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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屋漏偏逢连夜雨
本来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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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提上日程的结婚事宜,只能暂时搁置一边,得等李伟铮忙完父母亲的事。
李伟铮的母亲也是先天性房缺患者,其实这个病越早手术越好,但是很多年前医疗条件有限,加上家里也没什么钱,李母就一直拖着。她总觉得除了过量运动或者过度劳累以后有些气喘,也没什么其他症状,就没加以重视。李伟铮在十几岁进行手术的时候,医生有建议她一起治疗,但是一听到手术费要好几万,她立刻说算了。
最近,李母经常发烧,一烧好几天,最后去医院一查,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手术。医生说她还算幸运的,缺口不算大,有些患者到了四五十岁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肺动脉高压无法逆转,没法儿手术,只能眼睁睁等死,死的时候是非常惨的。
李伟铮一听吓坏了,立刻跟跆拳道馆那边请了假,带着母亲去北京做手术。舅舅帮忙提前找好了医生。如今,这已经不算是特别高难度的手术,但是由于母亲上了年纪,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所以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就在母亲术前住院期间,李伟铮接到姑姑的电话说他爸被车撞了,车祸中伤了条腿,正在住院,以后可能会一瘸一拐的。但比伤了腿更严重的是,医生在检查他内脏是否受损的时候查出了肝癌。
李伟铮从小就很独立。在此之前,他觉得只要能够照顾好自己,过上安稳的小日子就可以了,然而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提醒他肩上的重担和责任。
在医院的走廊上,挂了电话的李伟铮狠狠地捶了胸口两拳,把自己的胸肌捶得发痛。他气自己空练了一身腱子肉,毫无用处。
虽然父母离异以后,李伟铮和父亲的联系少了很多,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去看看父亲。离婚以后,父亲也没再婚,他那副样子,可能也没人要他。五十岁了依然是个等退休的底层工人,不喝酒的时候闷声不响,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逼。
每次李伟铮去看他,都会觉得父亲特别可怜。父亲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每次李伟铮说要过去,他还会特意收拾一下屋子,可在李伟铮眼里,依然是乱糟糟的,简直没法下脚。李伟铮听姑姑说他平时也不太打理,都是她三不五时过去看看,帮忙收拾收拾。姑姑总说,我去看他,说白了,是害怕他哪天喝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李伟铮听了也担心,所以偶尔背着母亲偷偷去看他,但李伟铮很少留下来陪他吃饭,因为他一吃饭就要喝酒,李伟铮劝不住,又讨厌他喝完酒后的样子。现在他喝出了肝癌,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次一起来北京的还有李伟铮的姨,李伟铮不敢把他父亲的事情跟母亲讲,就偷偷跟姨说了两句。姨没好气地说让他别管,那种男人死了拉倒,自己作的。李伟铮说那好歹是我爸啊,姨说他当你是儿子吗,离婚以后管过你吗,除了头几年给过一点生活费,后来一个子儿都没有。
李伟铮沉默不响。
万幸的是,母亲这边手术还挺顺利的。手术结束后没几天,医生就让他们出院了,毕竟北京的医院病房也紧,都等着呢。医生说,年纪这么大才把缺口补上,之后难免会出现头晕头痛、胸闷气喘之类的症状,属于后遗症的常见表现,还是要注意休息。
回到承德之后,李伟铮立刻跑去医院探望父亲。父亲一条腿打了石膏,头上也缝了针缠着纱布。他见李伟铮来了,还强撑着坐起身,问他母亲怎么样了。李伟铮说没事,手术顺利。
李伟铮把姑姑拉到病房外面问到底怎么回事,姑姑说是晚上在外面和同事喝了酒,回家路上,走着走着走到马路上去了,被一辆车给蹭了,幸好人家车开得不快,但是他倒下的时候脑袋磕到了路牙子,好几天才醒过来。医生说他算命大的,没摔坏脑子。车主人也挺好的,所有医药费都出了,还额外给了5000块钱,我也就算了。
李伟铮说:“是的,不能讹人家。”
“那癌症的事情,你跟他说了吗?”李伟铮小声地问。
一提到这个,姑姑眼眶就红了。
“没说呢,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奶奶我都没告诉,怕她受不了。我就跟你小姑讲了,但你小姑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去了广州那么多年了,家里的事也很少管,看样子是不太想管你爸。虽然她嘴上说可以来广州看病,缺钱跟她说一声,但我觉得她也就是说说罢了。”
李伟铮见姑姑哭了,自己也有点鼻酸,强忍着眼泪。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流泪,多少年没哭过了,觉得在别人面前哭鼻子是一件特害臊的事儿。
“你也别难过,发现的还算早,二期。医生说算是早中期的样子吧,应该还可以手术,还是有希望的。这个车祸对他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要不是出了个车祸,哪里会发现,就他那个死样子。”姑姑擦了擦眼泪,埋怨地说。
“嗯,说的也是…”
“我准备等他腿伤养好一点,至少石膏拆了,就带他去北京看看吧。我这个弟弟,就这么一个人,总得有人来管他。”
“姑你可别这么说,我不是也在嘛!”
