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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逐内子天机降蛮域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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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阳立刻去向卜秋台禀报了这件事。
卜秋台回眸一看,果然是自己在大婚夜偶遇的那个男子。此人姿容甚盛,却在深更半夜出现、主动向她靠近,引起了她的警惕,所以她才事后要许殊何画出此人的肖像,交予十八脉探查其底细。
她登上的这条翼船确实是一条药船,与其自报的“采药郎”身份对上了。此时此刻她无心再去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道:“给他们银两,叫他们立刻起锚。”
程千阳于是依令吩咐下去,其中一自称是船长的人“噗通”一声跪下,哀嚎道:“大人,如果我们不按约定去收药,侬蛊主不会放过我们的呀大人!”
达玛木:“侬蛊主?这条船是去龙骨枯的?”
船长:“是呀!那可是最讨厌别人毁约的主儿,要是我们让他的草药烂掉,他会活剥了我们呀!”
达玛木心想天机玄岂不是更能活剥了你们?沉声道:“放心,我们跟你顺路,速速起锚!”
于是船只按照原来的路线起航,年轻力壮的船员和马匹都留在甲板上当动力,以最快速度破浪而行。这条翼船虽然也是古董,但比卜秋台先前乘坐的那条要新许多,应当是刚修葺完、最近才投入使用的,船舱很大,有三层。
卜秋台坐在一楼的茶厅里闭目沉思。其余四人也纷纷就座,谁也不敢出声打扰,气氛十分紧绷。程千阳递给吴妮一个苹果,以口型道:“吃吧?”
吴妮经常与闫昱玩耍,所以一并不怕程千阳,接过苹果,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尽可能不发出动静。几人就这样捱到了傍晚,那个曾与卜秋台有过一面之缘的采药郎端着一个托盘进入茶厅,给他们送晚膳。
他一进来,柳青蝉的眼睛立刻亮了,视线随着他的步伐而移动。只见这人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竟是绸子做的,宽宽松松,轻盈飘逸,十分好看。他径直走到了卜秋台的座前,从托盘上捧起一碗蛋羹,弯腰俯身,双手奉上,温声对卜秋台道:“大人,请用膳。”
达玛木等人默不作声地瞧着,都觉得这人的胆子有点大。
卜秋台缓缓睁开眼睛,摆了一下手,对他们道:“你们吃吧。”
采药郎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但很顺从地将蛋羹放回托盘上,转而去向其余的四人进献晚膳。等走到柳青蝉跟前时,柳青蝉笑吟吟地凑近,问道:“看来贵处的工钱不少啊,买得起绸缎衣裳?”
采药郎拘谨地侧过身,将膳食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低眉垂目地道:“我只有这一身绸子衣裳,是东家赏的。进来伺候大人们,我总不能还穿干活穿的麻衣,脏兮兮的,不体面。”
不知怎的,柳青蝉从他的体态中读出了些许嫌弃……
“咳咳。”程千阳干咳了两声,怕她继续攀话,不仅给天机玄丢份儿,还会带坏吴妮。柳青蝉识趣地收手,专心对付晚膳了——方才她已经闻清楚了这人身上的香味,没有毒性,是再普通不过的熏香。
过来送个晚饭还熏香,真的很讲究嘛!
翼船全速行驶在河水的正中间,却时不时有佩戴着白银面具、系着银纹黑披的首领神兵天降一般地跳上甲板,仿若水鬼扒船,凭空出现。一干船员看得目瞪口呆,发现这些人竟是乘小舟迎到翼船附近,然后靠轻功登船的!待从船舱出来后,直接跳进河里,游回小舟上,自始至终不需要翼船停泊!
过来禀报的首领没有带来任何有关许殊何的消息,卜秋台虽然安坐如山,眉头却越皱越紧。达玛木提醒道:“尊主,几驾马车而已,天机玄不该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问题就在这里……这般情况,似曾相识。
她不再在茶厅里坐了,叫大家先去休息,然后顺着船员的指引来到三层的一间厢房内安歇。程千阳与达玛木一间,柳青蝉与吴妮一间,住在二层。卜秋台的厢房应该是全船最奢华的,不仅桌榻镜匣等起居陈设一应俱全,还点着香薰,空气中浸透着幽微的香气。
她和衣而卧,没有熄灯,一直等到了午夜。三更天时,终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卜秋台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的是吴妮。
吴妮显然十分紧张,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卜秋台将她放了进来,随后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顾自饮着,既不询问,也不催促。吴妮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边,道:“尊主,绑架主夫的是一位首领……”
卜秋台将茶杯停在唇边,道:“谁?”
