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祁尔闻

32、不认输的败者 “那你

　　“那你老板明天怎么去火车站？”快走到家楼下的时候，陈尔琦主动开口和李伟铮说了句话。他内心是有些自责的，他早应该想到，今天这样的局，不应该鲁莽地邀请李伟铮一起参加。

　　“他明天自己去车站，我跟他说好了。”李伟铮的声音平静如水，淌进凉薄的夜色里。

　　陈尔琦嗫嚅着回应道， “那就好…”像蚊子哼一样。

　　“你先去洗澡吧。明天还得早起…”陈尔琦把李伟铮脱在一旁的外套拿去挂了起来，然后坐在了他旁边，像是抢了外套在沙发上攻陷的地盘儿似的。

　　陈尔琦握住李伟铮的手，主动示好。

　　“没事，你先洗也行。”李伟铮把陈尔琦的手放在手心里来回揉捏着。

　　陈尔琦耍赖皮似地蹭到李伟铮身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要不…一起洗？”

　　李伟铮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乖，你先去吧。我再坐会儿，累了。”

　　陈尔琦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他确信，李伟铮心里应该是有些情绪的。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李伟铮浅浅一笑，那笑容像是被人用两个手指撑起来似的，“没有，就是稍微有点down，别担心。”

　　陈尔琦见他没有想要多聊两句，便也没再追问下去，识趣地站起身，“那你再休息休息，我先去洗了。”其实，陈尔琦的内心，多少也是有些不痛快的。

　　洗完澡，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躺下了。陈尔琦把手摸向床头柜，“啪”地关上了台灯，背对着李伟铮。

　　“过来…”身后响起了李伟铮低沉的声音。

　　陈尔琦没有动，装睡。

　　李伟铮凑过去，坚持把陈尔琦搂在了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没有说话。这一晚，明明是李伟铮向石海洋讨来的时间，本想着好好亲腻一番，现在反倒是生出了一些不快。晚上那场酒局，像是在两人心上撒了一把玻璃碴子，刺得人痛痛的。

　　没一会儿，李伟铮的怀里响起了均匀的、深沉的呼吸声。他用嘴唇轻轻地揉蹭着陈尔琦的后脑勺，呼吸着他松软头发里散出来的沁人幽香，有些苦闷地自言自语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陈尔琦…”

　　隔天早上8点多，李伟铮起床的时候，陈尔琦也醒了。陈尔琦趁着李伟铮洗漱的空档，悄悄给他准备了早餐。李伟铮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餐桌上的早饭，稍稍有些错愕，“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周末还不多睡会儿。”

　　“没事儿，等你走了我再睡。”

　　李伟铮一把将陈尔琦拽到了怀里，用力地亲了一口，唇齿间是果味牙膏的清香。看样子，他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快吃吧…”陈尔琦见李伟铮心情不错，自己也开心得摇摇摆摆，像挂在风里的晴天娃娃。

　　李伟铮很快就把陈尔琦给他准备的鸡蛋、牛奶和两个大肉包子吞进了肚里。吃完早饭，又温存腻歪了好一会儿，李伟铮才不情不愿地出发了。

　　周末，陈尔琦几乎没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抱着手机和李伟铮聊天。一方面是因为李伟铮不在，他做什么都没有兴致，忽然间，他觉得好像所有事情都变得要和李伟铮一起做才有意义。另一方面，陈尔琦又开始为房子的事情发愁了，毕竟现在这个家，还有一周的时间又要没了。

　　陈尔琦一有空就在手机上看房子。他已经在考虑，干脆长租一套房子，地点尽量选在公司和李伟铮家两点之间。虽然长租很不划算，但对于两人来说，至少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窝儿，不然老是得想着搬家的问题。

　　看了两天，陈尔琦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看中的几套房子要么太远，要么太贵……

　　周一下午，崇礼跑来找陈尔琦摸鱼聊闲天，两人正聊着上周五聚会的事儿，徐总在Skype发消息问说：“在忙吗？打个电话。”

　　对于徐总而言，如果有什么事要特意打电话说，那想必就不是一件小事。陈尔琦心里有些慌张，揣测着是不是徐总要叫他回上海了。

　　“尔琦，你确定上周给纬迅的培训完成得还可以？”陈尔琦一接起电话，徐总劈头盖脸地问道。

　　“挺…挺好的啊。怎么了吗？”陈尔琦被问得有些莫名。

　　“刚才老陈找我，他说陆总那边还是不肯签合同。”

