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4、雪幕

　　【“虚数场论”——史上最失败的预言……】
　　【十年烧掉125万亿，“幽灵粒子”猎获行动再次宣告失败……】
　　【特异功能绝无可能被稳定观测？多名理论学者均持悲观态度……】

　　卖场前的大屏广告滚动着最新要闻，异国面孔的主持人忧心忡忡，宣布各国实验室的新一次失败。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提着只大牛皮纸袋，袋子装得满满当当，调味料、综合软糖，几听猫罐头，最顶上则是小番茄和一把漂亮的鲜芹菜。

　　最近超市里的东西都在涨价，蔬菜水果、海产品和调味品涨得最凶。不过还好，他们有足够积蓄，放在年金账户里的部分足够两个人生活好几辈子也绰绰有余。

　　路牙边冻着些脏雪，柏青路面踩上去有些滑。身旁的人自然牵起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十指交叉握紧，放进干燥温暖的大衣口袋。
　　体温从男人的掌心熨过来，一点点化开他冻僵的手指。
　　余光瞥见质地厚实的黑色大衣，还有男人身前一抹柔和的白，他不知不觉变得安心，把脸埋进柔软的毛衣高领，呼了口白汽。
　　彤云遮蔽日光，不知何时又要下雪。

　　穿过停车场，男人接过大纸袋，和其他采购品一同放进后备箱。做完这些，他转身，模模糊糊笑了下，抬手轻捻了下林昭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一粒六角形雪花跌落，不成形地融化在男人指腹。

　　万籁俱寂，温热的呼吸潮湿流淌。
　　冰凉甜美的香气拂过唇上，林昭蓦然惊觉，这是低头亲吻的姿势！……他又在做梦了！！
　　思绪飞速旋转，林昭猛地抽回手。砰！车后盖黑漆漆地合上。砰砰！接连撞出声音的不是车后盖是……

　　是……出租屋的门。

　　“您好！”门外的人彬彬有礼地大喊，“超管局！……想跟您了解昨晚火灾现场的异常情况……请开开门！”
　　林昭勉强睁眼，只觉四肢百骸莫名沉重，像被几床烂棉花压住，动弹一下都费劲。

　　时间是早上八点。林昭痛苦揉着脑袋坐起身，放着门外的人喊了一会儿，优先查看小黑猫的状况。

　　为防煤球团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动用异能，在城市的夜晚飞来飞去引发轰动事件，林昭昨晚把小猫暂时抱回了家，拿旧纸板箱铺了点报纸和碎布头，搭了个简易猫窝。
　　现在小猫团成一团，埋着脑袋小声呼噜，睡得倒香。他可是又困又累，给个枕头就能晕过去……手机亮起，温准：「尽快来一趟超管局。」

　　林昭把手机翻面倒扣，应了门口一声，用最快速度洗漱，而后在705的四人小群逮住每天早八发签到的谭之，拜托这名师弟来一趟自己家中，把异能小猫和神秘人脖子上揪下来的围巾一道转移到实验室。

　　哪儿都不乏20%混日子的关系户，超管局也不例外。但温准——他们局里破案率最高、响应最快的调查一科的现任科长……他就是那个承担起80%脏活累活、棘手又难缠的麻烦角色。

　　林昭：「好，出门了。」

　　坐上超管局特殊涂装的黑色警车，林昭一路上忙着琢磨怎么向温准隐瞒小猫觉醒异能的事。

　　全球各地六十亿人群，至今已觉醒了诸如控火、急冻、瞬间移动、植物促生等丰富多彩的异能。但不知为何，幻想作品里常见描绘的飞行异能，始终都未有发现、报告的记录。
　　这令许多沉迷超能力想象的狂热者感到遗憾，人体高功能学界也将之视为需引起重视的课题……
　　而现在，一只流浪小猫抢在所有人类前面，觉醒了飞行异能！

　　林昭拿不准超管局会怎么做。

　　作为近几年新成立的、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官方机构，超管局行事风格激进，坊间意见很多。
　　异能基础科学缺位，他们不得不采用经验手段解决问题。催眠引导、电休克、磁脉冲刺激等传统精神科的争议措施在日常工作中被大量应用，还有恶名远扬的、把受试者固定在全息舱中，以电信号模拟高温、高压、坠落、离心旋转等极端情境，用以逼出受试者能力极限的“边缘环境压力模拟装置”。

　　难道要让一只小猫也经历这些吗？……
　　探明白超管局的态度以前，林昭打定主意，绝不把小猫交出去。

　　车到办事大厅，勤务员匆匆接了个电话，顾不得林昭了。他按一般流程办事，在机器上取了个号，往林昭手里一塞，示意他先去异能测检室门口排队。
　　林昭捏着纸片，有点懵。

　　不是要问昨晚火灾的事？
　　怎么叫他测异能呢？

　　也好。林昭看了眼温准的回信，抛了下手机，顺着勤务员指点的方向，往最长的一条队伍走。
　　一晚上数条热搜登顶，“飞行异能者火场救人”正是今晨最火爆的话题。好些闷声刷手机的人注意到了林昭，不可思议惊愣两秒后，目光一路追着他跑，眼神好奇又惊艳。

