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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我叫祁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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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西住院两个月以来第三次被推进抢救室,肺癌透支着她的每一天。乔西盯着窗外的常青树,嘴唇也慢慢地从刚刚住院时的嫩粉色变成了如今的没有血色,就像是马上可以闭眼离开一样。
“树啊,你说我死前还可能看到下雪吗?”L市的冬天持续五年没有下过雪了,乔西喜欢雪,更渴望看到雪。
乔西挪动身体,使得自己舒服的侧躺在病床上,面朝窗外。乔西感知着身边的声音,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声砰砰砰在脑内回响着。
慢慢的睡去,微弱的呼吸声在病房内显得渺小又那么突兀。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晚上七点钟。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突然乔西发现右边原本空着的病床上已然躺着一个男生。
他此时闭着眼,胳膊交叉枕在脑后,通过身体呼吸的频率可以看出他睡熟了。乔西慢慢起身走到他的床尾看了眼名字:祁泽,挺好听的。
继续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这次乔西没有选择躺下,她看着祁泽一呼一吸的动作,眼里是许久没有露出的深情,又像是看到希望的神情,已经好久没有人跟她一个病房了。
乔西拿出抽屉里的日记本,开始了今天的记录,往前翻出两页,两夜的内容都是她抢救成功后所写,那是她鬼门关走两遭后所有的话:我好累,每天都好累。
乔西手指抚摸着那在鬼门关走出两遭后的“留言”。而后,留下了这次的“留言”:前天晚上又被送进抢救室了,今天醒来后还是好累。今天病房里来了个男孩子,叫祁泽,名字挺好听的。我们没有打招呼,似乎他来时我睡着了。
不长的话,概括了她现在想说的话。又转头看了眼祁泽,这时祁泽翻了个身,面朝乔西,乔西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纤细的睫毛,有微弱的弧度,鼻梁高挺,鼻头露出些许的粉色,很淡,薄薄的嘴唇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口,看样子是干的。这样的五官就算搭在哪样的脸上都显得那么平常,甚至会有些丑。但搭配着他的脸型却显得痞里痞气。
乔西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祁泽有点久,于是她视线回到日记本上,默默写下:长得也挺帅的。而后马上合上日记本扔进抽屉里,继续侧躺在床上,可她久久没有合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刚刚祁泽的样子,似乎这也是两个月以来乔西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拥有心跳的感觉。
不知是什么时候再次睡去,醒来时右边病床上没有人。环视了周围,每个地方似乎都有祁泽存在的证据,放衣服的衣柜门大开着,好像一点都不怕有人偷东西似的,但衣柜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黑色冲锋衣,黑色西裤,黑色直筒裤,还有几件黑色的上衣和短袖。一整个系列的黑色似乎都被祁泽搬进了衣柜里。
床底下放着几双男士运动鞋,看样子价格都在二百左右,甚至还有一双不和环境的粉色拖鞋摆在几双运动鞋旁边。
“这,这是粉色的,,,小猪拖鞋?”乔西有有些想笑,但毋庸置疑的是,那拖鞋的确是粉色的小猪拖鞋。
还没等乔西笑出几声,病房门被人敲响,这个点一般主治医师会来查房,乔西也早已乖巧的戴好了助听器。
果然开门的是乔西的主治医师陈正,今年三十一岁,个子也挺高,戴着金丝眼镜,长得也是文雅那一挂的,在医院也是有名的内科医生,还有个在建筑公司做CEO的男朋友,没错是男朋友。陈正的性取向在整个医院都众所周知,毕竟也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的必要。
陈正问乔西答,就这样一问一答,别的乔西也不会多说,多说无益。
“好,那你好好休息,上次抢救之后这两天病情也在慢慢有好转的迹象。”陈正把笔别在胸口的口袋,转身要离开。
“陈医生,我是不是时间不长了。”陈正脚步一顿,他自然想到了乔西会说出这句话。
“没有,你好很多了,不久就可以停止治疗,,,出院了。相信你自己,注意休息。”
陈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胡乱点着鼠标。乔西时间的确不长了,住院两个月,病情确实有所缓解,但也同时在慢慢加重。他之前不是没接触过这类病人,但乔西似乎没有想求生的意思。
“可是,你才十八岁啊。”
乔西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的助听器没有摘下来,他在等祁泽回来。
可是不知过了多久,祁泽还是没有回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乔西又睡下了,醒来时,祁泽已经在床上躺着睡着了。乔西自觉摘下助听器,放到抽屉里,回头看了眼祁泽,还是跟昨晚一样睡得跟猪似的。
“没关系,总会说上话的。”乔西也不知道面对祁泽该说什么,貌似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第二天祁泽醒来后,看了眼左边病床上的乔西还在睡。叫了她两声也没回应,祁泽在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叫过她了,可似乎并没有得到回应。
祁泽双手交叉背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耳边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的确是在熟睡。
此时的女孩侧躺着面对祁泽,祁皓看了眼乔西,突然想起上午在楼下乱逛时与一位婆婆的对话。
“你是403新来的小伙子吧。”祁泽转头看了眼婆婆,是个年纪看着五十多,头发有些发白的婆婆,坐在轮椅上来回转悠。
“对,我是403新来的。您是?”婆婆激动地拍了两下轮椅把手。
“哎呦,看看我这老毛病。我是你们隔壁402的老婆子,你叫我张婆婆就行。哎~对了”张婆婆赶忙握住祁泽的手,祁泽想躲开,但没来得及,也奈何张婆婆握的很紧撒不开。
“跟你一个病房的小姑娘耳朵不好,不戴助听器听不到,反正你体谅一下。小姑娘也不容易。刚18岁就生了这样的病,生日都是我们这群老婆子老头子给她在医院过的,家里也不来看,撂下钱就让小姑娘在医院自生自灭。哎,小伙子,你叫啥来着?”
“奥,张婆婆。我叫祁泽,三点泽。”
此刻祁泽才明白,第一天叫她时为什么都没搭理他。
祁泽盯了乔西很久,这才发现乔西脸上似乎有个隐约的印记,似乎是之前受过伤。
“好好的小姑娘,脸上有印记可不好看。”
两人真正的交流在一周后,今日的乔西极其有精神,祁泽似乎也很有精神。
两人默契的四目相对,乔西就那样盯着祁泽,倒是祁泽不好意思的先躲开视线。乔西的助听器一直戴在耳朵上,此时的乔西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祁泽的呼吸声。
祁泽则是伸出双手比划着极其不熟练的手语,向乔西介绍着自己:你好,我叫祁泽,你叫什么?很简单的问题。
乔西有些吃惊的看着祁泽一点一点的比划着,脸上一下一下露出的是些许的烦躁和不确定。乔西发出一声淡笑,开口道:“我戴助听器了,能听到。”
祁泽的表情连带动作都迟疑了一下,马上摆了摆手。
“谢谢你为了我学习手语。我叫乔西,东西南北的西。”祁泽眼神躲闪的看向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我,我才没有,没有为你去学习手语。”说完没有多余的动作,脱鞋,躺下,翻身的动作一气呵成,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乔西。
乔西可以看出祁泽做手语时的不熟练,敢肯定学了不到一周,做到能让人理解是什么意思已经不容易了。
“谢谢。”乔西还是又说了句谢谢。
夜晚,病房里开着床边的小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可乔西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仿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似的,周围安静的出奇。
窗外的常青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也掉落了,说明冬天快要来了,她的时间或许也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