦寐以求的试镜拍摄,但当日是什么感受,她浑然不觉,大脑已经在前一晚还没消退的酒精中有些混沌了。时至今日,那更是回想不起来。只记得过了三两日,便又遇到卡尔罗斯

      他那时候总喜欢穿短夹克,坐在店门口的栏杆上,跟几个巴西裔的年轻厨师聚在一起聊天,这一块不禁烟,哥几个吞云吐雾的,只有卡尔罗斯歪歪斜斜地撑着栏杆,手上没有夹着烟条。

      莉香那天穿得很土气,棕色的羽绒服加上棕色的雪地靴,笨重的像只小熊。鼻梁上架了一副粗黑框的近视眼镜,头发没洗,顶着一顶毛线帽就算数了。

      “莉香。”

      “吃晚饭了吗?”

      卡尔罗斯颇为熟稔地和莉香打了个招呼。虽然应付着走过去也是可以的,但莉香却没想好是回答:没有吃呢……还是想为前些天的醉行解释些什么,最后就是颇为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进去吧,我今天请你吃饭。”卡尔罗斯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围在一起的几个巴西裔本来没当回事的,见两个人真的认识,都开始哄笑起来。

      拒绝他是怪伤面子的,但是吃起饭来,也不知道和卡尔罗斯说些什么好。

      莉香第一次食不知味,幸好卡尔罗斯没有坐在她的对面一直搭话。他坐在门口的收银台后,托着脸,按着遥控,津津有味地看着职棒的直播。

      “大学生!”

      “大学生!”

      他的巴西老爹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日语拿着手机从后厨火烧火燎地走出来。

      “这个帖子怎么发啊?上次你说的带tag怎么带啊?为什么我打出来的不是蓝色的可以点的,是这种黑色的啊?”

      卡尔罗斯慢条斯理地接过他的手机,嘴上叼着一根彩色的吸管,嘎巴嘎巴地用嘴唇和牙齿碾着。

      “好了,老头子。”

      巴西老爹眼睛一瞪,喜笑颜开。

      “大学真是没白上啊……”无不感慨着走回了他的后厨。

      莉香忍不住一边嚼着饭,一边偷偷笑起来,噗嗤噗嗤的。

      卡尔罗斯可没半点不好意思,老神在在地把双手叉在脑后,瞥了眼笑鼓鼓的莉香,忍住想捏那脸蛋的冲动,继续看他的球赛了。

      莉香却忍不住惆怅起来,连看上去像小混混的卡尔罗斯君,都是大学生呀……没有文凭,想要找工作真是难呀。

      其实她倒不用这么自艾。实情是这样的,虽然是远近闻名的“不爱读书的卡尔罗斯”,但他确确实实是个名门大学生。虽然也不知道他能拿这张大学文凭去外面找什么工作,但就目前来看,能在四年内修完学分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了。

      而现下,赤贫一族卡尔罗斯,为着大学文凭奋斗的同时,还在给他的巴西老爹做活赚点外快。其实按照棒球队的规定,是不能私下打工的,但像他这样的二祖打工法,教练也实在说不出什么。

      虽然平时没有什么花大钱的地方,但兜里有点闲钱,总是想豁出去好好快活一番。然普通大学生的钱包,大抵总是维持在不至于做出轻薄之举的厚度。休日偶尔也会和朋友几个出去喝酒,但卡尔罗斯在酒桌上总是一副很理性的样子。

      大抵是在自家餐馆习惯了巴西人疯狂起来的样子,到了外面,已经失去了借酒卖疯的兴致。院系的学长倒是照顾着他们,偶尔还拿鸣的牌头和艺术学校的女生组织联谊。女生都很可爱的,讲话也是娇娇的,交换了联系方式出去约会的也不少,大学生的生活真是比高中生有滋有味多了。说起来,早大棒球的训练甚至比高中还要艰苦,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在不知不觉中都有了别的规划,棒球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了吗?

