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4、谜因 命运的轮盘

　　【……耗资500万亿，历时十年，近日，“幽灵粒子”探测计划再次以失败告终。】
　　【多名理论物理学者表示担忧。批评人士指出，“虚数场论”名存实亡，称其为“与现实脱节的完美陷阱”，“光辉闪烁的黑洞”……】

　　灰云压顶，公共大屏中，异国面孔的主持人忧心忡忡播报着最新要闻。街边人丁寥落，偶有人匆匆走过，都是一脸末日将至的表情。
　　地震、海啸、磁场紊乱、战乱和饥荒……新闻简报逐条滚过。但那有什么关系？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打个哈欠，将手交到身旁人的手里。

　　两人走出超市，来到停车场。后车盖打开，他将另一只手提着的大牛皮纸袋放入后备箱。
　　两只猫罐头自袋子顶端滚落，他伸手去扶，被身旁的男人抢了先。

　　尾指相触，一阵细微酥麻的电流滚过。男人顿了顿，俯身凑近。他屈指抓住男人前襟垂落的长围巾，微微仰颈，白玉兰冷香的味道侵入口腔深处。

　　身躯向后，车盖“砰”一声被他撞拢。林昭蓦然醒觉，这是亲吻的姿势……！他又在做梦了！！

　　他别过脸，挣脱男人的怀抱。砰！车后盖再次打开，他被一把往里推进去。砰砰！！接连撞出声响的不是车后盖，是……

　　是有人在敲门。

　　林昭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横躺在床上。擦了擦颊边冷汗，他起身，门外又几下敲门声：“您好！……超管局！想跟您了解下昨晚火灾现场的情况！”

　　林昭将目光投向床脚的纸箱。

　　小猫咪蜷着身子，趴在软布头里睡得正香。
　　像一只软糯的煤球团子。

　　“有人在吗！！……”敲门声再次响起，林昭以最快速度换了衣服，将纸箱移进床底，跑去开门：“您好。”

　　来人亮出证件，“走吧，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

　　林昭扯了扯嘴角，转回身去拿手机。

　　顺便给谭之发了条消息，拜托他尽快来自己家一趟，将飞行小猫与神秘男人身上拽下来的围巾一并转移去705实验室。

　　「谭之：保证完成任务。」

　　作为异能时代一家独大的暴力监管机构，超管局坊间名声毁誉参半。好的那一半是他们什么都管，坏的一半也是他们什么都管。

　　林昭一点儿不打算将飞行小猫交到超管局手里。

　　黑色警车一并拉走其他几个街坊。到了超管局，他们每个人手里被塞了个牌子，带到等候间，要安排他们先单独做异能测试，再行登记笔录。

　　林昭晃了晃牌子，有点懵。

　　做异能测试，可不就知道他没有异能了吗。
　　他要是被确诊为没有异能，那小猫岂不是就……？

　　得尽快想个脱身的办法。

　　这时，手机屏亮起，「温准：尽快来一趟超管局。」

　　林昭有如抓住救命稻草：「我在了。但……」
　　他停住手指，想该怎么描述清楚眼前的状况，同时又不必暴露自己。

　　输入光标闪动，温准直截了当地下命令，「到我办公室来。」

　　穿过主建筑一层的办事大厅，林昭迎面瞧见两名勤务员押着一个穿着校服、高大软胖的男生走进来。

　　“我没有……”他大声叫唤，“我没有作弊！我是自己考的！！！”

　　“你们不能逼我做异能测试……我没有同意……你们、你们违背我的个人意愿……有人诬赖我……有人陷害我！！！”

　　三两侧目间，胖男生被一路横拖过境，押进电梯，送往地底特检区去了。

　　林昭通过侧廊，刷虹膜锁进入办公区域，上二楼前往调查一科的大办公间。
　　办公楼较往常安静不少，大部分警员似乎都出去办案了。林昭停在门前，深呼吸一下，等心跳回落至正常水平，抬手敲门。

　　“进。”门里响起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

　　温准。超管局调查一科科长。

　　他的异能叫【透镜视觉】。顾名思义，他拥有一双能穿透许多物理避障，堪比光谱分析仪的锐利眼睛。

　　据林昭所知，温准的眼睛能直接窥探生物体表乃至体内脏器的热活动，具备夜视红外与测谎能力，同时也能根据这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嫌疑人自身的异能活动迹象。

　　也即是说，比一般的异能检测机器都更敏锐。

　　但他不是机器，是个人。是人的话，就难免要犯错误……林昭推门而入，笑了笑：“温科，早上好。”

　　温准摘下银框眼镜，示意他在对面坐：“昨天你举报了个人？”

