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决战（下 埃琳娜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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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萨的虎口已经震出血来，刀身断裂，锁应声而开。她立刻扶起其中的海莉，她很瘦，但依然不轻。雷古萨手中拿着断裂的刀，被迫要面对步步紧逼的萨苏。
忽然间，萨苏停住了。
他低头看去，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脚踝，手掌上的鲜血渗进他的衣料，竟是滚烫的。趴倒在地的埃琳娜仰头和他对视，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
“你的对手是我。”
“我不想杀人，但是，你逼我的。”萨苏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冰冷的，包括他的决定，几乎是在一瞬间下定，下一秒就抬起手中的刀，直刺她的要害。索性，埃琳娜已经习惯了蛇国这种直奔着杀人的招式，用尽力气翻滚，躲开了。她顺势拉住萨苏持刀的手腕，想要把对方摔倒，但没有成功。她松开他的手腕，挣脱时的力气使得他往后退了几步，埃琳娜抓紧机会站了起来。
“我很佩服你，竟然还能站稳。”萨苏冷道，“不过站起来又如何呢？你很快又会再趴下。”
实际上，埃琳娜能够站起来，完全是不死法阵的功劳。她发现，自己伤口愈合的速度达到了以前难以想象的地步。但疼痛感并没有减轻，只是因为太痛，所以近乎麻木了。
两个人缠斗了一会，她忽然听见周围一人大喊了一声：“主人，她们要逃了。”
萨苏一惊，分心向后看了一眼，雷古萨已经背着海莉杀出了重围，马上就要到白马身边了。他立刻转换方向，头也不回地朝二人的方向跑去。
“你们都在干什么？犯人要逃了！”
奈何，其他侍卫都在苦战之中，也没有人响应他。萨苏全然不顾自己身后刚被埃琳娜造成的刀伤，也不管给他造成伤害的埃琳娜了。显然，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海莉才是他的最高优先级。哪怕她们成功上马，他也一定会追，他一定会追到。
看清局势的埃琳娜，脑海中一瞬间给了最优解——
必须杀了他，海莉和雷古萨才会安全。
但是，凭借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一设想谈何容易？糟糕的身体状态使她变得激进，或许也是被蛇国的气氛同化，她知道一切想做的事都必须付出代价。
以命换命，赌自己不会死。
“嘿，我说过，你的对手是我。”
她用尽力气追了上去，胡乱地往他的身上砍去。她浑身都是破绽，萨苏只当她疯了，强弩之末，无意义的挣扎。但他也意识到了她的难缠，若不了结她，自己根本没办法专心对付海莉。
酣战之中，萨苏一刀对准脖子刺了下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击应当是必死无疑。但就在紧要关头，埃琳娜的身体猛然苏醒了一般，想起了自己和母亲在冰面上度过的日子。刀口仿佛变成了冰刃，出现在她的眼前，下一秒，她条件反射似地仰头下腰，一只手攀住他握刀的手臂，将他拉到了自己身侧，自己也借着这股力量，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的整个胸膛暴露在她的眼前，几乎是瞬间反应，她提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左胸。他一直以来毫无波澜的脸突然变得痛苦扭曲。
是幸运吗？自己竟然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成功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萨苏的痛苦仿佛传感到了埃琳娜的身上。她能够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其中带出的腥气和湿气，会在这短暂时间加重，却又会在不久后永久地失去。他的身体慢慢缩紧，甚至于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他的头倒在他的肩上，隐隐地，他的嘴唇动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近距离感触死亡的震撼让埃琳娜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以至于她延迟了好几秒，才真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很遗憾，我的心脏长在右边。”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埃琳娜自己的左胸处传来剧痛。原来刚才他缩进两人的距离，是为了右手有足够的空间用刀反刺进她的心脏。
那个刀口仿佛是一个黑洞，埃琳娜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被吸/干流逝。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抽出自己的刀了，手掌上的法阵发光，不死此时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但她无法再发呆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萨苏想要转刀。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怪罪敌人的狠心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快速阻止他，她承受不了刀口在心脏旋转的痛哭和后果。
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人的潜能被无限激发。她迅速弃刀，摸到了腿间悬挂的宝石匕首，用尽全力捅进了他的右肩，从上到下，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只听见萨苏一声痛哭地吼叫，他的手再也动不了了。他舍弃了自己的刀，捂住伤口迅速后退开，失去了支撑，埃琳娜腿软得根本站不稳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此时，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节奏，太快，太快了，身体到了极限，眩晕感越来越明显，但她不想倒在这里，她还在硬撑，因为一旦自己失去意识，很有可能会被抓回皇宫。
“埃琳娜——”她听见雷古萨的声音。
“快走，然后，回来接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失去意识之前，她只听见烟花声在头顶炸开，今天的夜空漆黑一片，这是黑暗之中最璀璨的光明。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闻到一股药香，紧接着苏醒的是她的疼痛，浑身的每一寸肌肤传来的都只有这一个感觉。
“醒了，埃琳娜你醒了！！”
她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夏洛琳的，她勉强转动眼珠，看见了她。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整个人瘦到脱相，原本一头美丽的紫色长发荡然无存，变成了寸头短发。
