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佚梦记》朝絮

6、第 6 章 如盖之树

　　西山是安城唯一的一座山，不是很高，山脚下是孤儿院，山顶上是大片的墓园。
　　傅栎想带我去孤儿院看看，那里已经退休的老院长今天会按例回来看孩子们。因为做义工的缘故，这对夫妻和这位老院长交往甚密，她那里应该有不少线索。
　　我坐在车里，看着傅栎往孤儿院后院办公楼的地方走去，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
　　呵，之前还平静的和没事人一样，现在竟然连旧人的面都不敢见。我篡着手里那张被汗浸湿了照片，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了。
　　“嘭！”
　　一只红色的篮球砸到了副驾的玻璃上，我抬起头，只见几个萝卜头高的小崽子正小心翼翼的缩在院门后偷偷往来望。
　　看着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过来拿球的模样，我惊诧于自己还有笑出声的一天。
　　“如果我们有个孩子就好了，阿原，你看这些小孩子多可爱啊啊啊”
　　…………是谁，想要有个孩子来着……
　　我打开车门，抱起地上的篮球想了好久，始终也只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心间徘徊不去，看不真切。
　　把篮球拿进孤儿院交还给那群小孩子后，我才注意到孤儿院里竟然种着一棵挺大的绿叶树，正繁茂的很。
　　“叔叔，叔叔，院长奶奶说这是樱花树哦，之前开的可漂亮啦，有好多好多的粉花花，听说好多人都喜欢的。”
　　“对不起叔叔之前砸到了你的窗户，能不能拜托叔叔不要告诉老师啊，作为回报我可以在下次花开的时候邀请叔叔来赏花哦。”
　　…………
　　“阿原阿原，你说我们种的这颗樱花能不能健康长大啊，就种这一棵孤树会不会太孤独了啊，要不我们凑一对吧？”
　　“不行，种的太密长不开的。”
　　不行，种的太密长不开的。就在那一瞬间，我想，我是知道的，我知道这棵大树开起花来，是有多么漂亮的。
　　…………
　　傅栎在我上车不久就出来了，手上抱着只木质的盒子，一上车就交给了我。
　　老院长上了年龄，精神头倒还很好，健谈的很。
　　傅栎进去聊了挺久，问起雷琋夫妻的事，她记忆还清楚，说是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夫妻了，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还叹息了好一会儿雷琋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竟然得了那么可怕的病走了，可怜了斯原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
　　据说不久前雷琋祭日时，斯原还来看过他，瞧着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的样子。
　　临走，还把当年雷琋不知道为什么寄存在她这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了傅栎。
　　“我问她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孩子的事儿，她只说没有孩子，她们最亲的孩子就是孤儿院的孩子，有很大一批得了他们资助的现在都以及成家立业了。”
　　“但是如果你真的是私生子的话，家丑不可外扬，老院长不知道也无可厚非。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斯原这个人。”
　　不是的，我想。
　　我抚摸着那只盒子，上面海贴着幼稚的漫画贴纸，在岁月的侵袭下已经变得斑黄发脆。
　　傅栎看我久久抚着盒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没回答，他也没再追问。
　　我们回了侦探所的路上，很快下起了倾盆的雨。傅栎掌勺做饭，我把那几盆开艳的海棠收进室内，放在傅栎的办公桌上。
　　四季海棠，象征着快乐聪慧、童心未泯的成年人，以及苦难中的成疾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