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佚梦记》朝絮

4、第 4 章

　　在骆县医院的时候，我就开始犯起头疼的毛病，脑仁针扎一样地痛，回到安城也迟迟不见好转，心情也总是低沉。
　　但我一贯身体很弱，这些日子来感冒发烧、风湿颈椎都在各种程度上有点儿毛病。我不喜欢去医院，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都不太惊动傅栎。
　　傅栎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来一楼工作时，有几次刚好碰上我头疼难安的挣扎。他想让我去医院，我不愿意。
　　几次劝说未果之后，周一早上八点，他诓骗我说要外出取证，还没等我琢磨清楚是最近的哪桩案子竟然要劳烦他出门取证了。傅栎已经一脚油门将我送到了安城医院门口。
　　“…………”
　　“…………你来医院取证？”
　　“你来医院看病”他竟然还一脸理所当然。
　　“我没病，不来医院，快走！”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从上次第一脚踏入医院开始就对这种地方抱有一种天然的厌恶。
　　我俩在医院门口对峙，身后排队的车不断的鸣笛催促。
　　“快走！别堵路。”最后傅栎只能又一脚虚无的油门将车开回了侦探所。
　　自从我来到侦探所的这些日子，傅栎查遍了全国的人口失踪系统，没有一个和我对的上。我到来那天的监控只显示我那天是从北边走来，是的，一步一步走来，监控踪迹最远也只追溯到出城。
　　连我的身份都还成谜，摸不着头脑的爱人就更还虚无缥缈。关于我的调查只能陷入泥潭。
　　从骆县回来后，傅栎开始从我带来的那张遗像入手，整日也忙的焦头烂额。
　　而我，每日除了处理侦探所的日常事务，又有大把的时间能让我消磨在无谓的发呆中。
　　头痛的时间越来越短，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总是在呆呆地望着过去的日子，好像镜中花水中月。
　　我有种预感，我快要找到我的记忆了。
　　这天安城早上下了场倾盆的雨，到了下午却淅淅沥沥地停了，傍晚的时候巨大云雾突然降落下来，罩住了整个城市。
　　我和傅栎各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处理公务，微信上一个网名叫“杨子”的顾客正向着我大吐苦水。
　　我不会安慰人，也很少接话。但是处理这些问题久了就能发现，这些吐苦水的人其实并不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安慰。
　　他们只是想要有个人能听听他们的苦楚，即使我只是发被傅栎称为“老年人专用”的玫瑰表情图他们也能兴致不减，有话可说。
　　好像有个人知道他们刻骨铭心的故事，他们的感情就没有浪费似的。
　　“杨子”还在上学，据我了解是个富家少爷，找我们侦探所的目的，是他女朋友出轨了，他气不过，找我们证实此事。
　　他和女朋友算是青梅竹马，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情人。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也称的上蜜里调油。
　　可是好景不长，大二那年女生去了邻省学校交换学习，好像也顺便把甜蜜的对象换了人。他们的通话越来越少，争吵越来越多。
　　直到接到在那个城市的高中同学的电话，对方支支吾吾打听他和女友之间的关系，说看到女生和另一个男生关系暧昧……
　　那天“杨子”放下了收好的行李，退了即将飞往那个城市的机票，转头就靠家里的关系要来了侦探所的联系方式。
　　傅栎一如既往的高效，不到一周就找到了那女生交换去邻省之后的各处行踪，男方信息，甚至酒店记录陈列清楚。
　　我打包发给“杨子”时，他只是转账过来，没多说一句话。三天后的现在，他突然来微信上和我作“情感电台”，倒干净了一肚子苦水。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真的很舍不得她。”
　　“她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来，她说你知道了吧，我那天看见XX就知道完了，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我问她还有想说的没有，可以她却说她爱我，我一直都只爱我。”
　　“我当时……只觉得……可笑极了”
　　“我很可笑，她很可笑，我们之间的爱情也很可笑。”
　　“我在那通电话里和她分手了，她说她会等我”
　　“我就又开始觉得，那么多年了，我都那么纯洁的爱着她，是我的错吗？我没给她刺激感？”
　　“我又想，我其实不是不能和她复合，但是感觉不会再那么爱她了。”
　　“杨子”洋洋洒洒发了很多信息，我只能生硬的发了一支花朵表情包表示一切会好的他也没在意。
　　我把这件事说给傅栎听，他公务繁忙的很，百忙中从电脑屏幕上抽出一眼瞥向我，反光的眼镜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们其实谁都不爱，最爱的就是自己。……爱情，不过是人类的自我幻想罢了。”
　　是啊，侦探所每天接那么多案子，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婚姻恋爱中的那点儿腌臜事儿，当初爱的多甜蜜也抵不过年老色衰，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全网有名的夫妻档明星会长期雇佣我们探查对方的私生活，昨天刚拿到对方出轨的证据今天就能在采访上笑面如花大秀恩爱。
　　平凡的普通人会提前在侦探所买好丈夫出轨的证据，只能孩子下个月高考结束就要分割离婚。
　　新婚一年的小夫妻会花对他们来说不算小的一笔钱来侦探所买妻子的体检报告，得知妻子生育困难后立刻要求离婚并且要求退还彩礼。
　　是啊，哪儿有什么爱情。
　　“不是的，我相信会有的。”我坚定的看向傅栎，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一定很爱我的爱人，我们一定彼此相爱。”
　　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你的名字，但我还深深地记得，我们彼此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