吴妮:“我没有看到他的脸。其实我没喝那杯茶,看见主夫与小落哥哥晕倒了,我就装作一起晕倒。被塞进马车时,我把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银纹黑披……”
卜秋台:“还有吗?”
吴妮:“没有了。”
当然还有。卜秋台注视着她红白交加的脸——一个刚刚得救的孩子,通常会迫不及待地想扑进爹娘的怀抱,可她却拒绝回天机玄。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想参与救许殊何和萧落”,这个理由太过英勇了,更可能的情况是——她害怕天机玄里的那个幕后主使!然而吴妮生活在后山,一般天机玄的首领们压根不会到后山去,也不会认识她,例外者只有几个……
这孩子极有可能已经确认了主使是谁。
正因如此,卜秋台叫来了程千阳。通过观察,她发现这孩子在见到程千阳和阿伊·达玛木时一切如常,并没有表现得过于不安,与刚被带到她跟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卜秋台的心头漫上阴云,道:“没有了就回去吧。”
她看到吴妮在发抖,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敢单独与天机玄主人同处一室。相对于一个天机玄首领来说,吴妮一家卑弱如蚂蚁,可以被轻而易举地碾死。可即便如此,为了许培与萧落的安危,这孩子还是硬着头皮来向她透露了一点信息,足见其有情有义。另外,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还能把事情说清楚,口条清晰、不打磕巴,也证明了这孩子天资伶俐、镇静超群。
吴妮:“对了,我……是被扔到了一个林子里,不是什么湖。”
卜秋台的心再度一沉。
吴妮说完,飞快地向她行了礼,然后匆匆跑出了房门。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爬上榻,怕惊醒睡梦中的柳青蝉。谁知柳青蝉突然坐起来,拎起她的一条胳膊嗅了嗅,问道:“你去哪儿了?”
吴妮:“啊!我去如厕了!”
柳青蝉挑起一边眉毛,疑神疑鬼地问:“如厕要这么久?”
吴妮:“我不认识路,中间误闯了几间房。对不起青蝉姐姐,把你吵醒了。”
“好吧。不要自己乱走,谁知道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柳青蝉说着,胳膊和腿齐上阵,把吴妮往自己怀里一“箍”,继续做梦了。这孩子身上有迷情香的味道,谁知是从哪个不正经的船员房中沾来的!
卜秋台平躺在榻上,双手枕于脑后,阖眼冥思——如果绑人者真的是他,自己该如何处置?
这时,房门又被人敲了敲,外面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声,道:“大人,您睡了吗?”
他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音,便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走进了房。正走到烛台边要吹灭烛火,就听到卜秋台幽幽地叹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连死都不怕?”
擅闯的男子正是那个采药郎,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解释道:“大人恕罪,我以为您睡着了,想进来吹灭烛火!”
卜秋台仍阖着眼,道:“对我说假话,看来的确不怕死。”
“……您不会以为我是、是刺客吧?”采药郎双唇打颤,“您可以搜我的身,搜一下就知道,我没有武器啊!”
卜秋台当然知道他不是刺客,毕竟以他的资质行刺天机玄主人,连半分胜算都没有。她心烦地揉了一下眉心,道:“我在给你生路,可你在浪费我的耐心。”
榻下没有了声响,应当是采药郎不敢再随意吱声了。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把心一横,俯首叩头,道:“我、我想伺候大人!求大人带我走!”
谁料,卜秋台毫不意外,道:“我正是问你此举的目的。”
她是在世家大宗中长起来的,见过无数攀附媚上的手段,其中自然也包括依靠色相这一路。虽然因为掌权者多是男人的缘故,她以前所见的那些男男女女攀附的都是男人,但自从去过柳青蝉的大宅后,她理解这种情况时就能灵活变通了。她想不通的地方在于——这人为什么选自己当目标?