　　陈尔琦有点懵。他隐约感觉这事儿和自己有点关系，当然，也不排除纬迅是真的不想续签合同，他倒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陆总有说为什么不签吗？”

　　“我要是知道我还来问你？”徐总戏谑地调侃道。

　　“那现在怎么办？”

　　“老陈派Sandy明天去北京，Sandy估计要拖着你一起去纬迅。”

　　陈尔琦一时不知道，Sandy的到来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现在纬迅的事，他肯定是逃不开干系的，Sandy在场，至少可以避免他和陆总两个人单独会面。虽然对于陈尔琦而言，最好的结果是Sandy一个人去把合同续签的事搞定，毕竟他不是很想和Sandy一起“并肩作战”，但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挂了电话，陈尔琦琢磨了很久。陆总在合同上使绊子这事儿，多少让他有些心生不悦。他本以为陆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没一会儿，Sandy就在Skype上找他，没什么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她明天下午到北京，先进办公室，然后再和陈尔琦一起去纬迅。那语气，彷佛默认了去纬迅你陈尔琦肯定得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到第二天要去见陆总，还要和Sandy一起见陆总，陈尔琦前一晚觉都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圈淡淡的黑眼圈进了公司。下午，Sandy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穿着一身斑斓的职业套装。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喜事，谁能想到是合同签不下来。

　　“走吧！”Sandy前脚刚进公司，后脚就招呼陈尔琦赶紧出发。

　　“你跟陆总约时间了吗？”

　　“约了，约的4点，要迟到了。”此时已经快3点半了。

　　“那我们应该直接约在纬迅见面，你下了高铁直接过去也方便，干嘛来公司一趟再过去啊。”

　　“哎哟，侬哪能昨天不帮我讲啦，我又不晓得。”

　　聊不过三句话，陈尔琦心里就开始鬼火冒，心想，你自己不会查一下吗，为什么指望我跟你讲？

　　等了一会儿打上了车。和Sandy两个人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无处可逃的陈尔琦只能硬着头皮和她聊天。Sandy倒是没有多聊工作上的事儿，一直在问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而且她聊天总有种刨根问底的架势，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每件事儿她偏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我住望京，离公司不远。”

　　“你自己租的房子啊？”

　　“嗯。”

　　“租了多久啊？你是调来北京了吗？”

　　陈尔琦心里烦得不行，本来就在操心待会儿谈合同的事，Sandy还在这问着些近期最让他苦恼的问题。

　　“短租，这周就到期了。我过阵子还回上海呢！”

　　“个么你是北京上海两边跑咯？”

　　“嗯...所以纬迅为什么没签合同？”陈尔琦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葛下去，主动把话题绕回到工作上去。

　　“不知道呀，那个陆总很难搞的…”

　　“那我们等会谈什么？”

　　“见招拆招咯，问问他为什么不签。”

　　陈尔琦心想，问了等于没问……

　　两人抵达纬迅的时候，稍稍迟到了10分钟。Fiona早早地等在楼下迎他们，说陆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陈尔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陆总恋恋不舍地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样子像是在忙。陆总今天穿着淡蓝色棉质牛仔剪裁衬衫，袖口卷了起来，露出半截青筋若隐若现的手臂，整个人看上去很运动，休闲亲和了不少。他见陈尔琦和Sandy走了进来，赶忙站起了身，绕过那张偌大的办公桌，礼貌地迎上前来。

　　陈尔琦能感觉到陆总的目光一直停驻在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是在关心自己的伤，但碍于Sandy在场，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好久不见，陆总！” Sandy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明显高了八度。

　　“好久不见，还特意麻烦你跑一趟北京，其实我们可以电话上聊的。”陆总嘴上在和Sandy说着话，眼神却不时地看向陈尔琦这里。

　　“要来的要来的！谁让你们又不签合同啦！”Sandy向来是这样，开门见山。

　　“先坐先坐！喝点什么？”陆总没有直接回应Sandy的质询，而是招呼两人坐下。陈尔琦坐下之后，陆总路过他的身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某种脉脉含情的暗号。

　　“水就行，尔琦你呢？”

