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世界》广木居士

32、三十二章 封天

　　刹那间，闻讯而来的、伺机而动的各个电视台和报社还有自媒体和网站的记者们都挤进了博物馆展示厅，新书见面会变成了媒体追问会。

　　因为封天明的问题，旭斐被追问了超级种子的事情，而整个过程都被封天明直播出去。

　　那个时候，封天明的直播间还没有做技术断流的准备，他还没有雇佣工作室，他的暗网直播间被人直接捅到了流媒体平台，和七十二金刚同步联网数据，比主流新闻的脚步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天全地球共三亿人一起见证万般无奈的人类英雄旭斐将军公布了超级种子实验计划。

　　旭斐：“我的老师曾说过，科技的尽头只能是自然永存，我们人类解决了永恒能源问题，但是我们的未来不应该是冷冰冰的世界，发现死星系更是让我确信这一点，人类的未来应该是温暖的，我们要让星际的每一颗星球上，让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开满鲜花！”

　　封天明按了暂停键，他是特意要看完这段演讲的，其实后面的事情他一丝一毫都记得清清楚楚。

　　旭斐将军的墨镜被一个记者的话筒打落，现场突然间爆发了冲突，保安，保镖，军警瞬间冲进会场维持秩序。

　　同时间，彼时还懵懂的封天明摘下头盔看着骚乱的博物馆呆若木鸡，接着就被星际社会治理安全保障局的蓝衣人给戴上手铐押走了，他罪犯的形象至今还保留在地球服务器的的永恒数据库中。

　　即便他不是罪人。

　　后来他和旭斐一后一前坐在两辆黑色安保车上被送走了。只不过他是被押送，那位大人物则是被护送。

　　如今封天明回想起来那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刹那间全部都有了答案。

　　因为一百颗石头和一颗种子的故事，他不可抑制的迷恋上了给自己大学生活上第一课的男人。却用了两年时间去追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的背影，最后的结果就是弄得一地荒唐，无处与人言说悲伤的难堪境地。

　　还因此落下了精神疾病，人格分裂外加双向情感障碍，无法参与正常社会生活。

　　封天明闭眼回忆噩梦中最难过的部分。

　　例行审问后他就被放了，也不知道是暗网隐藏到位还是他临时抱佛脚买的会员起了作用，安全局没有询问那个直播间是不是他的，只询问了他为什么知道超级种子计划。

　　封天明说：“因为我也的母亲也想看见一个全是鲜花的世界，如果能做到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审问没有再继续，只不过离开前，安全保障局的人让他和旭斐一起接受最终口供的双方质询。

　　看见旭斐一身宇航服走进审讯室，封天明立即低下头去，羞愧的心情和心底深深的被压抑的欲望使他不敢直视坐在了自己对面的人。

　　“科技大学校规没有学过？还是忘了？”对方的声音很冷，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封天明盯着自己的脚尖和对面的脚尖，把头埋的更低。“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不能公开！”

　　对面的人却说：“这你倒是不用道歉，这件事本来就要找机会公开，如今阴差阳错完成了最好的效果！这一点上要感谢你，不过旭斐的名声被你这件事连累牵连，所以这件事你可不要怪他！”

　　封天明拼命点头，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完全忽略了对方用了“他”这个奇怪的指代词。

　　椅子拖动，对面的人出去了。封天明听出对方脚步很匆忙，那种匆忙里面，封天明听出了嫌弃。

　　嫌弃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封天明知道自己被讨厌了，旭斐讨厌他，甚至不愿意和他同处一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明明他第一次遇见旭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忘了吧，封天明告诉自己。忘了那节课，忘了那个人，忘了这一切吧！

　　两只用力却无声的拳头砸在审讯桌面，封天明再度低下头去，不再看对面空无一物的只留下离开痕迹的单人折叠椅子。

　　那微微倾斜的和桌面错开一个身位的角度把封天明稚嫩青涩的感情狠狠击碎，而它的主人选择悄无声息就地掩埋，假装从不曾发生过。

　　很快，大学余下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封天明变成了透明人安静的离开了学校。

　　毕业时班上没有人记得封天明到底是谁，集体的毕业照上，他留下的也只是一张被卷发遮去了半张面容的惨白小脸。

　　封天明变成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正义勇者，他不再想要让自己变成光，他决定变成灯塔的守望者，变成举着灯笼在雾夜奔跑的人。

　　他追逐新闻的现场，在暗网创造了一个独立的直播探险王国，热衷亲眼去证实，得益于他雇佣了直工作室截断信息流，以及某个暗网公司不断升级的高级会员权限，他毕业后探险了两年时间却一次都没有被仇家找到过。

　　这本身也称得上都市奇谈了。

　　戴着头盔直播着与自己无任何关系的东西，看着弹幕上各种八卦无聊的文字，被粉丝奉为猹王成为暗夜的行者，封天明逐渐要失去自己的名字。

　　直到旭斐再次冲进他的直播镜头，把他的世界又搅得天翻地覆。

　　“……咕咕咕……”

　　湖面冒出水泡，在湖底泡了不知多久的封天明掀开头盔呼吸水面湿润清新的空气，抬头却看见黑漆漆一片夜空，心想自己看来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终于肯出来了？本座还以为你要磨蹭到下一个天黑，到时候本座好去捞你的尸体喂鱼！”