天机玄主人何许人也?凶神罗刹。前几百年间,从未听说过有人勾引天机玄主人。
难道为了生活得优渥些,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采药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犹豫了片刻,道:“大人风采照人,我自然是倾心于……”
卜秋台的耐心告罄,翻身下榻,揪住采药郎的头发将他向房门外拖去。采药郎连连求饶,哭喊道:“大人饶命,我说,我说!我在这里饱受欺辱,却身无长物,无以脱身,只有一副皮囊可以依仗。我只是想为自己找个靠山罢了!”
卜秋台冷笑,道:“看你细皮嫩肉的,可不像受了什么欺负。”
而且听他的谈吐,还是个读过书的。
采药郎:“大人,大人!这世间的欺辱有千百种,哪能全在您的想象之中呢?正是因为我细皮嫩肉、酷似女子,才被东家和船员们欺辱!您可知东家为何独独赐予我一身绸缎?”
……卜秋台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手,审视着他。少顷,沉声道:“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这天下谁会不认识银纹黑披?”采药郎,“但女子掌权的本来就少,不受礼教约束的就更少了!我没有多少选择啊!苍天有眼,让我两度遇到您,就是提醒我要抓住机会啊,大人!”
这话说的很实在,意思是女人即便掌权,大多数也会为丈夫守身如玉,而她就比较像那种愿意“拈花惹草”的人了……卜秋台的心情有点微妙,沉默了片刻,道:“滚。”
她高抬贵手的机会可不多,算是对他的一点怜悯。
谁知那采药郎却不知死活,似乎打定主意要攀上这根高枝儿,被斥后又连连叩头,苦苦哀求。他的领子本来就松垮,一俯首,白花花的皮肉尽收眼底。卜秋台正要把人踹出房,冷不丁地被这个画面冲击到,悚然发现自己的心里暗暗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情愫。当她意识到那竟是被取悦到的畅快时,先是愕然,随即恼羞成怒!
采药郎抬头望她,目若游丝,美胜古画的脸庞在灯火下更盛三分。当他试图去亲吻卜秋台的小腹之下时,被卜秋台当胸一脚踹出了房门,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伏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卜秋台将一条紫棘抖落,目光中的煞气逼人。
半扇房门飞到了楼下,惊醒船员无数。程千阳、达玛木与柳青蝉闻声赶来,见尊主暴怒,都惊疑不定。
卜秋台:“拖下去,宰了。”
达玛木曾亲历过尊主的怒火,那种恐怖如附骨之疽般萦绕着他,让他忆之色变。但尊主这次的发怒让他觉得反常,因为太外显了,尤其对面还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过他深谙在天机玄的自保之道,没有多嘴,立刻上前要拎起这个男人。
程千阳:“尊主,这人似乎没有修为,到底犯了什么事……”
“算了。”卜秋台突然改口了,打断了达玛木的动作。她意识到此情此景落进船员眼里就是天机玄滥杀无辜,若流言发酵,指不定让父亲在五宗会的处境更难堪,于是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道:“把他丢去我看不到的地方。”
说罢,转身回房,感觉房中的味道甜腻腻的惹人心烦,遂用茶水把香薰泼灭了。
达玛木勾了勾手,把躲在人群后的船长叫了过来。这船长很好认,因为他没有双手,两条小臂上装的都是义肢,估计只有美观的功能。达玛木示意他把采药郎抬走,找个地方关起来。
于是在船长的指挥下,两个伙计用捡回来的半扇门板将采药郎抬下了楼,在天机玄一行看不见的地方转了个弯,抬进了诊室。处理完伤势的采药郎吐净嘴里的血,躺在病榻上,突然咧嘴笑了,气弱地道:“哎呀,有门儿啊。”
“船长”、“伙计”和郎中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以为他疯了。
“怕成这样做什么?以为我会砍掉你们的手?”采药郎,“虽然你们刚刚触碰了我,却是不得已。都出去吧,只留王禄来在这。”
王禄来正是残疾的“船长”,他等其余人走后,小声禀报道:“主子,刚刚收到消息,那贱人已经快被运到岭南了。”
采药郎:“好,把他身边的那个侍从放了吧。”
王禄来:“啊?主子,咱们抛出的饵已经足够了。那个侍从还是杀了为妙,一了百了!”
“王禄来,我看你还想失去一双脚。”采药郎哼哼地笑了,随即眼神陡转阴狠,“我杀谁、放谁,需要你来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