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脓毒 天下好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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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戟保持着静止姿势，尝试眨了眨眼皮，终于确定这股热流，并非来自自己的脖颈。
他即刻明白过来，这是在催产素的作用下，患者出现了宫缩，导致充满宫腔的脓血，沿着唯一一条扩展后的出路向外喷涌。
看来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
腐臭的味道，很快盈满了整间手术室，甚至越过包裹严实的口罩，轻易钻入在场者的鼻尖。
顾不上唤护士上前帮他擦脸，岳戟顶着满脸的血污准备继续实施手术时，卡在颈间的尖刀，不知何时已被一方黑色的丝帕替代。
手持丝帕的人，正是阎王爷的宝贝女儿。
因着进入手术区域，全身自动清洁消毒的缘故，她脸上哭花的妆容，此刻已荡然无存，蓝色的医用口罩上，露出一双清水般澄澈透亮的眸子。
见岳戟微微侧目看向自己，她讪讪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晃晃手上的丝帕。
“招魂呢？”
岳戟正色道，“既已进入手术室，必须严格遵守无菌手术操作原则，手术区严禁携带任何私人物品，否则一旦引发患者感染，就算赔上咱们两个，也救不回患者的一条性命。”
尽管患者已经感染得一塌糊涂，岳戟还是出言制止了她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做声，岳戟借机试探着问：“你觉得胎儿被这种液体环境包围，还能健康长大吗？”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随着坏死的胚胎被顺利取出，岳戟正在用工具一点一点为患者抽吸宫腔内的脓液，并清理内部残留的胎盘组织，这时，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手术区。
手术台上的患者，突然陷入休克状态，同时出现了呼吸困难、心动过速、体温与血压骤降、凝血功能异常等现象。
岳戟下意识道：“这是脓毒症！”
只因死胎在宫腔内停留过久，引起宫腔严重感染，造成毒素入血，进而引发全身性脓毒症。
若医生不能在短时间内采取有效措施，极有可能导致患者多脏器功能衰竭。
即使在现实世界，此病的致死率，仍然超过了前列腺癌、乳腺癌与艾滋病的总和。
岳戟明白过来，原来那姑娘称患者早上面色红润，以及鸨母为患者请郎中的真正原因——患者近期一直处于发热状态，后来则因稽留流产失血过多，这才导致面部苍白，体温降回正常温度。
可惜，他在发现患者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原因。
手术室内的气氛一下变得无比紧张，岳戟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同时大声吩咐系统中的小护士：“患者突发全身性脓毒血症，快速取血进行血乳酸测定——”
“紧急准备血必净稀释液滴注——”
“继续加大抗生素剂量——”
“准备紧急输血——”
小护士迅速响应：【明白，目前可用血浆为29袋，即5800毫升，是否全部取用？】
岳戟：“患者能用的有多少？”
小护士：【宿主请放心，仁爱的系统会根据病患需要，自动调换成所需血型的血浆。】
岳戟浅浅颔首，看到心电仪上显示的血压值仍在下降，急道：“注射去甲肾上腺素。”
只见一支医用针管，变戏法一般出现在手术室中，将药液徐徐推入患者的静脉。
“输多巴胺。”
他话音刚落，患者身侧很快多出几路输液设备，输液管内的各色滴液流速，也正在全力加码，滴答滴答的微弱声响，此刻仿佛放大了千万倍，每一下都宛如巨石，重重砸在岳戟的心口处。
这时，血乳酸测定的结果也出来了，看到数据涨幅尚在可控范围内，岳戟长舒了一口气。
小护士在岳戟耳边提醒道：【患者仍需持续输血治疗，可用血浆即将不足，请问宿主是否要……】
岳戟：“能否先向系统借用一些？”
小护士：【当然，只是需要宿主累计更多功德值还债。】
“好。”
在持续输血的过程中，岳戟凝神静心，继续为患者清理并消炎病灶部位。
其实，因严重感染引发全身性脓毒症，直接切除子宫，会将感染源去除得更加彻底，但岳戟念在患者爱子心切，且尚未成为真正的母亲，便尽量采取相对保守的治疗方式。
历经整整两个时辰，经过多次输血治疗后，岳戟再次拿到最新出具的血乳酸测定结果，看到上面的数据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顶着一头汗水与血污的混合物，回头望向那位一直待在手术室里不吭声的姑娘，露出了欣慰与无愧的笑容。
“总算将你家小姐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然而，就算他笑得再好看，也被挡在了那层口罩之后。
那姑娘与他对视一瞬，冰冷的眼睛，似是微微弯了弯，随后向他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岳戟也想回她一个相同的动作，奈何两只手臂怎么也不听使唤。
想想也是，整整一日，他先是在助产时解决了肩难产，随后又被产妇家属暴打一顿，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又被这姑娘拦住抓去救人，便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为免过劳死的悲剧，再次在自己身上重演，他决定先出去吃口东西恢复体力，再回来继续看顾患者。
反正患者此刻尚未苏醒，在各项仪器的监护下，输着消炎液，继续躺在手术室里，十分安全。而且，他又有小护士帮忙看护，万一突发紧急状况，他也可以随时打开一道门赶回来。
如是想着，岳戟对不远处的姑娘，做了一个一同离开的动作。
姑娘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守在手术台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可将人家姑娘独自留在这里，显然不是君子所为，黔驴技穷的岳戟，索性开始摆烂。
“我自己出去害怕。”
见那姑娘终于赏了自己一个眼神，岳戟捂着自己扁平的肚子，再接再厉道：“我都快饿死了，可你也看见今天咱们回来时，那小二嫌弃的眼神，我可不敢单独下楼去买饭，要不你行行好，拿着刀跟在后面保护我，我就请你吃饭，怎么样？”
