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9、幻星

　　猫？……
　　说话的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养了猫？

　　积累的不安至此爆发，林昭肩头微微一震，触电般抽回手，神情戒备，往后退出几步。
　　眼前是个穿一身黑的男人，身材很高，大约超过一米九。上半张脸墨镜，下半张脸口罩，头顶压着棒球帽，目的是隐藏身份，实际效果欲盖弥彰，看起来极为可疑。

　　黎沅晃了晃帽檐下的长发。黄金色的光泽流过发梢，像上好的丝缎般闪耀动人。“塑料。”他戳了戳货架顶端排成一行的小猫，“还有那个小铃铛。很容易掉下来或是被咬碎……对宠物很不友好。你看，它为什么滞销呢？”
　　他说得好像有些道理。林昭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猫玩偶，只觉大脑转速迟钝地放慢，那香气如有实质，仿佛黏着的蛛丝将他的思绪层层缠住了。

　　“当然了一定想要买……也不是不可以。”黎沅抬高指尖，弹钢琴般掠过数行货架，点在一排天然材料制作的逗猫棒上，“可以自己DIY。钉上羽毛或丝带，将玩具的另一头控制在主人手里，这样子会比较安全……”
　　“不要了。”林昭并不想像逗宠物那样逗弄飞碟，他一口回绝，把小猫放回货架上方，蓦地转脸，“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不厌其烦给我这些建议？”

　　他微张着淡红色的唇，冷静的黑眼睛蒙上一层雾濛濛的水汽，这副神气比起质问，也许更像是无助的恳求……林昭显然也被异能影响了。但他眸子里那点不信任的神情却比平时更甚，几乎是警惕地防备着黎沅。黎沅怔怔数秒，勾手拨开耳边长发摘了口罩，又把墨镜也拿下来，软了声音，“别害怕。我自己也养宠物。……”

　　金发碧眼，檀口雪肤……仿若珠宝雕刻般、璀璨绮丽到极点的一副容颜陡然撞入林昭眼帘。艺术品不同人讲道理，它的美是非人的。林昭感受到冲击性失神的一瞬间，他脱口而出：“美杜莎！”
　　实验室里，解洋是L.N.A的头一个忠诚铁粉，摆了一桌子【黄金美杜莎】和【狂暴芭比】的玩偶手办，因此林昭能够认得出来。

　　“轻点儿声。”黎沅被他这一声取悦，很是愉快地勾起唇角，弯身将指尖在林昭唇上轻轻一点，以自己的身形把他遮在角落，“嘘。我偷跑出来的，别叫其他人发现了。”

　　被他触碰的地方，再次掠过一阵轻微酥麻的异样感受。林昭垂头避开黎沅浓情到化不开的目光，以手臂抵住昏昏发沉的前额，“美杜莎……之吻？”
　　黎沅疑惑挑眉：“怎么？”
　　“你这会儿……”林昭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平静一些，“在用异能对吧？……对我？还是这儿所有人？”

　　黎沅动作一滞，脸色变了变。林昭毫无察觉，他忙于和体内某种撕裂性的冲动做斗争，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裂开了。解救他的源头就在身前，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于是边缘系统和爬虫脑大喊着“拥抱他！”，新皮层则站在进化论的顶点冷冷警告，“这是个危险人物，远离他”。

　　他张开细长的手指，猛地揪住黎沅的衣襟，用力之大，像要把人拽下来同自己拥吻。“以气味作为锚点，将挥发性的化学信号释放于体外……”林昭湿润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往外蹦，“美杜莎？绝对魅惑？我看……这只是最低级的费洛蒙效应而已吧。”

　　“每时每秒无时不刻都处在发情期，这也能算异能吗？”香气转淡，压迫式的感官侵蚀逐渐退潮，林昭轻轻喘着气，挑衅式地扬起纤长的脖颈，“你养了宠物。狗，还是猫？哪怕是动物，也不至于一年四季都……”

　　“……”黎沅沉着脸直起身，含情脉脉的绿宝石眼瞳忽然凝固成两块冷冰冰的石头。迷梦般的香气陡然散去，林昭看清楚自己被堵在角落的状况，冷笑一声要走，小臂却被黎沅抓着往回一带。林昭着恼挣了挣，根本挣不动。黎沅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了。

　　“新养的野猫？”袖管拉高，现出白皙手腕上六道交错抓痕，像薄瓷冰釉下烧开的红花裂纹。黎沅松开他的手，给自己拍上墨镜，“行了，算我自讨没趣。……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挑。就当道歉了。”

　　林昭抽了抽嘴角，挺无语地看了眼黎沅。

　　在他眼里，黎沅这副傲慢得要上天的模样，看起来就是连一根头发丝儿的歉意都没有。
　　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滥用异能有可能引发危险。

