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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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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今朝在唱生日歌的时候,就感觉到手机在振动。
此时她拿出手机解开锁屏。
是陆允信。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刚刚还打了个电话。
【陆允信】:许姐,小竹姐姐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陆允信】:我上午在实验室,手机没放身上,没看到她发的信息。我打电话过去,小竹姐姐不接。我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上她……
【陆允信】:小竹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在机场,没等到她。
……
许今朝在看消息的时候,陆允信又发了一条。
【陆允信】:许姐,小竹姐姐和你在一起吗?
许今朝望了一眼在等蛋糕吃的谢清竹,回了陆允信。
陆允信马上就来了消息,问她们在哪里。
许今朝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他这个忙。孩子大概都急哭了,许今朝见识过,陆允信在对上谢清竹的事时,就是个哭包,每次都可怜兮兮的。
在许今朝看来,像陆允信一样的大男孩儿,实在还不太成熟。
不过,也许不成熟也有不成熟的好……
正准备回复,一块蛋糕和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嗯……
手,好看……
许今朝抬头。
江域见她望过来,温和地笑着,又把蛋糕往前一递。
许今朝去接蛋糕,不经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江域的手指。
她怔了怔,错觉?
没等她多想,手机再一次振动,她移开手指,端稳蛋糕,轻轻地道了声谢。然后对江域笑了笑,举着手机示意了一下。
江域还是淡笑着,然后垂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蛋糕,微不可查地捻了下指尖。
【陆允信】:许姐,求你了。
许今朝发了定位过去。陆允信还在机场,过来大概要一个钟头,十一点多,也该结束了。
收到陆允信的感谢,许今朝回了个“不谢”,便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蛋糕有些甜腻,她喜欢甜食,但向来不太喜欢过甜的东西,吃得很慢,等她吃完那块蛋糕已经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她又望了一眼谢清竹。
谢清竹离开了座位在沙发另一边跟陈成他们拼酒。许今朝不由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啊。
让陆允信过来是个无比机智的决定。不然,到时候谢清竹成了个醉鬼,她可就有的麻烦。不过,她还是凑过去对谢清竹轻声说了句“少喝点”,就坐回了原位。
“在忙工作吗?”
许今朝刚准备拿出手机玩一局消消乐,就听见江域带有磁性的声音,侧了侧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江域就被几个拼酒的挤到边上,到了自己旁边。
见她有些疑惑,江域笑着指了指她的手机。
许今朝顿了顿:“没有,是清竹……”
不是刚才唱歌时候听到的那样,只有满满的距离感。江域不禁垂了垂眸
“朝朝,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带数据线没有?”
谢清竹的声音突然响起,许今朝吓了一跳。
“带……带了,我拿给你。”
谢清竹接过数据线,把手机充好,又去拼酒了。
“谢清竹?她怎么了?”
许今朝望着谢清竹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又疑惑江域看起来对谢清竹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迟疑了片刻,但想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解释了一下。
“刚刚是清竹的男朋友,联系不上清竹,给我发消息。”
江域点点头,伸手倒了杯啤酒,顿了顿,又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指了指上面放着的啤酒和果酒,问许今朝:“喝吗?这个还是这个?”
许今朝指了指果酒:“这个吧。”她没喝过果酒,以前倒是喝过一点啤酒,但她实在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她想尝尝果酒的味道。
江域不知她的酒量深浅,便只给她到了小半杯。
许今朝接过又道了声谢,捧着杯子试探性得喝了一小口。葡萄味,香香的、甜甜的,她感觉还不错,又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
许今朝点点头:“嗯,还可以。”
又喝了一小口。
另外三人在那边拼酒,这边两人边喝酒边聊着天。许今朝不擅长聊天,是个话题终结者,但江域总在她终结话题后,适时抛出新的话题,所以,两个人聊着倒也不那么尴尬。
已经喝了小半杯,许今朝觉得她大概有点上头了。不然,她为什么会问江域:
“沈蔚蓝呢?你生日她怎么没来?”