      卡尔罗斯倒是没那么活络的想法,他成绩又不好,在教室里坐得久了就想起来挥两下棒子。等意识到这一点,他都忍不住惆怅,人已经有了这种肢体上的贱性,就不要从大脑的层面再拧巴了。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但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担心的事情,每天都差不多地过去了。

      国友教练的女儿要结婚了,教练的妻子是稻实宿舍的寮母,他的女儿比他们大几岁,那时候在读大学,逢年过节也会到寮里看望父母。这个消息还是雅学长打电话给鸣的,前后几届的稻实ob就干脆一起去商场,打算按照高中的习惯合送一份大一点的礼物。

      成年之后,送礼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不加思考。鸣这家伙不多说,基本上是别人给他送礼。卡尔罗斯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次想不到送什么东西,都掏点不常见的巴西土特产出来吓唬吓唬人。倒是阿树和雅学长,这两个交了女朋友的,能给出点实用的建议。

      大家最后买了戴森的吹风机,阿树说他的女朋友就正在为买这个电吹风攒钱。

      卡尔罗斯他是不懂的,一个电吹风要四万日元,这到底是有什么高科技在里头。

      鸣听了倒是很嫉妒,又开始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王子范,对着阿树说教什么既然知道了女朋友很想要,那就应该直接买给女朋友才对之类的话。

      哎呀,其实就是嫉妒上了呗。阿树和雅学长这样体贴的人才能有女朋友呗。

      他倒是没什么羡慕的情绪。环顾商场四周,却突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莉香哦。

      穿着圆点点内衣的莉香,用圆溜溜的杏仁眼盯着卡尔罗斯。

      原来小莉香是内衣模特呀。

      那边一块的货架也是粉的粉,紫的紫,灯光也是嫩嫩的颜色。

      卡尔罗斯心里泛起一股肉麻的感觉,麻酥酥的,又想起那天晚上蜷在他脚边的莉香,一下子有些兴奋,又有些无从下手的局促。

      “卡尔罗斯,你在想什么啊,笑得怪恶心的……”鸣收拾完阿树,又开始看卡尔罗斯不顺眼。

      卡尔罗斯朝那个方向看得久了,几个人也都向那边张望去。

      哎呀,真是的……看见可爱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了……

      大家心里一边感慨,一边抓住机会鄙夷着。

      色眯眯的卡尔罗斯,突然头跟着眉毛往边上一扬,露出了令人讨厌的笑容。

      “那是小莉香哟。”突然就开始炫耀八字没一撇的关系。

      那几个人却不知道个中发生的事情,只开始转移着嫉妒的目标。

      可恶啊,卡尔罗斯,几年过去,还是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非要摆出一副讨厌的男子汉的样子。

      当然,他身上这种特质叫做轻浮,轻浮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但这种轻浮在他身上又生出些无往不利的意思。

      莉香当然能感觉到卡尔罗斯对自己的关注,那种不寻常的狎昵。正经的男人又哪会像他这样呢?而在此之余,又有些体贴,让她难以真正生气地推开他的示好。

      他从来不把她的醉酒拿出来调笑什么,但也不像是把这篇揭了过去,每次见面,都会比上次更加亲昵一些地遣词用句。其实是日本人,从小在日本长大,日语说得地道。可脸庞、骨骼,又是那奔放的南美人的模样。本土男人所追求的黝黑又健康的肤色、结实又有弹性的肌肉,还有那张泱然的、利落的面骨,却是他与生俱来的。

      每次和他亲近一些,总是一边脸红心跳,一边生自己的气。她到今日,才知道自己的贱骨头,她就是喜欢他那狎昵的语气,这种两性的天生吸引,让自己容光焕发。

      她知道自己的不聪明,这种不聪明多少来自性格的倔强。从女子大学休学后,莉香就不再和家里联系。她不想学了文科,却只能在办公室端茶送水做什么秘书的工作。等到更年轻的女员工入职,也堪堪到了要结婚的年纪,然后就顺水推舟地辞掉工作,早早地孕育第一个孩子。此后的生活就靠丈夫的月薪过活,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可能像她一样不再和家里联系。

      如果不是性的吸引,那坦白来说,和大部分男人都聊不了几句。那反过来说,异性皆如此。可一旦察觉对方对性有逾矩的执着,又会觉得他猴急的样子索然无趣。

      卡尔罗斯要感谢他的另一半血统。巴西这个国家好,虽然不是怎么发达的地方,但听了既不至于让人脸上浮现不屑的鄙夷,又因为浓重的神秘色彩和奔放热情的刻板印象能给人以下话的谈资。

      高而瘦的鼻给他的脸又添了点峥嵘的色彩,和他在夜晚的街道上走路,总让莉香静不下心来。那一片街区到了夜晚总是乱糟糟的,公猫母猫也旁若无人地亲昵着。她总是要被突然竖起尾巴的母猫吓一跳,那淫猫的低叫声和臃肿的体态让莉香频频分神,卡尔罗斯又偏偏在这时候说她长得像小猫,让她怪生气的。