　　但林昭无意和他纠缠。【美杜莎之吻】影响下，他反应过激，针对对方的异能大加抨击，好像也是……发表了一大堆尖锐刻薄的不逊之词。

　　“我也要道歉。为我刚才的不当发言。”林昭冷冷地说，“人类原本就是哺乳动物中，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物种。你不必在意我说的话。”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他反将一军。

　　狠话是放完了……从出租车后备箱里拖出猫爬架、猫厕所、自动喂猫机等设备一件件搬运上楼，林昭暗暗地开始后悔。
　　偶遇超级英雄偶像，是小概率事件。他何必把话说那么死？

　　众所周知，超级英雄这份在海外大受追捧的新兴工种，实际上并不好做。不仅要配合警方，随时出动追击犯人、抢险救灾，还常常要暴露在娱乐节目和媒体镜头下，拍一些冒着傻气的宣传片，直播追凶缉凶全过程。

　　也所以超英偶像对自身异能的理解、开发及灵活应用的程度远超常人，几乎可说是逼近人体机能极限、堪比怪物的一群存在。

　　是705倾家荡产也找不到的珍稀样本。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钱。

　　一想到自己明明都亲眼见识到了【美杜莎之吻】的强度，却因没把探测器带在身边一无所获，林昭就更难受了。

　　当晚，视频对面的705办公室弥漫着种奇妙氛围。林昭把洗手间窗台获得的两组新数据和桑士桢的数据做比对，发现三组数据各不相同，毫无共性可言。他停下来回头琢磨桑的能力，忽然听到车敏谭之两个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快让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就是他本人转发的，如假包换。”
　　“哇。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不是我们，是师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昭把脸一沉，正襟危坐拿笔杆敲敲桌子：“看什么呢？”

　　解洋从里间的实验室走出来，闻声对着镜头乐呵道：“就师哥你那晚跳楼救人的视频啊……黎沅和丁汀娜和L.N.A的官博今晚转发了这条视频，现在大家猜测他们经纪公司会不会有所动作呢。”

　　林昭没理解，“什么动作？”

　　“比如签你当旗下的超级英雄偶像？”解洋举高手臂握了下拳头。
　　“比如拍综艺！”车敏一溜烟跑过来，“有L.N.A参加的综艺，一集片酬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万吧？那我们不就不愁钱了？”

　　林昭苦笑一下：“想什么呢。”

　　师弟师妹不知道下午宠物店里的事，林昭也没准备说。
　　在他看来，这种一言不合把他再次挂上热搜的行为……
　　反倒更像一种小小的报复。

　　“还是来看看超管局案子的最新情况吧。”林昭说了几句早晨在璞华遇到兔子玩偶头的事，却发现几个人神志涣散，全都没在听。“怎么了，”他温和地放软声调，“出什么事了？”

　　三个人互相看看。谭之：“我先来吧。下午去A大交材料，遇到兄弟所的同学。正好他认识青年科学基金的评审负责人，就帮咱们打探了一下消息。”
　　林昭：“嗯，消息不理想。还有呢？”

　　车敏：“我那个Crush……”
　　谭之：“你哪个Crush？”
　　“上一个。”车敏不耐烦地甩甩手，“我去他们办公室找他，听到他说……‘哪个705？就那个705啊。一个异能者都没有，还想着研究异能呢，能研究得明白么’……”
　　“我有异能。”谭之捋袖子，“我去揍死他。”

　　解洋摊开手：“总之……就是这样了。”

　　林昭一时不知能说什么。研究工作原本就是这样，战线长得无穷无尽，有时候一睁眼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到底为什么走到这儿的？……他勉强安慰了两句，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这时，一封新邮件提醒弹出。他随手点开，看到一个陌生的发件地址，忽然愣了一下。

　　「林，晚上好。」

　　「给你写信，是因我有幸与705所所长、人体高功能学科方面的奠基专家林君成女士在一个学术会议上认识。」

　　是林老师推荐的那位脑外手术专家，贺迟！
　　这几天意外太多，自己完全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林昭顿觉不好意思，快速下拉，扫读邮件全文。

　　「我向她表达了对于“虚数场论”的好奇和期待，她也对超心理学、脑神经学方面表达出浓厚的兴趣。她在谈话中提到你……说你正在为人体高功能的基础分类工作。」

　　「至今为止，超心理学会内部始终认同“虚数场论”。我个人亦从很久前开始追踪林博士的论文，认定“虚数场论”及“粒子振动说”是目前多种异能形成假说中，唯一能做到完整自洽的理论……」

　　「……我明白你们一定走在一条很孤独的道路上。通往真理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可你们并非孤单一人……实际上，还有人相信着这一理论，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证明这一理论而工作。……」

　　“师哥？怎么了？”车敏敲了敲聊天窗，“林老师有什么紧急的事找你？”

　　“不是。”林昭轻摇了摇头，抬眼道，“是……”他迟疑一下，觉得应该让师弟师妹们也看看这封邮件，“我转发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