姑娘再次将宝贵的目光转回患者身上，岳戟见状叹口气，继续道：“你放心，我是人，不是神，而且我的医术也没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两个时辰之内绝对醒不过来。这样未免明日咱们两个也躺在这里，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你再回来守着她，好吗？”
姑娘犹豫了片刻，终是同他一道回了客房。
系统外，已是暮色四合，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岳戟将自己洗剥干净后，又给变回女鬼妆容的姑娘打了盆水，这才到楼下要了两碗面，端回到房间中。
岳戟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碗，总算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同时活过来的，还有他那张招欠的嘴。
“看得出，你与你家小姐感情很好，但你为何连她早就胎死腹中都没有察觉，若是能早些发现，她今日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没想到你人长得挺好，心却比我这样的汉子还糙。”
洗去妆容的姑娘，正坐在岳戟对面，慢条斯理的低头吃面，半晌才出声。但因她一直垂着头，看不出神情，只能从声音中听出无限的委屈。
“在那里，我每日都被分配许多粗活，干都干不完，哪有时间一直陪在小姐身边。自她有孕后，鸨母管得更严了，我甚至一个月都无法与她见上一面。”
她指着身上的衣服道，“你瞧，今日我特地换上小姐以前赏我的衣服，又浓妆艳抹了一番，这才骗过妓馆的人，悄悄溜进去见到了小姐。”
岳戟觑向她执箸的手，相比之下，连自己这双手都被衬得十分白皙细腻，便更加对她的遭遇深信不疑。
听她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过往，岳戟趁机追问：“你懂医术吗？”
她下意识抬起双眼，眨巴两下，似是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岳戟睁着大眼说瞎话：“当然是为了你家小姐的身子着想，若是你懂医术，照顾她还方便一些。”
“嗯……接生算吗？”
“当然！”岳戟眼前一亮。
姑娘骄傲道：“我以前给母马接生，后来在妓馆给母猪接生，当然更多时候是负责杀猪，也正因如此才养成了刀不离手的习惯。”
“……挺好。”
今日刚被杀猪刀架了一回脖颈的岳戟，正在努力强颜欢笑、胡说八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让她别太伤心，只要她人还在，孩子早晚都会再有的。”
“你懂什么！”
听到岳戟的话，姑娘的骄傲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悲从中来，而且来得令人措手不及：“那孩子是她脱离贱籍，重回高门的唯一指望，鸨母也正因那孩子的缘故，才会厚待于她。如今那孩子没了，我家小姐再也没有指望了，呜——”
岳戟：“……”
万万没想到，他请人家吃了顿面，人家反手喂他一个瓜，还是这种古代版“本想借肚上位、嫁入豪门，结果意外流产、被扫地出门”的狗血大瓜。
岳戟一时有些接不住，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连重复了许多遍，要不是口水先告急，他依然没想好如何开口。
于是，他吞了吞口水道：“那个……天下好男人有的是，以后多找几个就是了。”
那姑娘松开捂脸的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说得轻巧，你以为人人都能像皇后娘娘那样好命，切！”
听她主动提起本文的女主皇后，岳戟眉心一跳，试探着问：“你们都很羡慕皇后？”
“那是自然。”
姑娘露出神往的表情，“想当初圣上还是皇子时，便对她温柔小意，嘘寒问暖，却换来她的百般拒绝；后来圣上一朝登基，她却成了戴罪之身。圣上非但不计前嫌，甚至还力排众议坚持立她为后。听说前不久，她又为圣上诞下了嫡长子，一辈子的荣华恩宠都不用愁了。”
她长叹一声，感慨道：“大家同是女子，想想人家年纪轻轻，便身居后位，不仅夫妻恩爱，如今又一举得男……若你也是女子，你能不羡慕，嗯？”
岳戟：“……”
他还真不羡慕！
尽管他没看全原文，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皇后此生的荣宠，定是她用前世的血泪换来的。
不过，岳戟可不敢跟这位专业的杀猪人士正面叫板，便笑嘻嘻的跟着附和道：“看来无论多大年纪的女子，总有一颗少女怀春的心。我懂，我懂，这就叫做‘女人至死是少女’，对吧？”
然而，这句话还是踩到了姑娘的雷区。
对面那张显然已过了豆蔻年华的脸，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连眼眸都恢复到拔刀时的清冷，吓得岳戟立刻抱起自己的空碗，准备随时摔碎自保。
没想到姑娘这次并没发作，大概是因为还没吃饱，又低头吃了两口面。片刻，她若无其事的问向岳戟：“你可知道，咱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叫什么？”
岳戟吞吞口水：“客栈。”
姑娘翻了个白眼：“往大里说。”
岳戟抖着声音：“皇都。”
姑娘饶有兴致，继续问道：“皇都又叫什么？”
岳戟也渐渐放松下来，摇了摇头。
姑娘被他气得再次板了脸：“真笨，这都不知道！你听好，大梁的皇都又叫做‘璐城’，这个‘璐’字，便是取自皇后的闺名，你知道圣上管这叫什么吗？”
岳戟再次摇头。
姑娘：“叫做‘倾城之恋’！”
岳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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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岳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姑娘泄了气：“算了，跟你这种臭男人，说了也是白说，唉——”
“拜托，我臭，那也是被你家小姐喷的好吗！”岳戟一个没忍住，怼了回去。
同时，他忽然意识到，方才这姑娘似乎在每句话末尾，都添上了一个类似“呜”、“切”、“嗯”、“唉”的语气词。
更凑巧的是，她也有一位小姐。
须臾，岳戟鼓起勇气，问向对面的姑娘：“你家小姐该不会姓‘江’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脓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