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歆夏，何其脩远》南辛里

64、蜜意 我喜欢你！

　　江边的风依旧很大，冬天吹在脸上时，像刀割一般的疼。
　　寒气直直地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将徐歆夏狠狠包裹住。

　　然而，她却一点不觉得寒冷。

　　宋承宇给她发来信息，说那人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没有给他回复。

　　这一整个上午，徐歆夏都呆呆地静坐在江滩广场边的长椅上。

　　十几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是等着迎接新年的人山人海。而现在，却安静得只有几个带着孩子的爷爷奶奶。

　　早晨宋承宇的那些话，仿佛就像磁带一般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播放。

　　自责、难过、愧疚与悔恨不断地在心里翻滚汹涌。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宋脩远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就差一点，她就要对他说出了新年快乐。

　　徐歆夏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他，或者说是面对自己。

　　元旦这三天，她真的一次也没有在医院出现。

　　她就那样在江边坐了一整日，从第二天开始，徐歆夏开始回到医院上班。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翻出往日那些难诊的患者病历，重新琢磨起来，直到夜里十一二点，才愿意下班回家。

　　每次赵依依给她发来信息的时候，徐歆夏都是还在医院。

　　而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她却突然出现在了宋脩远的病房里。

　　宋承宇和赵依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今晚的飞机回去北京。

　　而宋脩远，也在同时段办理了出院。

　　–

　　赵依依曾以为，这次回北京之前，自己应该是见不到徐歆夏了。

　　所以，当看见她突然在病房门口出现时，赵依依兴奋地拥了上去，
　　“夏夏，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回去之前见不到你了呢？”

　　徐歆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微笑着拍拍她的背，
　　“怎么可能？我知道你今晚的飞机，肯定会来送你的啊！”

　　她视线越过赵依依，看向了里面的二人，在落到宋脩远身上的时候，忽然有了躲闪。

　　宋承宇拉着行李箱走到二人身边，他将赵依依从徐歆夏怀里拉了出来，
　　“好了，依依，我们得走了，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他的眼神看向徐歆夏的时候，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赵依依恋恋不舍地抓着徐歆夏的手，久久不愿撒开，直到最后难分难舍地又抱了一会儿后，两人这才拉着箱子先行走出了医院。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医院楼下的广场，开始亮起了路灯。

　　二人离开后，病房里，空气忽然一下变得安静。

　　徐歆夏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他，轻声问道：“还好吗？”

　　宋脩远笑笑，提着收拾好的袋子从床边走了过来，“嗯！没什么事了。”

　　他温柔地看着徐歆夏，“那晚，你没什么事吧？”

　　“嗯。”
　　徐歆夏轻轻应了一声，视线侧着看向了别处。

　　宋脩远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柔声说道：“走吧。”

　　然而，徐歆夏却并没有抬脚跟上他。

　　心里的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她低头咬着唇，用力握着的手已经骨节开始泛白。

　　忽然，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松开紧咬的嘴唇，抬头望着宋脩远离开的背影，轻声开口道：“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带着明显的悲伤。

　　宋脩远回过头来，眼神忽然柔软下来，他往回走到徐歆夏跟前，神情温柔地笑看着她，“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不知道为什么，宋脩远感觉今天的徐歆夏微微有点不同。

　　然而，听了他的安慰后，徐歆夏却并没有感到舒心，她带着自责和悔恨地摇着头，“不！”

　　然后，她忽然停了下来，眼睑垂了下去。

　　“那晚你出事之后，宋承宇和我讲了很多事情。”
　　半晌，她又声音低沉地继续开口。

　　心跳忽地猛然一滞，宋脩远隐隐开始慌乱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徐歆夏紧紧咬着嘴唇，好久之后，她才终于重新抬起头来，一脸痛苦地望着他，“宋脩远，对不起！”

　　她再次看着他道了歉，“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会因为我这么辛苦。我以为你故意出国不告诉我，故意想和我断了联系，我还在一直埋怨你。我……”

　　一滴眼泪从徐歆夏的眼角开始往下滑落。

　　宋脩远开口打断了她，“徐歆夏，你别说了！”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好狼狈，那被他曾小心翼翼藏了十二年的爱此时竟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摊开在那人跟前，而她却只是在和自己说着对不起。

　　他的眼神很痛苦，让徐歆夏忽然很想心疼地抚上他的脸。

　　然而，她还不能。

　　“不！我要说。”
　　她像是忽然充满了勇气，望着宋脩远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现在我所说的话最终对你也只是轻飘飘的一些文字。但我还是想把这些告诉你。”

　　她静静地站在宋脩远面前，柔软地向他诉说着内心的告白，“曾经你说，你没有勇气。那我现在就先告诉你，宋脩远，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顿了顿，却让宋脩远忽然惊愕地亮起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徐歆夏继续柔声说道：“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再细心一点，那样其实我就能发现，那些被你悄悄藏起来的心意，其实就在我身边。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在我的记忆深处里，竟藏着那么多关于你的星星点点。”

