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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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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蒋蛮花十文钱从乞丐手里买回的三本书,回去后一次都没有看,直接藏在了床榻下。
今日,她要跟着兰静宸一起去长平城,她没有问去的理由,只管跟着。
她准备的衣裳都是男装,保险靠谱。她一身青灰色麻布长袍,头发高束,风姿俊秀,像极了白面风雅的小生。
她摸出一本,将它藏在较宽的袖口里就出门了。
兰静宸坐在雇来的马车上在门外等着,见蒋蛮一身男装,不露声色的将她扶上了马车。
蒋蛮想,要是在平常,她肯定一张扑克脸,对于的不熟的人满是距离感。
如今穿越了,外貌变了,潜在的距离感却没有消失。
对于兰静宸好意的将她扶上马车,他脸色平常,就像是帮老奶奶捡到一块钱再还给她一样,彬彬有礼。
这倒使蒋蛮有点不自在了。他对原来的蒋蛮也这样吗?
蒋蛮看着马车的简朴,拘谨感油然而生。她坐在唯一固定的长凳上,倚靠在这个箱子的左边角落,用带来的书盖在脸上。
与马夫商量完路线的兰静宸也上车后,见蒋蛮如此,眼角向上,似水柔情,安静的坐在了右边。
车外马夫挥鞭,骏马长嘶,马蹄奔走,车上的蓝布窗帘随风惊起。
蒋蛮感到马车的晃动,仍然不想说话,脸上的书却自觉地掉下了地,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尴尬。
兰静宸捡起书,拍拍书上的灰尘递给了她。
“要到傍晚才能到长平城,带书出门看也是极能打发时间的,只不过——你这看书的姿态倒也别致。”
蒋蛮不敢看他,闷声瞪着手上的无名书。
“我念书给你听好了,又不会伤眼,也不会因为马车晃的头晕。”
兰静宸接过蒋蛮递过来的书,“你这书是从哪得到的?”
“凌安桥下乞丐手里得的。”蒋蛮随意的答道,“他还说不能被官老爷看到。”
“你看过这书没?”
“没有,就翻过,一面画一面字。”
“这里面没有画,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要了三本,拿了其中一本带出来。这里面讲的是什么?”
“北派少林凡沃方丈的修习记录。”
兰静宸粗略的将书翻了一遍,发现中间被撕去了几张。
蒋蛮忍不住天真的问道:“有了它就能练那个凡沃方丈的武功了吗?”
“俗家人要是能轻易练得,那方丈岂不是白做了。”
“我给你念念这里面的武功心诀。练得大传乘法,需聚精会神,不得二心,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四四得六,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
蒋蛮眼睛瞪的笔直,直接抢过书来看,完全是兰静宸瞎念的。
乘法口诀是古代人发明的,这里应该也算是古代吧。
蒋蛮侧过身不看兰静宸。
“不闹了,我认真念了。”兰静宸打趣道,拿过书开始念了起来。
“北齐三年,动荡已平,百姓欢声阖乐——”
“如今是北齐几年?”
“北齐十三年。”
“这十年的变化大吗?”
“不大,几乎没有变化。官只为官,匪只为己,江湖中的侠义还是那些人,只是老了,变成了只会捋胡子下棋的老头。”
“你那时不过十来岁,现在还记得啊。”
蒋蛮想起了曾经的某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在那个小城镇生活了很久,为了找一家店,在我熟悉的走过无数次的路上不停的不停的找啊找,找个半个时辰就是没有找到,他们发展的太快了,我还是停留在三年前那家店原本的位置上。我跟不上他们的变化,也不想迎合。”
“人不会总停留在那一刻不动弹的。”兰静宸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们教我们文明,不要烧杀抢掠,要礼貌对人,变成不会争辩的用功的蜂子,蜂子还会蜇人,我们只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天下是强者的!”
