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苏家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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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苏家旧事
苏畅不是生来就憎恨她爷爷奶奶，憎恨这个家。相反，小的时候，她对爷爷奶奶，对家人还是有所期待的。
她打小就知道，除了她妈妈，家里没有一个人喜欢她，因为她生错了生殖器官，她的性别不对。所以她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只要她奶奶打那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她就能精准地察觉到里面的厌恶，然后识趣地走得远远的。
她也想过改善她奶奶对她的看法，她也想像苏浩美一样，趴在奶奶的膝盖上甜甜地笑，但是她想了各种办法，就是不行。
她试过给她奶奶捶腿，只是人还没走到那边，就被她奶奶一个眼神给盯在原地不能动了；她试过给她奶奶端水，只是水不小心洒在她奶奶衣袖上，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试过苏浩美那样微笑，甜甜地叫奶奶，只是她奶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奶奶对她的讨厌，似乎已经刻到了DNA里。她时常在想，男娃就比女娃好吗？不都一样是人吗？可是奶奶自己也是女的啊。她想了好多年也没想明白。
她出生两个月，她奶奶就把农药掺进水里，企图让她打哪来回哪去，也不知道是她妈倒霉还是她命硬，这杯水没能让她一命呜呼反而要了她妈半条命。原来是她妈妈为了试水温自己喝了一口，觉得太烫了放一边，没等到喂给她自己先进了ICU。不过虽然苏畅命大，捡回一条命，但是自那之后，她没能再喝到过她妈妈的一口奶，因为农药事件后，她妈妈的奶水不知道是不是让她奶奶给吓着了，直接给吓得缩了回去。
六岁时，她奶奶趁她妈妈不注意，把她带到山里，她记得走了好远好远一条路。她奶奶说山里有七个小矮人，兜里装了满满一兜糖，苏浩宇和他妹妹刚就分到了糖。苏畅脑子里闪过那一粒粒，白晶晶的糖的样子，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她那时候还在想，她奶奶明明这么好，为什么她妈妈还一直叫她不要单独跟她奶奶出去。那天要不是有贵人相助，她奶奶可能就是插着腰站在旁边放声大笑的那位了。那个贵人是谁苏畅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那个人告诉她，自己神仙，不能泄露他的真实身份。可他明明就是村里的一个叔叔啊，万一叔叔是神仙呢？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只是好多苏畅都忘了，她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这些事情从别人嘴里绘声绘色讲出来的时，她感觉是在听别人的事，所以听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多怨恨她奶奶，只是单纯觉得她奶奶不喜欢她。
其实在日常相处中，她也不喜欢她奶奶，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种想法直到苏畅初三时候才发生了变化。
苏畅的初中是在平田镇读的，平田村只有小学，没有初中，读初中都要上镇上。由于平田镇离平田村路程较远，所以苏畅平时都住在学校，只有周末才会回家。初三时学校不知道什么原因，调了放假时间，将原来周末的放假挪成了周五和周六。
周五那天回家，还没进门，她就听到她爷爷奶奶在商量着什么。
“今天苏建民来咱家了，说看中了苏畅那丫头，她老婆说她是个生儿子的面相，”她爷爷有一搭没一搭抽着烟
她奶奶啐了一口，“呸，他家儿子瘫成那样了，娶不娶得到老婆都是一回事儿，还想要儿子。”
苏畅还来不及心惊，她这才几岁，她爷爷奶奶这么快就想把她打发出去啦？就听到她爷爷奶奶说了一件更加让她胆寒的事情。
“当初买唯一，就是苏建明帮的忙，不然家望哪里能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学生。”
唯一是她妈妈的名字，她妈妈叫江唯一。
啥？她妈妈是买的？
貌美如花？
大学生？
苏畅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这些字放一块她就听不明白了。
“好看有什么用，大学生有什么用，你看看，现在还不是跟村里四五十岁的人一样。我早说过了，好看的东西不好吃，你看看她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先是生了个赔钱货不说，后面倒好了，干脆直接大不起来。当初就应该.......”眼看她奶奶越说越起劲，声音越说越大。
他爷爷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出声制止道，“行了，别说了，你小声点，你想让全村的人都听见吗？”
“好啊，我就知道，这么些年你还惦记着这狐媚子，当初站在旁边看你儿子骑在那贱人身上，我就看出来了.....”