　　她的眼神开始软了下来，让人看着心疼，“是我忽视了你、也辜负了你，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说喜欢你。

　　但是宋脩远，我真的喜欢你！”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徐歆夏的眼眶逐渐再次变得湿润，紧接着，脸颊就落下一滴冰凉。

　　宋脩远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他的脸上很平静，仿佛刚刚的那一瞬惊讶只是给人的假象。

　　似乎，对于徐歆夏的真情流露，他并没有打算回应。

　　他重新提起一旁的袋子，转头看着徐歆夏，轻声说道：“先回家吧。”

　　宋脩远还是走了，他没有对自己的告白给出回应。

　　模糊了视线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徐歆夏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自己伤害了他这么多年，或许他早就已经累了？

　　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时，夜色早已将大地笼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夜里的寒风无情地刮在徐歆夏的脸上，刺骨的生疼。

　　她看着眼前五彩斑斓的颜色，嘴角忽然出现一抹苦笑，然后，她抬起脚，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路边的小广场上，庆祝元旦的广告还在轮番播放，徐歆夏愣愣地看着中央的花坛雕像，朝它走了过去。

　　她停在花坛旁的长椅边，望着远处的夜空缓缓坐了下来。

　　忽然，感觉一片晶莹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冰冰凉凉。

　　她仰起头去，竟发现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纷扬起了雪花。

　　“又下雪了？”徐歆夏伸出手去，接下了一片落在手心里的纯白。

　　忽然，她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竟就在南新见证了两场雪。

　　第一场，是与他的重逢，而第二场，却是与他的分别。

　　昔日的惊喜与浪漫早已不见，她听着周围人群开心的欢呼声，起身重新走进了夜里。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她身上，在身下拉出一道长长而凄凉的身影。

　　徐歆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雪里走了多久，直到最后，脚底开始感到酸痛。

　　身上的雪花掉落又融化，已经微微打湿她的肩膀，夜里快十一点的时候，徐歆夏才终于站在了自己家楼下。

　　她站在漆黑的楼梯间外，仰起头，看了看上层的自家方向，忽然感觉有些疲得抬不动脚。

　　“徐歆夏。”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温柔呼唤，徐歆夏抬起的脚猛地停滞了下来，她惊愕而急切地快速回过头去，忽地一下就湿了眼眶。

　　宋脩远站在秋千旁，依旧还是白天那副装扮，他一身黑色大衣包裹，完美地隐藏在了夜色里。在他的肩头上，两处堆积的白色异常明显。

　　他朝着徐歆夏缓缓走了过来。

　　这一刻，徐歆夏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梦里的那个除夕前夜。

　　那个可爱的少年突然说想要见她，然后不顾一切，站在楼下傻傻地等着她。

　　她看着宋脩远朝着自己慢慢走了过来，然后停在眼前，抬手抚着自己的湿发，“为什么现在才回家？”

　　徐歆夏忽然感到鼻子一酸，委屈地掉下泪来，“我走回来的。”

　　宋脩远宠溺地笑笑，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声问道：“脚疼吗？”

　　“嗯！”
　　徐歆夏吸吸鼻子，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

　　宋脩远轻轻往里扯了扯她的外套，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他望着徐歆夏，缓缓开口道：“白天的问题，我还没给你答案。”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徐歆夏，如墨一般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徐歆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即使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情意。

　　“对不起，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的。”宋脩远直视着她的眼睛，眼里开始泛起晶莹。

　　“徐歆夏，我爱你。”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说出了这句自己藏在心里多年的爱意。

　　徐歆夏愣怔地呆了下来，感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大脑因为缺氧而不能思考。

　　耳边，宋脩远的声音还在响起，他深情地望着徐歆夏，似要将隐忍多年的爱意倾尽诉说于她。

　　“是你给了我一个普通小孩儿都有的幸福童年。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认识你，现在我会长成什么样？是阴暗自闭？还是敏感多疑？正因为你的坚持和不放弃，才让我知道了原来有了伙伴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抬手抚上徐歆夏的脸颊，“我从不希望你为那些年我的事情而自责，也从不需要你为曾经的选择而后悔。因为——

　　我爱你……”

　　他的手掌很温暖，捧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冬日里的被窝一样柔软。

　　面对他的深情告白，徐歆夏早已哭得泪流满面。

　　她仰起头来，哭得声音颤抖，“我以为你已经不会接受我了……”

　　一滴眼泪从宋脩远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地面上，化为雪花消失的痕迹。

　　他捧着徐歆夏的脸，缓缓俯下身去，轻轻吻掉了她眼角的泪水，然后，逐渐转移到了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