兰静宸转头望去,蒋蛮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他轻轻的擦去她眼角流下的眼泪,继续看手中的书。
蒋蛮知道兰静宸帮她擦去了眼泪,也没有问她那个奇怪的梦,后来她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中午,马车停下来休息,蒋蛮选了阴凉的树底下啃干粮,刻意不与他对视。
傍晚,马车从长平城西城门而入,快马经过城中,停在了重府旁的一个无名小宅院前。
重家是长平城的富绅,豪奢无度,不拘束于长平城城主。
重府门前立着石狮两座,雕刻精美,十分威武,门前阶梯上,家丁面带煞气,立如劲松。与它相邻的无名宅邸显得气势不足,冷清萧瑟。
兰静宸递给马夫车钱后,敲响了重府隔壁冷清宅院的门。
门打开,一位穿着锦衣长袍的管家站在门前,见来人是熟客,恭敬的将他们请了进去。
庭院内野草横生,偶有几朵杜鹃花冒出头,在夕阳下昂首沐浴。左边是重府的院墙,两个宅院公用一墙,不远处有扇门,此时,门是关着的。
蒋蛮觉得两家之间有联系,却又不好没头脑的问出来。
管家领着他们穿过正厅,走进正厅左后方的门,走了十来步,进了一间卧房。
一个二十岁的男子趴在床边的扶手上,见到来人,眼色毫无触动,漫然随意的挥了挥手。
管家倒完茶水,就关门离开了。
蒋蛮惊讶于男子的美丽慵懒,高贵的脖颈,颀长而结实的身姿,一身白色水纹的锦缎睡袍衬得男子优雅及野性。
浓黑的长眉,略含韧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鬼斧神工的天作容颜。
楼重衍的优雅让蒋蛮愣住,透过睡袍仿佛能见到他圆润的肩膀,宽阔的胸膛,一时之间无可挑剔。
好看的人对她来说从来都是极有吸引力的,赏心悦目。
兰静宸也是好看的,只是多了层原主对他的滤镜,或许对她来说更像是兄弟之情。
而如今的眼前这一位,面对面与他相视、接触,忍不住想要再进一步。
兰静宸已经与楼重衍打过招呼,要向他介绍蒋蛮。
蒋蛮回过神,尴尬一笑,又低头瞥到自己一身男装,心里顿时省下一些词句。
她收回外露的心思,咳嗽一声,“姓蒋名蛮。”
兰静宸一笑,“我邻家表弟头次远门,认生了。”
“楼家楼重衍。”楼重衍声色清冷,他也不拒绝蒋蛮的目光。
蒋蛮时不时的扫向楼重衍身后的床榻,见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离开后,又情不自禁的朝他看去。
“你这才去了军中几日,就受了伤?”
“前几日如梁军在外游击,董成又去追后被埋伏了,发信号求增救援,我故意晚去了几个时辰,到达时他已杀出重围,他不愿落荒而逃,又带人将他们赶了回去。其实啊,是如梁自己退了兵,不想纠缠。丞相为了面子,我自然得平息董成又的怒火,就挨了军棍。”
蒋蛮想,这与她在丞相府听到的不一样,怎么不是北齐的亲王兵征如梁。
她心中一片茫然,她似乎、难道偷听错了吗。
“离了军中也正好自在些。”
“你怎么又来这长平城了。”
“明日是四月二十九,为我母亲还愿的日子到了。”
“渊山的青应寺?”
“你认识方了方丈?”
