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山》第六梦

3、意外遇见的男人 白梦山重回

　　回忆和梦境交织着，白梦山被一阵门铃声吵醒，揉了下眼睛从躺椅上站起，慢慢踱到门口，猫眼外是个高大的男人，短短的头发像刺猬的背脊一样硬，光洁的额头搭配着黑粗的眉毛，一双凌厉的眼睛紧盯着猫眼，直挺的鼻梁呼呼喘着气。

　　来人有些烦躁，按着门铃，又敲了几下门，「山仔！山仔！」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韩俊毅！

　　白梦山速度打开了门，一阵热气袭来，好些年没见面了，韩俊毅今天穿了件灰色运动t恤，下身搭了一条同款运动短裤，双手拎着两个大大的马夹袋站在门口，里面塞满了食物和酒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点烦躁立马烟消云散，韩俊毅哑着嗓子喊道，「快快快，把吃的喝的都拿进去，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那么多年不回来」声音有些激动。

　　本想和好兄弟另约一天好好聚餐，没想到一看到朋友圈，韩俊毅就赶到了他家，还顺路买了好些吃的。白梦山心中一番感动，连忙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给他拿拖鞋，引他进来，又手脚利索地将冰箱塞满，再打开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韩俊毅。

　　甜甜的可乐滑过喉咙，韩俊毅一阵猛灌，才解了这闷热的烦躁。他的眼睛离不开这个高中就出国的好友，少年长高了些，超过180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些弯，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延展到唇色较淡的嘴，轻轻一勾，小虎牙就跑溜出来了，是讨人喜欢的长相。发型倒是成熟了些，不长的碎发一看就是设计过的发型，新加坡的大太阳也没给他晒黑。

　　「还是你够兄弟」望着眼前一时呆滞的好友，白梦山感激道，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其实我想叫你等会去Deep的，今天有好几支新乐队表演，你好久没回来了，我们去玩一圈吧」提起去livehouse，韩俊毅又精神抖擞起来。

　　「好啊！！！」白梦山在新加坡时梦到过好多次场景，都是在Deep livehouse里，一楼的吧台，二楼的卡座，门口的藤椅，舞台上风格迥异的乐队，乐迷们在台下pogo，开火车，混乱的人群，大家在尖叫，释放着青春的活力，又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

　　他的身边有时站着韩俊毅，有时站着江昀，有时他被抓到舞台上，Jay让他来做键盘手，但是他只会一通乱弹，被台下乐迷嘘声。有时他出现在石灰现象的巡演里，他主动爬上舞台中央，来了个跳水。

　　回忆着，白梦山迫不及待地要去故地重游了。

　　在去livehouse的路上，是韩俊毅在开车，他细说着最近乐迷圈里大大小小的新闻，白梦山耐心地听着，刷起了朋友圈。又多了25个赞，他一一查看过来，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昀」，他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科技感十足的3d画面，中间呈现着一块棱角颇多的灰白石头。

　　白梦山隐约记得这个头像应该是去年换的。他偶尔会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江昀从不更新，所以他只能看看他的朋友圈背景和头像。

　　点回聊天框，是一片空白，白梦山叹气，当初换了新手机，什么记录都没有了。

　　白梦山回过神，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速按，给Sasa发了个消息「我和兄弟在去Deep的路上，等等要不要网友见面#猫猫靠墙#」

　　「#猫猫流泪#我要加班呢」Sasa无奈地回到。

　　「不过今晚的演出要到凌晨，你总赶得上吧，#殴打老板#」

　　「啊啊啊，我刚和老板说，老板突然同意放我走了#给老板跪下#」

　　「待会见#猫猫祈祷#」

　　Deep livehouse在一个商场的左侧半地下层，商场的广场有通往地下的楼梯，直接去到livehouse的入口走廊，门口的桌椅是藤制的，支着大大的白色遮阳伞，稀疏的路灯灯光将门口打得有些昏暗神秘，夏日会有穿堂风路过，就算是露天也感觉有些凉爽，有年轻人在门口喝着啤酒闲聊，也有乐迷挤在门口大声聊天。

　　白梦山呼吸着熟悉的气味，灵魂在慢慢苏醒，那个酷爱摇滚的少年回来了。

　　他记得，当乐器开始被弹奏，livehouse内音响的巨震会像波浪一样袭来，偶尔因为接触不良或过度使用，引起的刺耳音频会刺激到每个台下的人的神经。

　　韩俊毅已经验证好了线上门票了，一把拉过他手臂，挤着人群往里走去。人群鱼贯而入，他们不像当年的愣头青一样去挤在舞台最前方，而是去了二楼的卡座，点了一打啤酒。

　　「干杯」两人放松地坐在皮质沙发椅上，望着还未准备好的舞台，白梦山询问起了韩俊毅的公司近况。

　　韩俊毅家境不错，大学毕业后就靠家里的帮助开了体育用品公司，做一些外贸生意，最近他的公司有一些小问题。

　　「没事，都是小事」韩俊毅喝了口啤酒，摆手道，又抬头问起白梦山，「倒是你，最近工作找的怎么样」

　　「还在优化简历呢」白梦山本科和硕士的专业都是传播学，在新加坡读的学校排名不错，应该找工作不太难吧。

　　「那你准备找什么类型的工作啊，我身边朋友多，帮你留意留意」

　　「媒体或者广告公司？感觉氛围会随性一些，你知道的，我挺讨厌一板一眼的工作」白梦山不是那种会事先缜密规划的那种，虽然不缺钱，但总不能无所事事，所以找工作的事情也有点迫在眉睫了。