许今朝不得不承认,沈蔚蓝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次遇到与她相关的人,这根刺就会被扯动,却又拔不出来,不痛却又难受。
说起来,她和沈蔚蓝原本也不是那种关系亲密的朋友,甚至于连朋友都算不上,也就普通同学的关系,至少在大学之前一直是这样。
以前,滨县是陵江出了名的贫困县,而且上青那个地方,太偏僻了。人人都挤破头寻出路想要出去,想要进城,出去的人都想方设法地留在城里。
江域的家在陵市主城区,是因为父母工作没时间照顾他回了镇上让爷爷养;而沈蔚蓝从小在广东生活上学。听说是因为她父母想回来做生意,再加上由于当时异地中高考还没有开放,不得不回户籍地考试,初二时才转到班上来的。江域和沈蔚蓝到镇上的时候,上青镇上的人看他们就像看什么稀奇的物品一样,对上青镇的人来说,虽然只是两个小孩子,但仍然是和在泥地里打滚的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体面人。
许今朝还记得那年沈蔚蓝转学,是校长亲自带到班上来的,据说,校长和沈蔚蓝算得上是远方亲戚。说起来,那是许今朝唯一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校长。只此一次,她就能感觉到沈蔚蓝对他们而言是“异类”,和……江域一样的“异类”。
更何况,沈蔚蓝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当时十分流行的白色罗马凉鞋。对许今朝而言,她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
虽然……公主第二天也被迫换上了肥大的校服,但那又怎样,公主披着麻袋也依旧是公主。
性格使然,许今朝从来不会主动交朋友,而沈蔚蓝也从来不缺朋友,她们两个直到初中毕业都没说上几句话。至于高中,她们不在一个学校,根本没什么交集。
真正和沈蔚蓝成了朋友,是后来的事情了。
她想问沈蔚蓝近况如何,但想了想,没开口,盯着在玻璃杯中微微荡漾的晶莹红色,反而笑了笑。
不过是路人了。沈蔚蓝过得好不好,现在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沈蔚蓝?”江域讶异,有好几年都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这曾经是他放在心上,小心呵护过的人,曾经他也以为他们能够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但世事总是出乎意料。他自以为他在为人处世上还算知分寸、不逾矩,不过是出于从小的教养,对人对事比较温和。但他也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他待人温和并不代表予人温柔,他将所有的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了沈蔚蓝,到最后却换回一句: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那一刻,江域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知道那段时间沈蔚蓝情绪不对,也竭力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但总是不够。猜疑一旦出现,就如同白蚁一般,再牢固的感情也会被侵蚀得土崩瓦解。
分手前的几个月,每次见面约会总是不欢而散。分手是江域主动提出的,到了那个时候了,爱意一点点消磨殆尽,两个人之间每一次相处都是无尽的疲惫。他觉得,再继续下去,他和沈蔚蓝两人之间都无法得到解脱,只会更加难受。
“我们分手很久了,早就没联系了。”
江域笑了笑:“分手的时候,沈蔚蓝还在初中班群里宣布了一下。”仿佛一刻都不想再跟他有什么关联。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借着同学会官宣,结束的时候,沈蔚蓝在班群里官宣了。好像这样才算是有始有终。
许今朝有些尴尬。虽然她以前在表姐家用电脑注册了□□,加过班群。但因为没手机,她也没多少机会能看到班群的消息。上了大学,倒是买了手机,微信也加了班群,但没过多久她觉得消息太多,又全是水话,就给屏蔽了。
“抱歉,我没看班群消息,以为你们还在一起,之前你买花……”许今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江域看着她,眉眼带笑。旧事重提,内心却已经毫无波澜。
“之前的花是买给我妈的,她喜欢花。”
许今朝:“……”她脑子有些晕,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低下头去扣手机壳。
这时刚刚在一旁接电话的谢清竹过来了。她对江域笑了笑,然后把许今朝拉到旁边角落。
“朝朝!陆允信咋来了,你跟他说的?”
“嗯。”
谢清竹握着许今朝的肩膀,使劲儿地摇了摇,在她耳边咬牙哼声说道:“许朝朝你个叛徒!”