“你就别管了,我们家来顾他吧。他这个爹当的啊,我自己都没脸开口叫你来管。李伟铮你懂事我知道,但你小孩子也管不了这些事啊。”
“我都上班了,别老是小孩小孩的。他哪怕没怎么管过我,但也还是我爸啊。我是没什么本事,但是这事儿我肯定不能不管。”李伟铮斩钉截铁地说。
“不说了不说了…”姑姑摆摆手,别过脸去,哭得更厉害了。
“医生有说大概费用吗?”李伟铮问。
“这么大个病肯定得去北京看,除了医保能报的部分,加上找关系给红包什么的,我估计怎么也得小十万吧。”
母亲那边手术刚花了3万多,父亲这边马上又需要小十万块。李伟铮心里嘀咕着,他终于切切实实地明白了“有钱常想无钱日,莫到无钱想有钱”这个道理。以前虽然没钱,但李伟铮过得挺知足的。他从没奢求过大富大贵,总觉得钱够用就行,能保自己吃饱穿暖就行,结果现在到了需要钱的时候,一筹莫展。
无论如何,父亲的病不能撒手不管,不能全部丢给姑姑一个人。李伟铮暗暗下定决心。
晚上回到家,王晨辰还没回来。李伟铮一直在心里打着腹稿,想着和王晨辰商量一件事儿。
10点钟左右,王晨辰回来了。
李伟铮迎上去帮她把包接过来。王晨辰鞋还没换,就把嘴唇贴了上来,亲了亲李伟铮,问他妈妈那边还好吗。
“我妈那边挺好的,但后面两天我可能会回家住,我妈刚手术完,我照顾照顾她。”李伟铮说。
“行啊,多陪陪你妈。”
“我想跟你说件事…”李伟铮有点迟疑。
“怎么了?”王晨辰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问道。
“就是咱俩结婚买房的事儿,能不能先缓缓?过段时间再说?”
王晨辰脸色一沉,顿了一下,问李伟铮为什么。
“我不是微信里也跟你说了点我爸出车祸的事儿嘛,倒也没什么大碍,人家车主也把看病的钱都给了。但...但我爸在检查的时候查出了肝癌。”
“啊?”王晨辰满脸震惊。
“但是好在还不算晚,二期,得赶快手术,拖到三期就麻烦了。我准备带他去北京做手术,我就觉得这一趟下来,肯定得花不少钱,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咱那房子要不先别买了,得先让我爸把手术做了。”
王晨辰没说话。
李伟铮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回答。
“大铮,我觉得是这样,按道理说肯定是你爸的事儿优先,生老病死是大事,我能理解。但是你家情况我觉得很特殊,你爸妈都离婚十几年了,你也说了,你爸从来没管过你,现在他生病了,我觉得怎么着也不该你全包全揽吧?他自己没医保吗?你爸那边的亲戚都不管吗?我觉得你可以出点钱出点力,但不至于咱俩的房子都不买了婚也不结了吧。”王晨辰越说语气越重。
“医保报不了多少,而且他也没买过什么大病保险。亲戚那边就我大姑会管他,现在也是我大姑在医院。我小姑在外地,家里的事情从来不沾手。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丢给我大姑吧?”李伟铮解释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爸管过你吗我请问?你自己也说了,从小到大,你的事情他问都不问,酒喝多了还动手打你。”
“你别这么说话,他毕竟也是我爸。再怎么样,我照顾他也是天经地义的。”李伟铮语气里也有些怒气。
“不是,李伟铮,你搞清楚一件事,首先咱俩结婚买房的钱,那15万是你妈给的,不是你的!你要用这钱给你爸看病,你是不是也得问问你妈啊?你凭什么做主?你爸把你和你妈撇下这么多年,她能同意吗?”
“王晨辰你别这么激动行吗,我妈那边我会去问的,我这不也得先跟你商量商量吗?”
“关键我爸妈那边我话都放出去了,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讲这婚不结了?”
“我没有说不结婚!只是说这房暂时不买了,缓一缓。”
“那没房我们结婚以后住哪?住这个出租屋吗?住你妈那儿还是我爸妈那儿?你妈那儿那么小住都住不下。我爸妈那儿...呵呵,你是准备做入赘女婿吗?我爸妈可是什么要求都没提,就说你们家付个首付就行。我现在要是跟他们说你连这要求都满足不了,你觉得我爸妈还能同意吗?而且我提醒你,意向金2万块已经交了,那可是不退的。”
王晨辰连珠炮似地发问,堵得李伟铮哑口无言。
李伟铮沉默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了一句没过脑子的话:“所以说就不该这么早谈结婚这事儿...”
王晨辰呆愣了半天,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所以你不想结了是吗?是我求着你结的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激动。我就是觉得我自己还一事无成,实在是…”
“行吧!不想结就别结!”王晨辰气得转头进了房间,“嗙”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李伟铮也没进房间哄王晨辰。他觉得两个人不如冷静冷静,自己准备睡在客厅。
李伟铮躺在沙发上,睡不着,脑子里乱的很。他拿着手机刷起来,凑巧刷到了陈尔琦新发的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是陈尔琦在泰国旅行时发的,定位是甲米海滩。李伟铮觉得陈尔琦拍的照片特别好看,一组夕阳照看得他也很想去泰国。他顺势点进了陈尔琦的头像,开始翻看起他以前的朋友圈,一边翻一边感慨:之前只在陈霄婚礼上见到这人一次,还觉得他有点害羞有点扭捏,结果他的日常生活原来这么丰富多彩。他好像有份不错的工作,热爱电影,一直去看各种演唱会,旅行去了好多地方,泰国、日本、迪拜、土耳其……
李伟铮看着一张张照片里的陈尔琦,清秀却不乏英气,笑起来又很温柔、很有感染力。李伟铮很少见到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生,应该是没有什么烦恼的人才能笑得这么好看吧。
是啊,这么优秀的人能有什么烦恼呢?长得好看,工作能力也强,还赚了很多钱可以一直旅行,不像我。
李伟铮沮丧地按灭了手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