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月亮的人》舍旃舍旃

9、我可以证明

　　Chapter 9 我可以证明

　　苏畅从出发点拿了一份行程指南，很快就将路都给摸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她那人渣爹从小给她的锻炼，苏畅现在一个人出门在外丝毫不会露怯。

　　出发点人是最多的，往前骑行人才开始慢慢地减少。今天天气晴朗，秋风阵阵，一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很多人是带着游玩，欣赏风景的目的出来的，所以并不急着完成任务。

　　苏畅不一样，她孤家寡人一个，从小在山里野大的，这些野外花草什么的她看了十八年，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所以很快她就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过了第二个骑行点，往第三个骑行点赶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正骑着车，忽然一阵风吹过，头发顺风一下子遮挡住了她的眼睛，她伸出一只手想把头发拨开，脚下链条却像是卡住了似的，突然蹬不动了。她一只手扶着车头，脚下又突然动不了，车头不由得来了一个趔趄，苏畅还来不及反应，右边路口突然蹿出一辆电动车，两车相撞，“砰”的一声，人直接飞出去了。

　　骑电动车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年人，虽然此刻他也倒在地上，但其实他伤的不是很重，他会摔地上是因为车速快，人由于惯性往前倾，突然前面有东西阻碍了前行，撞车的时候，他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了，只是因为腿部姿势不对，没很好承重这才导致摔车。

　　虽然伤的不重，但是看起来很惨，因为他手肘擦破了皮，血已经开始从皮下密密渗出，电动车直接压在他的腿上。

　　苏畅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直接被撞飞了几厘米，腿和手上多处被擦破了皮，自行车车头直接被撞歪了，刚刚卡住的链条直接断掉了。

　　苏畅浑身疼的不行，但是看到左后方那个倒地的大爷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没法从电动车下爬出来时，她还是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过去帮忙了。

　　哪知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大爷满腔的怒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你怎么骑的车子，不会骑车就不要上路，你爸妈没教你嘛！”他似乎正在气头上，越说越来劲，越说越生气，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的出口，“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他显然已经忘记了，他才是撞人的一方。

　　大爷出言不逊，苏畅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传统好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她冷冷地睨了一眼地上的大爷，手里刚抬起一点的电动车又慢慢放下去。

　　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猛烈地挣扎着往外挪，“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啊，不知道要尊老爱幼，尊敬老人吗？”电动车完全放下去的时候，大爷腿已经差不多全部挪出来了。

　　苏畅没把事做那么狠，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大爷显然不领情，气的发抖，平时坐公交，哪个年轻人不是上赶着给他让座；行政窗口办理业务，哪个窗口不是写着老人优先；就连在电视机上，国家领导人都要时不时慰问老人，自从上了年纪以来，他就没受过这种待遇。

　　“你你你.....你在哪里读书，我要上你学校去，我要报警。”大爷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撞了人还想走，没这个道理。”

　　大爷正好抓到她的伤口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尊敬老人是尊敬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而不是尊敬那些为老不尊的人。”她指了指自己大大小小的伤，“我也受了伤，是你先撞的我，法律上总没规定，老人撞了人就不用负责，我看在你是老人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人要懂的适可而止”她一把甩开紧紧攥着她的那只手，看着他，说道“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就一定要让你。”

　　大爷哪里听到过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的直打哆嗦，他哪里肯放苏畅走，重新抓住苏畅的手，“到底是那所学校教出了你这样的社会毒瘤，不赔钱，今天别想走。”

　　同样的话她爸也骂过，只是那个人是她爸，虽然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是到底是贡献了一颗精子，给了她生命，而眼前这个大爷，跟她非亲非故，又有什么资格这样侮辱人。

　　苏畅不欲跟他多说，却怎么也脱不了身，大爷手像个铁钳一样牢牢地索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撞人的人还可以理智气壮，难道就因为她是年轻人，大爷是老人，年轻人一定要没有原则没有下限地让着老人？

　　硬的不行只能试试软的，苏畅用怀柔政策，语气也软了下来，“大爷，您先冷静冷静，你看看咱这车的位置，我虽然偏了一下龙头，可是我自始至终都是挨着马路边骑行的，是您的车突然从右边冲过来的。”

　　大爷刚刚在气头上，他的关注点一直在两点上，第一自己被撞了，身上疼的厉害，很生气；第二，撞一起的小丫头片子伶牙俐齿，竟然不道歉还一直出言不逊，他没想过责任方是谁，他看对方是年轻人，自己是上了年纪了老人，潜意识告诉他，小丫头片子就是过错一方。眼下大爷回想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是那又怎样，这一带没有摄像头，就算上交警那里，自己也有理。

