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我的被窝

10、第 10 章 梦醒

　　宋舸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原本眼泪只是一滴一滴的掉，在刘奇安慰他时，多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宋舸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抱着刘奇嚎啕大哭。
　　这样的场景医生和护士见过无数次，撕心裂肺的哭声，家属脸上的愁容，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在医院上演。可还是为宋舸红了眼眶。前途光明的少年，被拖延至此的病情，还有那不上心的到现在都没出现的父母。
　　刘奇笨拙的哄着哭泣的宋舸，他没有孩子，但是现在宋舸就是他的孩子。他把坐在病床上的宋舸半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的脊背，如同安慰哭闹的孩童。
　　宋舸哭了一会儿，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红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老师，刘奇温柔的拍拍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许是刚刚的大哭消耗了不少能量，宋舸又睡了过去。刘奇看着熟睡的宋舸，脸上还有刚才哭泣留下的泪痕，叹了口气，去洗手间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脸。
　　宋舸住的是VIP病房，刘奇作为陪护也有一张床，虽然比不上家里的舒服，但是也不会让人难以入眠。
　　宋舸的父母给他留下的除了钱，好像再没有别的了。也是这些钱，让他现在可以更好的接受治疗。不幸吗？幸运吗？没有答案。
　　宋舸再次睁眼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三个人。
　　即使多年未相见，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他见过几次的父母和他的便宜弟弟。
　　几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现在也有了一些少年的模样，他对于宋舸这个哥哥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父母偶尔提及的三言两语中。
　　宋舸在宋缘脑海中一直是一道模糊的影子，现在看见他的哥哥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那道影子才终于清晰起来。
　　很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宋舸低着眼，不怎么想看那三个人。
　　“哥。”宋缘叫了一声。
　　旁边的夫妇二人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把宋缘往前推了两步，有些局促的说道：“小舸，这是你弟弟宋缘。”对于宋舸，这个十多年见过三次……或者四次的孩子，他们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宋舸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不会再像小孩一样和他们撒娇。他们错过了宋舸成长的时间，也错过了和宋舸建立感情的机会。
　　病床上躺着的是他们的孩子，但是那个孩子看他们如同看生人一般，没有多余的感情。
　　“怎么，来看我死没死吗？”宋舸终于抬起头，用正眼看他们，说出的话却带着刻薄。
　　宋缘从小被疼爱着长大，没受过一句重话，现在被宋舸的话一刺，霎时间脸就红了，慌忙的和宋舸辩解。
　　“不是这样的，我和爸爸妈妈听说你生病了，立马就赶回来了，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
　　小小少年红着一张脸，慌里慌张的为自己和父母解释，眼里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真是温室里的一朵娇花。
　　“回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你我需要换心吗？你是来给我送心脏的吗？我亲爱的弟弟？”宋舸充满恶意的开口。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父母的宠爱，健康的身体，被保护的像一张白纸。而自己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没有未来的等死。
　　宋缘一听这话瞬间有些慌乱，求助的看向一向疼爱自己的父母。
　　宋母终于开口说了话，“你吓他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哈，宋舸带着嘲弄的笑容，“你不知道我的病吗？医生没和你说吗？还是你眼里只有你的孩子呢？宋太太。”
　　宋舸有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低下头不再看那三人。
　　“出去，不想我早死的话就别来烦我。”
　　宋母还想说些什么，被宋父拦下来一起带出了门外。
　　宋缘回头看宋舸，宋舸好像和洁白的病房融为一体了。宋舸身边围绕着他说不清楚的氛围，他突然觉得他的哥哥很可怜。
　　刘奇一直希望他们的到来可以为宋舸带来一些温暖，现在看着一家人闹得不欢而散一时有些头疼。
　　后来的几天那对父母和那个孩子没再出现。像从来没有回来过。
　　宋舸想起了奶奶走的那天，他焦急，慌张，害怕，一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电话一直是忙音。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的父母不再抱有期望了。
　　宋舸觉得好冷，好像回到了奶奶走的那天。
　　奶奶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离开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宋舸了。
　　宋舸闭着眼，他想奶奶了，他想去找奶奶了。这几年太苦了，他想靠着奶奶，和奶奶撒娇，让奶奶哄哄他。
　　心脏监护仪发出警报。宋舸被推进抢救室。
　　宋舸的病情开始急速恶化。
　　化疗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浓密的头发被剃成了光头，身体衰败下去，病号服里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不过短短一个月，宋舸的生命力便萎靡下去。
　　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被病痛折磨的神志不清。即使是梦里也紧皱着眉头。
　　徐杨和老秦匆匆赶来，在病房门口看着虚弱的宋舸不敢进去。
　　离开时好好的孩子，现在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
　　徐杨捂着嘴在门口抹眼泪，老秦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刘奇和宋舸说了二人来A城看他的事儿，宋舸终于有了笑意。
　　他让护工帮忙买来帽子，小心翼翼的戴上，看着镜子又觉得自己脸色太过苍白，伸出手使劲揉揉脸颊，抿了抿嘴唇，让自己看起来有气色一些。然后端坐在病床上等待着好友和老秦的到来。
　　徐杨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在看见宋舸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老秦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宋舸开心的和两人打招呼，假装没看出他俩湿润的眼眶。他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只想让自己在最后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可怜。
　　徐杨和他一起长大，怎么会看不出他的伪装，配合的憋回眼泪，笑着和宋舸说话，给宋舸讲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