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枯》西绣

3、好想看看雪。

　　又过了两个星期，每个人都好像忘记了张婆婆的离开，所有人都只字未提。
　　而祁泽也像是被威胁了似的，基本不会每天都在外面乱逛，反而在病房里玩着游戏，看着电视上播放的节目。嘴里也没有再吃糖，而是买了一大盒牙签，每天一根的叼着。
　　乔西也自从张婆婆离开就没有写过日记，今天再次翻起来时停留在了两周之前的那个“张婆婆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出事”，下一行写着：感觉自己身体好很多了。
　　的确，最近这段时间乔西并没有再被送到抢救室。
　　陈正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查房，每天询问的还是那些平常会问的问题。
　　乔西的日记写到了2017年12月5日，也就是张婆婆离开的前天。
　　时间过得飞快，今天是圣诞节，外面的冷空气也一点都不客气，呼呼的冷风吹在每个人的脸上。乔西站在窗边看向窗外，这时候正是医生护士上班的时间，楼下的停车处还没有停下很多车，大都是值夜班医生的车。
　　陈正今天早上不是自己开车来上班，是他男朋友开车送他来的，乔西看着楼下的陈正被男朋友硬拉着围上了围巾，手法熟练地像是每天都在练，一气呵成。围上围巾后还不忘抱着陈正啃两口，往常严肃的陈正，此时也像是个孩子，在男朋友怀里趴着。
　　过了几分钟，陈正松开男朋友，招招手示意他该去上班了。
　　乔西笑笑拉上一半的窗帘，回到病床上祁泽还在睡。没有打呼噜，但是睡的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医院的医生因为今天是圣诞节的原因，收到了很多礼物，大都是水果，小部分的老年人会因为自己喝茶所以送茶叶。但是真正会喝茶的人少之又少。比如说陈正，陈正此时的桌子上摆着很多苹果橘子，几包上好的铁观音大红袍摆在鼠标旁。
　　陈正摘下刚刚戴上的围巾，坐到椅子上，看着这一桌的水果。医院的确明确的说明，不能私下送医生东西，但也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陈正拿了个盆把水果全都放到盆里，只留下了一个很丑的橘子。水果洗干净之后切好分给了同科室的医生和护士。
　　乔西这边收到了一个匿名礼物，是个水晶球，里面飘着雪，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粉色裙子的公主，双手合十，在祈求着老天似的。
　　夜晚来得也快，水晶球被乔西放在窗边原本放着那束枯萎郁金香的位置。郁金香一周以前被乔西扔掉了，因为它彻底的枯萎了，甚至发出了臭味。因为病房医生护士每天进进出出，乔西索性直接丢掉了。
　　但此时此刻，水晶球代替了它。
　　“谁送的水晶球？”祁泽发现了水晶球，问道。
　　“不知道，中午回来的时候在床上看到的，有个纸条写着乔西收，拆开就看见是个水晶球。”乔西把事情跟祁泽从头说了遍，祁泽点点头看了眼水晶球，嘴角翘起了浅浅的弧度。
　　祁泽回到病床上躺着，随机的调着电视的频道，最终停留在音乐频道，正在播放五月天的《岁岁》。
　　“天空和我的中间，
　　只剩倾盆的思念，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
　　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是啊，是不是还不如擦肩而过不认识。
　　乔西就喜欢盯着窗外那棵树看，可不知怎的感觉树在一点点枯萎，就连它也会离开吗，树啊，你累吗？
　　“好想看看雪。”乔西突然开口道。
　　乔西明白，L市已经很久没有飘下雪花了，可是雪多浪漫啊，圣诞节不是很适合下雪吗？可是老天不给力。
　　“会看到的。”这是半晌后祁泽说的话，也是，乔西也没期待祁泽说出什么话。
　　“嗯，会看到的。”乔西希望自己离开之前再看看雪，可是希望似乎不大。
　　圣诞节过完就说明快跨年了，住了五个月的病房，认识了三个月的祁泽，抢救过三次的自己，这一切都说明2017年快过去了。
　　2017年12月31日，今天是跨年，电视上每个台都播放着跨年演唱会，祁泽和乔西也都很认真的盯着电视上的节目，是主持人在介绍跨年的一系列流程。
　　“我想吃冰糖葫芦。”可是这种天气哪里还会有冰糖葫芦呢?祁泽拿起身边的黑色大衣，随意的套在身上，拖鞋也是随意的一穿。
　　“我去买，你等我。”乔西还没开口，祁泽已经关门跑出去了。
　　乔西知道就凭祁泽的性格，拦不住他。
　　日记也很久没写了，拿起甚至有些陌生。乔西看着窗外的树，它的枝干被风吹的相互碰撞，天空是很多烟火炸开的样子，很美。起身站在窗边，楼下是陈正和一个男生的身影，那个男生是他男朋友，今天陈正值夜班，这个时候应该是来陪陈正跨年的。他把陈正的手揣到了自己的大衣外兜里。
　　病房外可以随处听见别人的新年快乐，乔西就明白了新的一年快到了。
　　“真快啊。”
　　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拿起日记本开始写下2017年最后一篇日记:祁泽，新年快乐。
　　“咳咳咳，咳咳咳。”不等乔西写下下一句，猛然间的咳嗽让她不得不放下日记本，手发着抖摸了摸那句祁泽新年快乐，才发觉一滴一滴的鲜血流到了日记本上。
　　乔西不得已捂住自己的口鼻，手心被一股热流覆盖，鲜血透过手指的缝隙一点一点往外冒。
　　突然地乔西倒在床上，手不自觉的松开，鲜血一点一点流到了枕头上。
　　慢慢的枕头被鲜血染红。
　　乔西努力想要碰到呼叫铃，但是她碰不到。
　　门外传来敲门声，乔西意识到自己或许得救了。“救，，，救，，我。”乔西努力的喊出那句话，但微弱的就像是静了音似的。
　　陈正打开门就看到了枕头上沾满鲜血，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的乔西。
　　乔西被第四次的推进抢救室，也是最后一次。
　　祁泽赶到时，乔西正被护士急急忙忙的推到抢救室。
　　“砰。”抢救室顶上的“抢救中”亮起。
　　祁泽坐在抢救室外的座椅上，手里是乔西想吃的冰糖葫芦，还是新做的。
　　他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祈求着老天，祈求老天保佑乔西平平安安。
　　“老天，我求你，我求你保佑乔西平安，求你了。”祁泽没有向老天求过什么，在他看来求人求天不如靠自己，父母离开后祁泽就明白了求老天不管用，它依旧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之前也会有人诅咒祁泽怎么不早点去死，这不，现在就被肿瘤这个东西诅咒了，只是老天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可老天没给乔西。
　　半小时，抢救室的灯灭了。祁泽走到陈正面前抓着陈正的手，语气里全是渴望和祈求，发抖着问陈正怎么样。
　　“对不起，抢救失败，我们尽力了。”
　　那一刻，祁泽甚至觉得老天在笑，笑它又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祁泽发抖着松开陈正的胳膊，霎时间，乔西的遗体被推了出来，一层白布盖在上面，祁泽这才觉得自己此刻和乔西仿佛隔了一片汪洋，彻底的分别了。
　　祁泽没意识到自己眼角的泪水，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彻底没人要的孤儿，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泽回到病房，乔西的病床上还维持着抢救前的样子，日记本被扔到了边缘，上面还沾着血。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祁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可是我不快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我。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离开。”
　　祁泽的哽咽哭泣声越来越大，充斥着整个病房。
　　L市的2018年1月1日，乔西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声不吭。那天雪下的凶猛不带有一点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