“你的……头发。”嗓子干涸沙哑，她的声音和蚊子的差不多。没想到说话对于自己也成了难事，埃琳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厌恶感，她讨厌这种弱小的感觉。于是，她拼命想要坐起来，但只是动动手指，就已经用尽全力。
呼，果然不该迷信什么不死法阵。命是保住了，痛苦却不能消失。
紧接着她听见了锅碗瓢盆掉在地上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头顶猝不及防出现的大脑袋——
是阿塞，他的状态比夏洛琳好不到哪里去，就是头发还在，整个人就像个刚爬出来的贞子。夏洛琳的脑袋也一起凑过来，一下子把埃琳娜逗笑了，只是她一笑，肋间的伤口就撕开一样痛，搞得她笑得很辛苦。
“你们怎么都人模鬼样的。”
看着看着，阿塞的眼泪就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犯人”被夏洛琳嫌弃地一把推开，赶紧拿出手绢给她擦掉。但就是这一滴滚烫的泪让埃琳娜的躯体被激活一般，重燃了她的生机，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具有意识的尸/体。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
“快一个月了。”阿塞道，“夏洛琳为了更好地照顾你，把头发剃光了，现在都长了这么多出来了。”
“谢谢你。”她用尽力气挪动指尖，勾住她的指尖，夏洛琳忽然间幸福又释然地笑了，眼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最终没有落下。
又过了一个月，埃琳娜身体恢复得好多了，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她也才知道了她昏倒之后发生的事情。她昏倒以后，被皇侍带走了，扔在牢里。是阿塞一个人去劫的狱，左手抱着她，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伤都在右边，衣服染红了。蛇国的巫医觉得她伤得太重，没有人愿意给她医治。害怕走漏消息，卡布把所有抓回来的医生都关在地牢里，夏洛琳在他们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才让他们处理了她的伤口。之后，她一边照顾埃琳娜一边加紧学习医术，已经无师自通了。海莉回来一周以后也醒了，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一直在卧床休息。皇帝那边查的紧，卡布疲于应付，很难顾及。隼元气大伤，不过好在雷古萨还活着，不过也忙于重建工作，只能偶尔来看看她。
不知是得益于不死法阵，还是夏洛琳的医术，第三个月的时候，埃琳娜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除了身上的伤疤，已经无甚大碍了，只是下雨的时候，后背的伤口会隐隐作痛。
埃琳娜还去看了卧床的海莉。海莉扯起嘴角，半调侃半自嘲道：“你这个从女神那里回来的人，比我恢复得还快。”
“是你弟弟太心疼你了。”
海莉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墙上投下的灯影，和这一个深入地下，暗无天日的小房间。
“难道后半辈子，我都得藏着过了吗？”
“等到风头过去，你还能出去。”
“像一只老鼠一样畏畏缩缩地活着吗？”
埃琳娜不知道如何回答。海莉接着道：“我想离开这里，去月石邦。”
“可是你——”
“我知道我不会武艺，但我还有它。”她轻轻举起右臂，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探出头来。
“你告诉过卡布吗？”
“还没有，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跟我一起去的。但是，如果他留在这里，他就是阿伯罕的家主，这个城市第二尊贵的人；如果跟我一起走，就只能做月石邦的无名小卒，衣食不饱。”
你弟有马甲啊，姐姐。埃琳娜内心腹诽，但也没有戳穿，不知道这个姐姐知道自己面前小白兔一样的弟弟还是月石邦呼风唤雨的佣兵团团长会是什么反应。她问她：“你留在这里，也能衣食无忧。”
她苦笑一下，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想明白了。我以为我想要的是爱情，才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但我现在才明白，我想要的是自由。婚姻并不是我逃离父亲限制的钥匙，它只是我的另一个囚笼。我以为他会给我自由，到头来我才明白，自由只能自己给予自己。我想要活着，不再作为阿伯罕家的长女，也不再作为杀夫的妻子，我想要成为我自己，海莉。我不想再要别人叫我小姐，我愿意作为一个舞蛇人继续活下去。”
埃琳娜再去看她的脸时，她已经是热泪盈眶，她看着埃琳娜，淡淡地笑了：“你生来就在自由里，但我祈求你珍惜你的自由。”
翌日，又是雨天。埃琳娜隐约感觉伤口很痒，她脱下衣服，想要看看是不是又不小心撕裂了。这是她第一次照镜子，她被镜子里的自由吓住了。
一条又一条疤痕，就像是一只只匍匐的大虫，爬在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
自己的自愈力会修复这些疤痕吗？抑或是会永远地留下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会离开蛇国，她是一国的公主，她要穿着华丽的舞裙出现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所有人都会看见她的伤疤——如果她未来有了爱人，两个人坦诚相见的时候，他会看见更多的伤疤。
如此可怖的身/体，有谁会喜欢呢。
晃神之间，背后的门开了。雷古萨站在门外。她敲了很多次门，她没有应，只是怕她出了意外，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看着埃琳娜惶恐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地关上门，走了进来。她走到她的身边，镜子里也能看见她。缓缓地，她开始脱衣服，一层、两层，衣料的遮挡消失，埃琳娜看见了她的身体。她身上布满了各色伤痕，在某些区域，甚至在瘢痕中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看得埃琳娜触目惊心。她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她的疤痕，小心问道：“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
“残缺的身体和残缺的灵魂，选择前者就是成为勇士的第一步。”她说，“我在矿区做过角斗士，想要活着离开，就要经历1095场决斗。身上的伤疤越多，说明离自由越近。我们从不把伤痕视为自由的代价，相反，我们视之为自由。”
“不喜欢就遮起来吧，但我想告诉你，你这副身/体，就代表着你是蛇国最强悍的勇士，代表着你是凭借自己赢得了现在的一切，你会因此赢得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人的尊重，我希望你喜欢它。”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决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