“我看他可怜嘛……”她本来就晕乎乎的脑袋被谢清竹一晃就更晕了。
谢清竹气恼地抓了抓头发:“嗐!算了!我让他回去。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许今朝看着谢清竹又给陈成他们说了声就出去了。她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慢吞吞地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
端起杯子,已经没了,她想再倒一点,拿起酒瓶,没拿起来。
江域握着酒瓶,凝视着她,小声说道:“后劲大,少喝点,当心醉了。”
许今朝抬起头,恍恍惚惚和江域对视。她发现江域在她面前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清,许今朝便移开目光不再看了。
“……哦……”她慢吞吞地收回手。
江域见她收回目光,也缓缓移开握着瓶身的手。昏暗恍惚的灯光下,江域的喉结滚了滚,有种莫名的开心。
从那次在医院重遇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无论是在花店还是在其他地方遇到许今朝,她总是表现得非常客气、生硬甚至于有些拒人之外的冷漠。而刚才,在他面前的许今朝,歪着头专注地盯着他,和半个月前无意中看到的许今朝重合了。
半个月前的某天下午,江域照旧准备前往许今朝的花店去买花。虽然许今朝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但江域想着于情于理也还是应该做点什么,正好自己母亲喜欢花,他就常去朝花买花,算关顾许今朝的生意。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他就看到许今朝在离路口不远的垃圾桶边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绿灯亮了,他走近了,才发现垃圾桶边有只黄白相间的小猫。
她在喂猫。
许今朝以一只膝盖抵在地上的姿势蹲在地上,看样子在这里蹲了有一会儿了。
猫是流浪猫,浑身脏兮兮的,颤颤巍巍地吃着许今朝手里的火腿肠。
许今朝轻轻地用手梳理着小猫背上打结的毛,还用细细的、软软的声音叫小猫慢点吃。那猫儿吃完火腿肠后,可能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居然想往她身上爬。她也不在意衣服有没有被弄脏,就笑着抱起小猫坐到旁边种着树的花坛边上。也不着急走,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江域在许今朝起身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地往旁边那棵树后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他看着许今朝抱着小猫,还时不时地学着小猫“喵喵”地叫着,笑出两个酒窝,酒窝里似乎装满了蜜,充满了甜意。
很快,来了一个穿着动物救助站工作服的人来了,许今朝就起身把猫小心翼翼地送进那人的怀里,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看着那人把猫轻轻地放进猫包之中,然后目送载着猫和人电动车远去。
等到江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许今朝到了花店,面对的就是挂着礼貌微笑的许今朝了。
果然,就如他多次所见的那个许今朝一样。
许今朝晕乎乎地还在想谢清竹出去多久了的时候,谢清竹电话就来了。
“……竹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朝朝,那个……我……陆允信,你别闹……”
“许姐,我先把小竹姐姐带回去了。”
“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谢清竹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朝朝,今晚我跟陆允信回去。”
“……哦,好呀。”
“朝朝你,刚刚没喝酒吧?等会儿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许今朝:“……喝了,没问题呀。”
电话那边,谢清竹听许今朝的回话就知道她这会儿肯定醉了。许今朝之前跟她和何漫吃烧烤的时候喝过一次酒,三杯啤酒下去就不行了。醉了就这样,问什么答什么,醒了还断片儿。那一次,许今朝银行卡密码都给她们说出来了。
她让陆允信解锁打开车门。她想回去找许今朝,想把许今朝先送回去。陆允信害怕谢清竹骗他,死活不肯解锁。
谢清竹气得一拳砸了过去。谢清竹力气大,那一拳下去,陆允信闷哼一声,但还是不开门。谢清竹没办法,只好接着对许今朝说:
“朝朝,等会儿让陈成他们送一下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自己可以的呀。”
谢清竹在那边咬了咬牙,迟疑了一下问道:“朝朝,你把手机递给你旁边的人。”
为什么?许今朝愣了愣,她不明白,但还是把手机递给江域。
“……江域,竹子找你。”
江域在旁边见许今朝把手机递给自己,怔了怔,而后接过手机。
“喂。”
“江域?”
