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26、依赖 顾清让

　　顾清让听见姜堔这么说，立即高兴起来，脸上露着些孩子才有的俏皮和兴奋：“正好我过年也是一个人，要不然，我们俩凑合凑合一起过吧？”

　　姜堔转过头看着顾清让，那双空灵的眼睛特别干净，脸上溢着无法掩饰的期待，像是孩子等着大人承诺他考了第一名就带他去游乐园的表情。

　　姜堔跟顾清让认识近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清让，他看着顾清让那双漂亮空灵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顾清让见姜堔半天没说话，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说这话欠考虑了，人家过年没安排，也不代表就非要跟他一起过年啊。

　　后悔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失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类似于委屈，但又不是委屈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心里憋了一股气，那股气慢慢在他心里盘旋凝聚，逐渐演化成了一个水球。

　　那水球越转越快，终于达到了极限“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裂开的水球变成了水流四散开来，由心脏流入他的四经八脉，最后浸透了他的眼眸，让他的眼睛沾染上了水汽，开始泛酸。

　　顾清让这才后怕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依赖姜堔，把姜堔对自己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了？

　　他竭力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把他跟姜堔认识开始，直到现在近半年的点点滴滴全部过了一遍，迫切地想找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依赖姜堔的。

　　可是把所有的事来来回回、事无巨细地咂摸了好几遍，仍然没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理所当然地把姜堔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的。

　　这三年来，包括跟纪云亭也一样，他总是刻意跟人保持着距离，就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会依赖上别人。

　　他一直都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沾惹上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割舍开了。

　　特别是对于他一个瞎子来说，正常人所拥有的最平凡的喜怒哀乐、和一切的友情和爱情，在他这里，都是奢望。

　　顾清让知道，从瞎的那一天起，自己唯一做的，就是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需要经营，友情也不例外。

　　自己没这个本事去经营任何感情，自然就没资格去享受别人的好，消耗别人的感情。他转过头对着姜堔，说：“对不起……”

　　只是心里那莫名的、类似于委屈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发颤。

　　姜堔听到顾清让的声音不对劲，他转过头，看见顾清让眼睛有些湿润，眼眶里似乎还氤氲着水汽。

　　看着这样的顾清让，姜堔的心仿佛被人按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软。

　　“喵呜～”顾清让怀里的猫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两只小家伙长大了不少，叫声也明亮了，不再是发音不清的咪呜声。

　　那两双蓝宝石一般、又如湖水般清澈见底的眼睛正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

　　于是，心里那趋近于痛又有点软的感觉就加深了。

　　顾清让终于平复好了心情，他微不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知旁边的姜堔早就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整理好情绪，重新开了口：“对不起，我只是……”

　　姜堔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愿意听见顾清让接下来的话，立即打断了他：“我有空。”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那两小只也识时务地乖乖趴在顾清让腿上，不闹腾了。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顾清先开口：“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麻烦了，再说我麻烦你这么久了，再给你添麻烦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反正我那天也没什么事。只是我那天可能要晚点来，因为我老板有个怪癖，非要在年三十那天把人凑到一起吃年夜饭，要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了。”

　　“好。”

　　到了家后，姜堔照例把一人两猫送到屋里才走。

　　顾清让送走姜堔，关上门后靠在门上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两只小猫走到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腿撒娇他才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子小心地将两只小猫拢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小猫。

　　姜堔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他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上，身体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

　　不多时，他抬起左手吸了一口烟。这是他学会吸烟多年后，第一次在烟雾浸透肺腑时感觉到了疼。

　　他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似乎又感觉到这疼跟他第一次吸烟时的疼有点不一样，但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姜堔睁开眼吐出烟雾，白色的烟雾缭绕，跟外面那泛着黄又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一衬，让他隐约间看见了顾清让今天晚上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脑子这时却又十分不留情面地回荡着龚超今天说的话：“有一点你应该知道，干我们这一行仇家太多了，如果有一天让人知道你跟瞎子的关系，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如果有一天让人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堔被绊住了心神，连手上的烟燃尽了都不曾察觉，直到最后烫了手，他才松开烟蒂，升起车窗，打着火开着车走了。

　　顾清让今天很早就醒了，他醒的时候，那两只从来分不清自己的窝在哪里的小东西，正打着呼噜睡在他胸口上。顾清让轻轻把它们薅下去，两小只还十分不满意地嚷了一声。

　　原本这两货打算爬起来跟顾清让好好理论理论，但架不住太困了，最后很没骨气嘀咕了两句又蜷缩在一起睡了过去。

　　顾清让摸到手机按响了报时软件，手机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现在是早上6：30分。”

　　“这么早……”他呢喃了一句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顾清让摸摸索索地煮了点稀饭，又摸索着把家里全部擦了一遍。

　　吃了饭后又学着姜堔说的摸索着冲奶粉喂猫，等把一切做好后就抱着两小只坐在沙发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