　　林昭没料到他有此一提，慢了下，想起来说的该是开笔仙摊的白衣服女人：“是我。那个人怎么样？……抓到了？”

　　“我们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她已经跑了。”温准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监控摄像头拍到她的模样。那是个……”

　　“是……？”林昭稍往前倾，迫切想知道后情。

　　温准目光移动，不知该往哪看似的避了避。

　　早上出来得匆忙，林昭看也没看，抓了件薄卫衣套在身上。

　　天气热，半路上他把袖口挽得老高，手腕上被救生绳碾出的两道红痕自掌根一路延伸至小臂内侧，随着他动作晃来晃去的，让人不注意都难。

　　“你昨天怎么回事。”温准说。

　　“？”林昭搞不懂他突然凶什么，“我运气不太好吧。”

　　温准掀起眼皮，视线有如扫描X光般将林昭从头到脚缓慢掠过一遍。
　　林昭唇角微僵。他很清楚【透镜视觉】的能力细节，因此尤其讨厌被温准以【透镜视觉】扫视全身的感觉。

　　……直接穿透衣物，看你的五脏六腑怎么惊惧颤抖。
　　一点隐私都不留，多冒昧啊。

　　呼吸，林昭提醒自己，有节奏地放慢呼吸。
　　他揣着一个小猫的秘密，不能被【透镜视觉】看穿。

　　“看着什么了？”他故作无事地发问。

　　温准揉了揉眉心，拉开抽屉，捡出一管铝皮药膏扔在桌上：“你后背撞伤了。自己不知道？”
　　难怪觉得肩膀有点痛。林昭很想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犹豫一会儿，他还是收走了温准大发慈悲赏他的药膏：“……谢谢温科。”

　　“怎么受的伤。”温准翻开案卷，“救人的时候？”

　　白衣女人的身份被他避开了。林昭从睡梦中听到爆炸声说起，接着是看到对楼燃起火光，小女孩简凝独自在家，试图翻越阳台……

　　“向外逃生没有错，但室内刚发生过瓦斯气爆，一氧化碳浓度很高。若是在翻出阳台的过程中神志模糊，以六楼的高度……必定会酿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温准点点头：“你也知道六楼不能直接往下跳。那还上楼顶救人？怎么考虑的？”

　　林昭不防，给他打了个突然袭击，“……有原因的。”

　　“说。”

　　“消防车没有出车。”林昭说，“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人手也很紧张……好多人都出去跑外勤了。”

　　“昨晚，”他猜测道，“其他地方也出了意外？”

　　温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昭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消防所，同步出事了？”
　　他决定更大胆一点：“和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有关——”

　　“……并非你想的那样。”温准出声打断他，“你跑到对街楼顶。然后？”

　　暂时转移了温准的疑虑，林昭接着道，“受害人在屋子里停留太久，二次爆炸发生，救生索断裂，我摔在天台上……”

　　接下来是关键部分。林昭停了一秒，调整呼吸：“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温准：“……”
　　他缓缓转了半圈笔，神色若有所思，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还有更离谱的呢。林昭眨动长睫，抬眼直视温准的眼睛，唇珠轻启，一字一句地说，“他从后推了我。”

　　事实。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也是事实。

　　“然后……下一秒钟，我突然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

　　局部的事实。

　　隐瞒整起事件中与小猫相关的部分，将其他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林昭采取了一种推理小说中常见的叙述性诡计，重新组织了昨晚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人在说谎时，呼吸、心跳、血压等都会发生不受主动意识控制的波动，这是测谎仪的工作原理。
　　【透镜视觉】也经由观察这一人体表面的热活动变化，判断被审讯对象的证词可信度。

　　因此林昭一早打定主意，他必须以只说真话的方式，去误导对方对于真相的判断。

　　“那个时候，简凝还挂在六楼阳台外侧。既然都飞起来了，我就想着把她也救下来……”林昭翻过掌心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家以后我自己试了几次，发现再也飞不起来了。”

　　温准沉吟数秒，往后靠住椅背：“你在暗示我一些东西。”

　　“你想让我认为，是那个男人给了你飞行的异能？……”

　　林昭摇摇头：“我觉得他想杀死我。”

　　事实。

　　今晨的噩梦里，林昭记得的最后一幕，是他惊醒逃脱后，男人将他扛起推进后备箱里的画面。

　　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控制不住地蜷紧指尖，手心微微发汗。

　　数秒沉默，温准戴起眼镜，起身道：“做份笔录吧。”

　　“你有事要忙吗？”林昭扭头疑惑。

　　就让他独个儿留在办公室？不怕他到处乱翻，看了不该看的？

　　温准睨他一眼，口吻平淡：“有个案子给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