      察觉到她不太高兴的脸色,卡尔罗斯倒是有耐心地停下来,用粗糙的指腹捏了一下她柔腻的脸。

      “莉香,来看我的比赛吗?”他的表情现在可以说得上是温慈了,体内好像有什么从来没有分泌过的情感笃笃地涌上来。

      莉香被卡尔罗斯那副突然像圣人的邀请搞得头昏脑胀,在被蛊惑之余,内心还留了一分冷静,这份冷静让她感到了肉麻。

      她坐在明治神宫球场里面,心里还持有那份惊悸的肉麻。早庆战向来剑拔弩张,而那种让人有些不适的虚荣感而非紧张感却裹挟了她。这种对所有物的优越感,从环形的观众席不断袭向她的座位。

      应援席上吹的是鲁邦三世,旋律怪华丽的,站在打击区上的卡尔罗斯好像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以现下来说,卡尔罗斯的长臂、俊足,还有矫健的身手,所有引起周围人欢呼的一举一动,都不断填充着莉香的内心,让她的心里生出一股不讲理的冲动。

      窗外是湿湿的春的夜晚,而在昏睡中,莉香依稀看到了曙光,从那间狭小的卫生间中照过来,暖洋洋的黄色。

      卡尔罗斯……卡尔罗斯……

      莉香在半梦不醒中默默地念着。

      他从那轮暖洋洋的黄色里出现,片刻后,那曙光就这样又疏地消失了。排风扇在寂静中絮絮着。她在迷蒙中又被紧紧缠绕,像两缕灯芯,于紧紧的火热拥抱中融化着,落下珍珠一样的眼泪。

      是谁又终于拥有了谁呢?

      那便是卡尔罗斯第二次来莉香的家。

      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的两人,就这样摸着你的手我的手,又情浓浓地依偎在床角。

      “莉香……”

      “莉香……”

      卡尔罗斯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地叫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她姓什么。

      德岛莉香。

      她是从德岛来的德岛莉香。只要念一遍自己的名字,就会提醒自己,我是德岛来的。

      她和这样时髦的东京,本来不是一体同生的。

      偶尔从情溺之中冷静下来,就会这样无不忧郁地想着。和卡尔罗斯倒是顺其自然地开始约会。两人漫无目的地走过新宿的很多街道,有时候舍近求远,绕到代代木公园那一块。也没有谁送谁,反正是一起回到那幢有些陈旧的大楼。卡尔罗斯倒是总是坚持要喂她一顿黑豆饭,再把她送上楼。

      莉香在家也穿得很少,无袖的圆领碎花棉衣,是乡下的婆婆会穿的衣服。洗完澡出来总是不穿内衣,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涌动到几时的青春。

      现在是吹南风的日子,天气是极其可爱的,空气中的躁意尚在蠢蠢欲动着,卡尔罗斯却受伤了。

      是冲垒的时候被捕手的护具撞倒了。小腿骨折了,吊在病院的床上。莉香去看他,他在医院也还是不好好穿衣服,阳光隔着病院的窗会匀柔地照在卡尔罗斯茶铜色的脸上。虽然是消瘦了些,脸上却还泛着油滋滋的神采。

      莉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今年就要选秀了,现在受伤,不知道会对他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卡尔罗斯平时还是那副蓬勃又狎昵的样子,白天却禁不住困,睡着了。他像被摸得锃亮的雕塑。裸着的每一寸肌肉都泛着这样结实的光彩,发也浓密,微鬈在耳后,以一种怀疑的森黑的颜色,泛着均匀的波浪。

      实在不像个病人。

      莉香也收起安慰的心思,只是伏卧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茫茫。早上有人送来半个西瓜,初夏的西瓜,味道还是淡淡的。她切好放在冷鲜盒里带过来。

      尝了一口,有股蒜味。她攥着被角,开始掉眼泪。妈妈切的西瓜也总是有蒜味,她讨厌蒜味的西瓜。可是轮到自己切了,也还是这样。这算什么呢?

      卡尔罗斯倒是没发现什么,醒来之后囫囵吞地吃下去,反正腿上的伤是再怎么伤心都没有办法的。

      莉香,不要哭呀。

      他用粗粒粒的指腹又摸了摸她红红的眼角,有些心猿意马,又有些怅然,只好作罢。

      ……

      再想想啊,卡尔罗斯,说不定给你托梦的外婆看着你今晚第三次拿起手机刷色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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