　　聊着聊着，白梦山的微信视频通话响了，他点开后，看到妆容精致但是头发凌乱的Sasa，在一片喧闹的人群中喊着「山仔，你在哪里，我到了」

　　「二楼二楼！」白梦山不自觉也开始扯起嗓子，又拿前置摄像头扫了一下周围。视频通话马上断了。

　　韩俊毅知道Sasa，乐迷群里的小美女，他本来加了微信想追她，结果人家回了一句不喜欢运动肌肉男，他就不自讨没趣了。倒是白梦山和她聊得投机，让他不禁怀疑Sasa暗恋他兄弟。

　　不过他才不介意和她一桌喝酒呢，又主动地点了一打啤酒，将白梦山拉得离自己近一些，留了弧形沙发的另一侧给到Sasa。

　　Sasa经过一番赤手空拳的搏斗踉跄着走到了二楼，找到白梦山他们就瘫坐在沙发上了。「不行了不行了，今天加班如狗，晚上体力不支了」她抱怨着喘气，又突然想起是第一次见网友，突然正经地坐好，「山仔，你好，致死少年，你好，我是Sasa」

　　这个女孩身上还穿着OL的套装，脚上踩着一双质感不错的高跟鞋，虽然头发有些乱了，但是还保持着浅浅的笑容，礼貌地伸出右手，让人觉得特别可爱。

　　「你好，不用叫我致死少年了，我叫韩俊毅」韩俊毅板正身体，抢先和Sasa握了手。

　　「你好，韩俊毅」Sasa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我是山仔」一旁的白梦山捂着肚皮笑起来，「你两怎么严肃的像学生汇报」

　　「Sasa，我们先干杯」白梦山将啤酒推至Sasa面前。

　　「Cheers」...

　　「你来得还挺快啊，怎么老板没抓你当小工头啊」白梦山寒暄道。

　　「他开车送我来的，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呢」Sasa凑到他身边嘀咕道，「结果是今天的乐队好像有他认识的人，刚来就溜去后台了」

　　「啧啧啧，Sasa小工头，永远不要相信老板」白梦山撇嘴道。

　　乐队的表演开始了，今天的4支乐队均是新亮相的乐队，有来自高校的学生党组合，也有老乐队换人重组，电子摇滚，金属核，情绪摇滚，朋克，各个风格一支。

　　Sasa说这几支乐队还未签厂牌，有一支实力不错，现在的地下乐队多少都有点想签钻石摇滚了，至少可以有钱出专辑。来Deep表演也算个机会吧，今天台下还不算多的呢，要是Most来，估计商场门口都要挤满了人。

　　「这支电子摇滚的不错啊」白梦山一边看着演出一遍评价道。

　　韩俊毅也表述道「这首我喜欢」

　　「对，就是这支，大家公认实力最佳，几个大学生，组得乐队有模有样，主唱的作曲和编曲能力也不错」Sasa对这几支乐队很熟悉，简直是乐迷中的小灵通。

　　几杯啤酒下肚，白梦山有些忍不住尿急了，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随着记忆的路线往livehouse的偏门走，偏门旁有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打开后是大约10米的长走廊，走廊非常狭窄，两侧有几道暗门，尽头是另一扇门，通往商场，卫生间在商场内。

　　门外的声音此起彼伏，衬得暗红灯光的走廊也是视线迷幻。白梦山有些醉意上头了，没注意到身后急促的推门和脚步声，有人要从他身后穿过，但是脚步缓慢的他仿佛一根石柱，矗立在前，只剩微微的左右晃动。那人越发着急，只能用力一把揽过他肩膀，推开了暗门。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间仅1平方的小储藏室，里面只堆了几个硬纸板，白梦山被人从身后贴上来，他感受到后面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那男人的两只手臂很结实有力，顶在他的头两侧，手臂上挽起的衣袖好像是真丝的材质，柔软轻薄，擦在他的耳朵上一阵痒。

　　他的脸面对着墙壁，无法看清来人。穿过门缝打进来的光照在了那人的手上，手背青筋隆起，手指却意外地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似价格不菲的手表。

　　实在空间有限，男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肩，闷热得汗水淋淋。白梦山微微佝着身，想和那人保持些距离，没想脚后跟和那人鞋尖相撞，又是一阵身体扭动，这次连大腿都挨在一起了。

　　白梦山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嘘，帮个忙，无意冒犯」低哑又磁性的声音传入白梦山的左耳边，他总是对好听的声音心存好感，虽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又像被安抚了一般。

　　白梦山脑子还算清醒，只是身体有些不灵活，他听那人客气，他也客气「没事」

　　「Stone哥！Stone哥」外面传来几句叫喊，是清新的少年音。脚步声渐近，那人似乎很着急，「Stone哥，等等我」

　　追来的人跑向走廊尽头，门被推开又关上，声音被隔绝了。

　　又过了几秒，储藏室里的人微微放松了身体，动了动撑在一旁的手，光影交错，白梦山好似看到那人的手指上有一个黑点点一样的脏东西，又看不明白。白梦山想凑近些去看。

　　男人突然抓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谢谢」。

　　一阵风吹来，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不一会儿，那个男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梦山慢慢走去卫生间，椭圆的镜子里照出了一个浑身粉红的男人，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刚才的意外，他的双颊，耳朵，脖子，甚至连到微微低领的胸口，都蔓延出淡淡的颜色。

　　他甚至有些意识不清地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像江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