“听过,却没有去过。明日可否一同上山看看。”
楼重衍起身倒茶,蒋蛮急忙急忙倒了杯茶递给他。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关心到楼重衍受伤的屁股上。
四月二十九日上午
青应寺位于渊山半山腰,庙门敞开,香客持香,虔诚敬拜。大堂内,金佛弥勒威然,双膝盘坐,手持佛珠,面含笑意。
兰静宸拜完,跟着小和尚去后院找主持。
蒋蛮倚靠在院中的菩提树下,不时瞥向在院中缓慢步行的楼重衍,主动问道,“要不要去山上看看,我听说上面有片竹林。”
问完才发现自己多么没有眼力见,他还受着伤。
“走吧。”
楼重衍说完,就朝山上走去。
蒋蛮感觉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所谓的态度,完全不顾及其他。
处成情侣恐怕有点不行,把他当兄弟肯定不错。
她跟在他后面,明目张胆的看着他。
与他相差一个头的身高,跟在后面她又感觉自己像极了他的随从小厮,把手背在后面,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他旁边。
一路上,楼重衍走的很慢,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直白的注视,直白的欣喜,都给他带来自然般无法抵抗的力量。
离开黄色的寺庙院墙,弯弯曲曲的路一直延伸到山顶的竹林。
竹林青郁,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感觉一阵清冷。
穿过竹林,眼前一片萧瑟,断垣残壁,只留下一片焦土。
蒋蛮走到破败的门前,还没进入,便被织网包裹起来,吊在了破墙上,晃来晃去,仿佛还能听到墙裂的声音。
她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是眼角打转的泪花透露出她的恐惧。
楼重衍见状,还未上前搭救,就被一群人围住。
一群人将蒋蛮放下,装进了蛇皮口袋,她在颠簸中睡了过去。
蒋蛮被推醒,着急挣开蛇皮口袋,眼前的光亮让她一阵晕眩。
楼重衍帮她解开手脚的绳子,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的蒋蛮不免靠紧了他。
前方传来一阵大笑,惹得蒋蛮耳朵羞红。
她急忙离开楼重衍,躲在他后面,小心的摸着头上的发型,还好没有散开,只是两边毛躁的头发,多了些不一样的情调。
“晴姐,这是哪儿?”
“我的青漓寨。”
重盈晴系着红色披风坐在首位,昂起头看着楼重衍。
“自从被匪徒掠去,你一直都在这里?”
“没错。在这里,我离了重家也能活下去。”
蒋蛮对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子充满了好感,她喜欢她的气满志娇。女子盘起的黑发,俊敏的细眉,干练的眼神,略显薄情的红唇,无一不是蒋蛮理想中的霸气。
她从楼重衍的身后出来,与重盈晴双目对视。
“阿衍,你的俊俏小厮似乎对我有了好感啊。”
重盈晴手肘抵在桌上,欣然取笑道。
“我不是他的小厮。”蒋蛮急忙辩解。
“我从未说过我欢喜男色,他也不是我的人。”
“是嘛。”重盈晴泰然自若,朝蒋蛮问道,“那不妨,你跟我如何,在这后山悠闲自得。何苦跟个男人。”
“我……我……在下蒋蛮,是个普普通通的本分人。”
蒋蛮不知所措,未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心中懊恼至极。
楼重衍问道:“你带人埋伏在那是有何用意。”
“江湖传苍盛慵的儿子还活着,说不定通天紫玉就在他身上。”
“那个不是个传说吗?”蒋蛮不解的问道。
“一人传是真,十人百人都在传,这假的都能成真的。又或许,的的确确是真的能长生不老吧。”重盈晴说道。
见他们二人有话要说,蒋蛮识相的离开了。
青漓寨在渊山旁的一座矮山上,能看到渊山上的竹林。
她看着四周忙碌的身影,织布的老人,训练的壮年,砍柴的少年,即使青漓寨是个匪寨,人们生活的也很安居乐业。
蒋蛮看到四五个妇女抬着什么东西进了楼重衍他们谈话的屋子,她好奇的跟了上去。
原来抬着的是个女人,一个穿着破旧、满脸污垢的女人。
蒋蛮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
穿着破旧的女人姓李,是山下长平城人,嫁给了城外的家中殷实的田友谅。两个人关系不和,李氏逃回娘家。家中人几番劝说,李氏回到田家,但是之后田友谅经常殴打她,当田家人半夜睡着,李氏趁机逃走了。
田友谅带人上李家声讨,将李氏交出来。李家一片哀声,说是田友谅打死了李氏,双方争持不下。
逃走的李氏其实是又回到家藏了起来,被家中的胞弟发现,要将她绑起来送给田家,偶然被邻居发现搭救了下来,无奈只能逃出城,爬上了这渊山旁的矮山上。
“都是苦命的人,求重娘娘留下她吧。”一个健硕的妇女哀声道。
随后几个妇女也哀声求道。李氏也可怜的、奋力向前抓住了重盈晴的裤脚。
蒋蛮也有些动容,想要出声帮她。
楼重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眉头紧皱,拽住蒋蛮的衣领远离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