　　林昭：“？”
　　他很奇怪地扭头看看身后，到队尾站定。

　　站在他前头的是一个胖乎乎的高中男生，奶油雪顶般庞然的身形挤兑在本地某老牌名校的校服里，一下隔断许多令人不解的视线。林昭刚松口气，高中生忽然转身，结结巴巴同他搭话，“你、你是不是那个……会飞的超能力者……！！！”

　　林昭：“！！！”

　　一语惊醒……林昭很快想清楚前因后果，飞快点开手机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忙道：“小声一点。”
　　“明白明白。”胖胖的高中生频频点头，为自己和新闻名人的偶遇激动得涨红了脸，“哥，你是真能飞啊？那可太牛了。诶，飞在空中的感觉怎么样，比蹦极怎么说？靠啊，你太酷了……”

　　林昭：“……”
　　“你是……”他礼貌得体地回，“刚觉醒异能。也来做测试？”

　　很普通的一个问题。但高中生不知怎么一下子噎住，脸色由红转白转青，最后变作尴尬的猪肝紫，“呃，差不多吧。”他讪笑。这时，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背着大书包挥开腿跑过来：“哥哥！”
　　一名容色憔悴的女士着急捉住她：“凝凝，不礼貌。不要这样打扰人家……”

　　“不会。”林昭忙说，“您的孩子……她非常懂事。一点儿不打扰。”

　　“我叫简凝！”小女孩瞪了林昭一眼，在他身后神气活现站定，做母亲的拉着林昭连声道谢，又张罗着要发红包。林昭悄悄给小女孩使眼色，小女孩会意，蹲下抱着头虚弱地喊：“啊——妈妈——好难受……”

　　简母慌得不行，一阵鸡飞狗跳，发红包的事就过去了。前头的胖男生又转过来，他问小女孩：“你、你呢？你又觉醒的什么异能？……”

　　这个高中生有点儿太在乎异能了，林昭微微皱了下眉。简凝毫无察觉，高高兴兴举起双掌，让他看自己掌心里残留的粘液：“我是蜗牛！”
　　胖男生往后避了避：“噫。”
　　简凝不高兴了，“蜗牛怎么了？小蜗牛很可爱的。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的……”胖男生迟疑一秒，脸再次涨红，“我的啊……说出来你别吃惊。”

　　林昭也竖起耳朵，认真听。“——【标准卷】。”胖男生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响亮，“我的异能，叫，【标准卷】。”
　　简凝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那是什么……”
　　胖男生张口结舌，脸又窘成了烂番茄。林昭两边看看，插口解释：“理解成最标准、最通用的一套考试卷子就行。”
　　简凝更困了：“不喜欢考试……”
　　“其实就是猜题的说！”胖男生抢白道，“只要是参考书上见过的题目，就一定能做对。【标准卷】，我的异能。”

　　林昭轻挑了下眉尖，默默垂落目光。

　　呼吸加速，面部血液上涌，说明这名高中生这会儿非常紧张。
　　双手背到身后藏起，语速加快声调抬高，说明刻意地在掩饰什么。

　　来到解释【标准卷】定义时，他的眼珠往右上方转动，而不是左下侧……
　　这说明他在虚构事实，而非查找记忆。

　　种种迹象互为佐证，表明他在异能一事上撒谎。

　　“噫。”简凝皱起脸，“你这个异能……是作弊吧。”

　　胖男生整个人嘭一下炸成全熟，没声了。简母赶紧打圆场，林昭看了看前头空出老大一片，出声催促：“别说了，往前。”

　　轮到林昭这儿，测检员是认识的人，一见他就笑眯眯的：“林顾问，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昭故作不知：“做异能检查啊。”

　　超管局的异能测检流程很长，一套测完，至少三小时。温准又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林昭想的是他就将错就错，在这里慢慢地检。等他这边出结果，温准就去忙别的了，自己就不必解释昨晚一系列说不清的神秘现象……或至少能多拖两天。

　　谁知测检员拿起座机听筒拨了通电话，嗯了几声，又笑眯眯地说：“温科说您忙得很，直接去他办公室就行，他等您。”
　　林昭张了张口，礼节性的微笑僵在脸上：“好吧……谢谢。”

　　穿过调查一科的大办公间，林昭来到尽头的科长办公室，深呼吸一下，抬手敲门。

　　“进。”

　　门开，温准从文件堆里抬头，取下眼镜折拢放在一旁：“坐。”
　　林昭心里如临大敌般一跳，从那副平光镜上收回目光。

　　温准有一双堪比光谱分析仪的眼睛，包括红外线、紫外线等在内的不可见光谱区，都能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像，以姹紫嫣红、光怪陆离的视觉影像形式被他的大脑解读。
　　简单点说，他的视觉能够穿透衣物，直接窥探其他生物体表乃至体内脏器的热活动。再配合刑侦方面的工作经验，他本人堪称一台行走的透视机器，【透镜视觉】的异能命名也来自于此。

　　但裸眼视物到哪儿都是万紫千红，大脑神经网络很容易因信息过载崩溃。因此温准常戴一副平光眼镜，镜片做了特殊镀膜，仅允许可见光穿过。

　　而现在他一上来就摘掉眼镜，那就说明……

　　林昭定了定神，迎上温准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微微笑了笑，抽转椅往里一靠，来了个先声夺人：“怎么样？一晚上过去，失踪的消防车有消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