“嗯,我是。”
“江域,不好意思,有点事提前走了,帮忙给陈成他们说一声吧,谢谢你们的款待啦。还有,祝你生日快乐。”
江域在旁边看着许今朝无聊地玩手指头:“谢谢,我会跟陈成他们说的。”
“那个……江域,还有……等会儿你们谁能帮忙送一下朝朝回家啊?她一个人,大晚上的我不太放心。”
“好,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你放心吧。”
谢清竹顿了顿:“太谢谢你啦!有时间请你吃饭。”
江域看了眼时间,然后把手机递回给许今朝,起身告诉陈成等人,就准备回去了。几人见十一点多,时间也不早了,也准备散场回家。
一行人在酒吧门口道别。陈成他们也没多逗留,说了再见就先走一步。酒吧门口就只剩下许今朝和江域。
江域转身,对许今朝说:“走吧,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许今朝在一旁愣了半晌:“……西江园。”
江域一怔,随后轻笑出声。他倒也没曾想,两人居然住在一个小区。
“走……”
“……我不用你送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呀。”
没等江域把话说完,许今朝后知后觉补了一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脸颊有些泛红,努力睁着一双杏眼呆呆地看着江域,像极了那只想爬到许今朝身上求抚摸的小猫咪。
好像喝醉了。酒量这么浅?不过,喝醉了倒像个小孩儿。
江域想。
他觉得手有些痒,想抬手摸摸她的头,手伸了一半,又缓缓放回去。
他的目光定定地锁住许今朝:“许今朝,你喝醉了。”
“……”许今朝想了想,回他,“是哦。”
“知道你回家往哪边走吗?”
“嗯……我知道呀……这边。”许今朝晃了晃,伸出手指了指方向,朝江域眯着眼笑,露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像棉花糖一样,软的、甜的。
问什么答什么,喝醉了怎么这么乖!
江域轻笑,蠢蠢欲动的手,终于没能忍住放在许今朝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许今朝抬头疑惑地望着他没说话,瞪着的杏眼却好像在说“你在干什么”。
两人在路上慢慢地走,许今朝时而走前,时而走后,踩着江域的影子玩儿。江域笑着看着许今朝,任由她踩着自己的影子。
地上,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又分开,分开过后又交叠在一起。
“……月亮,好亮……”
江域抬头,天上一抹弯月幽幽的挂在上面,明亮皎洁,不远处的星星一闪一闪……
江域把许今朝送到家门口,问许今朝拿钥匙给她开门。许今朝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把,直接递给江域。
江域开锁,钥匙没插进去。
他无奈,转头望着许今朝:“拿错了,不是这个。”
“……啊?就,就只有它……包包里……” 想了想,她又弯着眼睛笑,“没……没关系呀,葫芦听到了,会……会给我开门的。”
“葫芦?”
江域话落,门就开了。
没人。
一只狗爪子扒拉着门,然后探出一只狗头。看到许今朝,金毛犬兴冲冲地凑上来,完美避开江域,前脚一跃,扑倒许今朝怀里,尾巴摇得飞快。
“呜~呜~”金毛小声地“呜”了两声。
而后,一只黄色的狸花猫优雅地踱步而出,看了江域一眼,便高冷地踱着猫步到许今朝脚边用头蹭她,求抱抱求抚摸。
许今朝一进门,在玄关踢掉了鞋就往里奔,差点栽倒。
江域见状,在身后扶了一把。“慢点慢点。要做什么,我帮你。”
许今朝眨了眨眼睛:“……烧水,泡蜂蜜水喝,头疼的。”
他往屋里望了望,脱掉鞋,把许今朝扶到沙发上坐好。
江域让许今朝好好坐着,问清了蜂蜜和烧水壶所放的位置,拿了东西,去厨房烧水去了。
水烧开了,兑成了蜂蜜水,等水变温了递给许今朝的时候,还暗自发笑。
第一次见到醉得这么头脑清醒的人。
洗完杯子,江域从厨房出来,看到许今朝已经跌坐到地板上,抱着金毛犬,脑袋搁在金毛犬的背上眯着眼打起瞌睡来。
“许今朝,醒醒。”江域拍了拍她的肩膀,“到床上再睡。”
“哦……好~”尾音拖得长长的,好似在撒娇。许今朝揉了下眼睛,慢摇摇地站起来。
“嗯,那我先走了。”江域手抬到半空停了下来,接着弯下腰摸了摸金毛犬的头。
而后他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人道: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