　　苏畅还不知道，大爷在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下，打算赶鸭子上架，狠狠敲她一笔竹杠了。她看了一下四周，这一带没有摄像头，这事儿要是交给警方处理，社会同理心更偏向老人，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赔钱不说，还要遭受舆论谴责。

　　舆论会吃人。

　　“空口无凭，你要怎么证明？”

　　没法证明。这一带没有摄像头，要是碰到这种事儿，只能自认倒霉。苏畅真的被这个烦人的大爷搞的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她心里有气，觉得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赔钱做冤大头，眼下她只觉得要是钱真的能消灾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监狱有那么多人屈打成招，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最后做了汉奸了。

　　“我可以证明，”突然路旁边树后走出一个人，白衬衫，水洗牛仔裤，身上背着一个古驰背包，手里扶着一辆越野山地自行车，看起来十分地骚包。

　　这个地方是湿地公园一角，比较偏僻，由于种种因素，这个湿地公园常年不受市民青睐，来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偏僻一角。

　　苏畅寻声望去，明显一愣，她没想过在这种地方，在她处境这么尴尬的时候，会遇到沈浪。

　　这人在树后做什么，总不会是在树后偷听他们说话，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苏畅否决掉了，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做么，沈浪显然不是这种爱管别人闲事，听人墙角的人。苏畅看到他白衬衫上有几道树枝刮过的痕渍，又看了眼他那骚包的不行，已经占了好些泥的山地车，猜想道，这人不会放着好好的马路不走，非在公园里面的树林里骑行吧。

　　“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兔崽子，关你什么事？”大爷才不怵他，对方空口白牙，口说无凭，任对方说出花来，没证据又能怎么着。

　　沈浪扶着山地车悠悠地走过来，步履从容，不徐不疾，开口道，“我有视频为证”，

　　苏畅和大爷都是一惊，谁也不会事前想到会出事，所以谁会吃饱了事前拍视频，别说大爷不信，苏畅也不信。

　　沈浪从兜里掏出手机，悠悠地晃着，像是料定他们不信般，他薄唇轻启，嘴角微扬，“十点二十分钟，你骑着一辆车子从前方路口拐到这条路上，十点二十二分，你接到一通电话；十点三十五分，你挂了电话，低头挂电话的时候，车头直接偏到一侧，撞上了人”他敛起嘴角，犹如法庭高坐的法官，一锤定音，给出最后的审判，“你骑车接电话在先，撞人在后，应负全责。”

　　沈浪说的时候，大爷掏出手机，看了看通话时间，果然分毫不差。要是没拍视频，这兔崽子怎么知道精确的时间？

　　他开始相信了眼前这个兔崽子说的话，他可能真的拍了这个该死的视频。

　　大爷心有怨气，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通过口头来泄愤，他朝两人啐了一口，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呸！”他嘴上像是淬了毒，说出的话恶毒至极，“你们这对狗男女，以后生出的孩子没□□，家人出门被车撞死。”说着，骑着电动车走了。

　　苏畅直线扶额，虽然她确实希望她的家人被车撞死，但是这话不该由个外人来说，她心中不爽，想揪住这个糟老头子痛骂一顿，等到回过神来了，人早已骑远了，要不是沈浪在这里，她定要叫老大爷领教领教，世界上还有比泼妇骂街更厉害的东西。

　　沈浪听到这话不但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他什么也没说，扶着车子就往前走。

　　“法学0603班沈浪，”苏畅看他要走，就想把他叫住，但她跟这个人还不是很熟，别说话没说过几句，就连他名字她都没叫过，一着急，她就这样叫出了他的名字，叫完发现更尴尬了，因为她觉得这叫有点像教官在点到。

　　闻言，沈浪徐徐转过身，笑容不变，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畅知道，他在等她的下文。

　　“今天，谢谢你，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沈浪没说没关系，也没表现出跟她是老熟人，见她没别的话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走。

　　苏畅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着急把人叫住，“等等，你真的拍了视频吗？”

　　这回沈浪没有转身，只是顿了顿，也没说话，听她说完后，就开始迈着步子往前走。只是没走几步，他就走不动了。他的衣袖被人拉住了。

　　苏畅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见他不理自己，也不说话，一着急就跑过去攥住了他的衣袖。

　　苏畅看到他敛去了笑容，一直盯着抓他衣袖的那只手，知道他这是被人冒犯后不悦了，立刻把手松开了。

　　“别误会，我只是想找你借下手机”苏畅晃了晃自己手里，被摔得屏幕失灵，黑了好大一块的手机，她清楚他的为人，知道自己八成会被拒绝，但是还是不死心，央求道，“我车子坏了，手机也坏了，这个地方这么偏，半天也不一定有人来，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帮忙呗。”

　　沈浪从来就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掏出手机，苏畅收手后他也没有再看苏畅一眼，听她说完后，推着山地车就走了。

　　其实她心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很多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奇迹呢，万一铁树开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