可能觉得光说不解气，她奶奶直接扑上去，手脚并用，哪里也没闲着，然后就是双方不堪入耳的一些咒骂。
苏畅出去的时候，是失魂落魄的，她从来没想过真相是这样残忍。难怪她妈妈珍藏着一本《飘》的英文原著；难怪夜深人静时，她隐约听到过有人在读英文；难怪她初中想辍学时从来没碰过她半根手指头的妈妈把她打的死去活来。
四下无人时，她看到她经常摩挲书的某页，她曾好奇地偷偷翻看过，上面写的是：
She only felt numb.She knew that the happy days of her youth were gone forever. What would happen next.
她飞快跳上田垄，穿过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她看到她妈妈弯着腰，面朝黄土背朝天，熟练地做着农活，经年累月地干着农活，她手臂变得异常粗壮有力，脸上毛孔粗大，皮肤黝黑。
看到她过来时，她停下了手中的农活，露出一排牙花子。她的背后，是幕天席地的油菜花。
苏畅盯着她看了好久，她想，原来她的妈妈曾经也是个美人啊。
日子过的飞快，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苏家望不在家的日子，苏畅觉得，除了偶尔有点想念沈浪以外，在家的日子过的异常舒心，就连平时相看两厌的几个婶婶，此刻也格外顺眼了起来。
偶尔听到那几个婶婶在教育自己孙子孙女不要忘恩负义，拿她当反面教材时，她还会走到她们门口，冲他们笑一下，吓得那个婶婶当场变了色。
这天晚上，苏畅坐在书桌前，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敲半天门都没反应，”苏母拿了个红薯进来，放她桌上，“吃点红薯吧，看你晚上没怎么动筷。”
闻言苏畅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把手机屏幕按掉，又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就看到她妈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知道，她这是看见了。
苏母没说什么，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月亮。寒冬腊月，苏畅这间房间的窗户朝北，风大的不行，没坐一会儿，就开始连连打喷嚏。
苏母走过去把窗户关了，嘱咐她早点睡，就准备出去了。走一半，苏畅一把拉住了苏母的手，苏母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手，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又坐回凳子上。
坐了一会儿，苏畅突然开口道，“妈，如果有人妄想上天摘月亮，她是不是很蠢？”
苏母看了她一眼，道，“追求美好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不过，只是坐在地上傻望着月亮，又怎么可能摘得到月亮呢？”
“可是月亮怎么可能摘得到呢？”
“那你就努力让自己变成星星啊”
从来不知道脸红为何物的苏畅脸突然一下子就红了，声如蚊呐，“我又没说是我要摘。”
苏母突然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背，“妈妈已经看见了，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
“他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他，”苏畅趴在桌上，声音低沉道，“而且他根本不喜欢我。”
苏母手继续帮她摸着背，“人人都有说爱的资格，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何况喜欢不一定要拥有，喜欢他能让你变的更好的话，那就去试试吧，不要害怕受伤，”她眼睛盯着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有所依附，才会坚不可摧。”
苏畅困惑地看着她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苏母摸了摸她的脸，“不要着急，慢慢来，妈妈希望你不要那么快长大，”苏母起身看着她，“很多事情，妈妈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懂，很晚了，早点睡吧。”
“那你呢，你追求过什么美好的东西吗？”苏畅大着胆子问，不知道她妈妈怎么嫁给她爸爸之前，她问过她妈妈的过往，只是她从来都是三缄其口，知道真相后，变成了她不敢过问。
苏母微笑着看着她，温柔如水，“有的，不过我已经得到了，”她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我很庆幸我当初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苏家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