　　噩梦般的声音从背后头顶传来，封天明在水中惊恐的转身，就看见从自己视角看去已经把月亮完全遮挡的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不到眨眼的功夫，旭斐就俯身到了封天明鼻尖近前。

　　“本座昨日就想试探试探，奈何人多嘴杂，倒是你自己找到了一个这么好避人耳目的地方！”旭斐说着左手食指就轻轻搭到封天明的肩头。

　　封天明看见了，也意识到要避开，但来不及，亦或者说面对旭斐他动不了。

　　“~呲呲呲~”闪电带着火花落到了封天明的肩膀上，九器印作为被动防御神器立即暴涨灵光，将湖底都照的透亮。

　　“不对不对，这件防具虽然不错，还不足以帮你斩杀黑蛟龙，冥顽不灵！”旭斐自说自话，又将中指和无名指扣在封天明肩膀上。

　　饶是对天地灵气毫无感应的封天明也能看见那些噼里啪啦要把人炸碎的细小雷电正住在攻击他全身脖子以下的所有部位。

　　他盯着旭斐，锐利的凤眼不再用可爱杏眼隐藏起来，可是面对眼前这样一张熟悉的脸，他却没了白日里的那种勇气和无畏，知晓答案的他身心都跌入柔软的沙漠，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结果。

　　他不想逃了，最好就这样死在对方手里。

　　旭斐一整只左手都扣到了封天明的肩膀上，桑绿湖因为雷电法术威力和天地灵气搅动，在水底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九器印虽是顶级防御神器，可是面对神明也展现出了器物纳灵的极限，无法继续维持衣服的形态不变，开始出现透明的裂痕。

　　“本座倒是有些小瞧了你身上这东西的能耐！”旭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拎住封天明的肩膀把人整个从水里拉了出来。

　　藏在凤翎袖小世界的孤山继续装鹌鹑，她还无法判断如今神道尊首是敌是友。

　　“闭着眼睛？你这是对本座视死如归了吗？本座缘何会令你如此害怕？还是说你自知理亏？”旭斐松开手，封天明却没有从空中掉下去。

　　封天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旭斐戏谑的看着自己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第二眼低头就看见自己此刻什么都没有倚靠的站在半空中。

　　“啊啊啊！要死！”封天明手舞足蹈，东倒西歪的想抓个什么东西有个心理安慰，情急之下扯住了旭斐的袖子。

　　意识到什么刚想松开，神明伸出手抓住了封天明的右手臂，顺便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多……多谢神……大人……”封天明哆嗦着也没把一句话说完整。

　　旭斐挑眉，眼神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异界少年此前面对自己时是何等的嚣张。

　　“你害怕本座？的确该如此！”

　　封天明：“不怕！”却点了两下头。

　　旭斐：“你倒是很会诠释口是心非！”

　　封天明：“对……对不起，我……我其实也不怪你了！”低着头的封天明，断断续续的说着，只留给旭斐头顶卷曲的头发。

　　旭斐：“你原谅本座？此话从何谈起？不过你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能找到打开空间法阵的法门！”

　　封天明：“我？”

　　封天明抬起头直视了旭斐的双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如此好看，让他恨不能把心里话全部交代出去，耳朵都有了些发烫。

　　旭斐看着安静的如同鹌鹑的封天明松开手，在空中如履平地的踱步。

　　“难道不是？本座记得半年，哦不对，在你的记忆里应该是一年之前，本座曾拒绝给你签名，你因此对本座说过一句话可还记得？你当时说，宇宙之大，天地两宽，今日无名，来日可期。本座当时就记住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对本座的来历如此好奇？都能自行越过文明障碍，追到平行宇宙来！”

　　封天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盛满了湛蓝的月光好似九天的启明星闪闪发亮，刹那间毫无预兆的绽放在旭斐的心间。

　　“一年前？啊，原来你，你一直都记得我！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封天明有些激动起来，都没有注意到旭斐说了很突兀的词语。

　　旭斐：“本座当然记得，不过你如此高兴倒也理所当然，不论在你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本座都是你等向往的光明，被神明记住自然值得高兴！不过本座很好奇，你莫非是地球修仙者的后裔，不然如何能开启空间法阵？”

　　神明隐藏心中的异动，语气严肃。

　　封天明皱眉：“啊？是你，是你送我过来的，是你要我去寻找的，你……你又要玩捉迷藏吗？”

　　此地的旭斐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封天明的意识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若是封天明还戴着头盔，阿丽亚必然又要注射抑制剂了。

　　旭斐却还在认真纠结问题：“你说是本座送你过来的？什么混账话，此等违逆天道的事情，本座如何会做的出来？”

　　封天明瞪起了眼珠子，目光已经无法聚焦，潜意识活动都被喜悦和惊厥占领，他无法作出正确的回应，只是傻傻的盯着旭斐看着。

　　闪亮的启明星刹那间变成了青蛙灯泡，旭斐心中一阵惋惜，立即表现在言行上。

　　“不许这般瞪着眼睛看着本座！”

　　封天明眨巴眼皮，语气崩溃碎裂。

　　“旭斐，我好困惑，到底哪个是你……你不要和我玩捉迷藏游戏了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