　　“我也喝水。”陈尔琦轻声细语地答了一声。

　　没一会儿，Fiona拿着几瓶矿泉水和气泡水进来，轻轻地摆在Sandy和陈尔琦面前，然后又离开了办公室。

　　“陆总，您到底怎么想的？您看我都过来了！”

　　Sandy的谈判风格，简直像是拿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声色俱厉地问人家：说！到底为什么不签！

　　陆总客气地笑了笑，“也不是不能签，主要是我们也合作一年了，你们公司的服务对我们纬迅来说的确用处不大。”

　　“但我们之前也沟通了呀陆总，您说使用率不高主要是培训没做到位，现在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把培训人员换成陈尔琦了，您这边对他的培训效果还不满意吗？”Sandy也不管陈尔琦是不是在场，单刀直入地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没有，我们都对陈老师的培训很满意。”陆总说完，眼神闪烁地看着陈尔琦。

　　“那既然你们对陈老师很满意，那还有什么好不签的呢，你说是吧？”Sandy推搡了一下陈尔琦，那意思是说，你倒是帮忙说句话啊。

　　陈尔琦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没关系，陆总。你如果对我的培训不满意可以直说，我们可以再找别人。”

　　“不不不，尔琦…陈老师，怎么可能是对您的培训不满意呢！”陆总一时口误，叫错了称呼。他深情地看着陈尔琦，眼里的情绪多到要溢出来了，既有些歉疚，又有些埋怨，仿佛在说：你明明知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任何的不满意呢？

　　陈尔琦也没有躲陆总的目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陆总你明确跟我们说一下你的想法好不好，我看我们这边能做什么？”

　　“Sandy，我的意思呢，是我们这个合同晚点签。陈老师这个培训也才做了一次，等这个培训多做几次之后，我们再看看使用率有没有上去，到时候再谈续签的事情。”

　　“陆总，这个合同已经拖了很久了。我们公司现在等于是无偿在为你们提供服务，真的不能再拖了…”Sandy面露难色。

　　“你就再去和你们陈总商量商量，接下来如果使用量上去了，我们肯定签。我相信陈老师的培训肯定是有用的。”

　　“既然您都相信我们陈老师的培训肯定能拉高使用率，您不如就签了呗…”Sandy开始软磨硬泡起来。

　　陆总和Sandy你一言我一语，像在一场拉锯战。陈尔琦插不上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来。陆总不想再周旋下去，提议说晚上一起吃饭。Sandy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毕竟续签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她自然想要趁着饭局把事情给谈妥了。

　　“晚上我来请！”

　　“别别别，你大老远跑来北京，肯定我请。”

　　“陆总你不要跟我客气！”

　　“我不跟你客气，你就当我请陈老师吃饭，难得陈老师也在。”陆总这话一出，陈尔琦骑虎难下，想逃也逃不了。

　　“好好好！ 卫生间在哪里啊陆总？”

　　“我指给你。我要去找Fiona说下晚餐的事情。陈老师你坐一会儿。”说话间，陆总带着Sandy走出办公室了。

　　陈尔琦安静地坐在陆总的办公桌前，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他的办公室。装修很简单，整体色调偏向于一种冷峻的工业灰，除了地砖是纯白色的，应该是为了和外面保持统一。像所有总裁办公室一样，陆总的座位后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然后里面陈列的书不全是商业书籍，有不少文学和社会学方面的书，很多已经被翻得很旧了。陆总的书桌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只有他的手机，黑色的眼镜盒，一支钢笔，一台iMac，一瓶散发着幽香的Jo Malone无火香薰，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调皮地往下滴着，逐渐在杯底晕开来。

　　门开了，陈尔琦想着是他们回来了，一转身，却发现只有陆总一个人走了进来。陈尔琦又有些尴尬地把身子转了回去。

　　陆总的步子轻轻的，越来越近，随后在他身后站定。陈尔琦没有回头看他。

　　忽然间，陆总用手指轻抚着陈尔琦的后脖颈。陈尔琦本能地收了一下脖子，试图躲开。陆总稍微有些用力地用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往一侧扶了扶，：“给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好了没？”

　　陈尔琦没有吱声，像个任由摆弄的布袋木偶。

　　陆总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几抹淡红色的印记，温柔地问道：“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