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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阮郎玉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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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玉本不是个凉薄的人,但他说的那些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薛兰阶要去问明白,到底他们还是不是生死兄弟?若是兄弟,怎么要形同陌路?若不是兄弟,那他们之间算什么?难道从此都不许他来宁安寺寻兄弟叙旧了吗?
长风的脚程比普通骏马要快上两三倍有余,一个时辰就到了北邙山脚下。薛兰阶解了缰绳藏到了马鞍下面,便让马儿自行吃草去,自己步行上山。
寺门早关了,看门的小沙弥睡得正香。薛兰阶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便直接翻墙跳进去了。
学舍的门也关了,敲了两声把尿急的阿兴给敲醒了,匆忙爬起来开门。见来人是薛兰阶,不禁吓一跳,尿都差点憋不住了。
“薛五爷!这大半夜的,怎么又来了?”
薛兰阶一把推开他,奔到阮郎玉的铺位旁。可那铺位空空的,连被褥也没有!薛兰阶顿时便慌了,回头去抓阿兴。
阿兴刚在樟树底下尿了一半,就被薛兰阶拉了回去,不耐烦道:“五爷,你这样容易将我弄废的!”
薛兰阶问他:“阮郎玉呢?他怎么不在这里睡觉了?他的被褥被谁偷走了?”
阿兴叹了口气,“五爷,阿郎已经走了,被褥给新来的学生用了。”
薛兰阶不信,“他是不是被野人岭的土匪抓走了?快说,是不是?”几乎要抓狂,揪着阿兴的领子,差点将阿兴勒的别过气去。
“五爷,你快放手!咳咳咳……阿郎是自己走的,咳咳咳……不是被抓去了!咳咳咳……”
薛兰阶松了手,“那他说去哪儿了吗?”
阿兴道:“我们去问了方先生,他说阿郎午后便走了,没说去了哪里。”
薛兰阶没再问了,出了宁安寺,召回长风就往野人岭去了。
可聂清远也说没有抓人,而且他要操办兄弟的丧事,忙的一脸倦色,真是没空抓人!
薛兰阶只好又下了山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往云州去的小道上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薛兰阶仍不死心,又穿过羊肠小道往附近的村子里奔。他挨家挨户地问了一遍,竟没人见过一个少年和一个妇人赶路。
冷静想了一会儿,阮郎玉既然选择这么着急地赶路,必然不会叫人看见他们的行踪。纵马追了这么远都没追上,定是他们抹黑往前赶了。
这让薛兰阶心中忧虑更甚,只怕还有些什么别的缘故是他不知道的。他又上马挥鞭往前赶,一路查看有无大量人马赶路的足迹。
没见着许多马蹄印子,他才心中稍安。一边追一边在心里自责:“阮郎玉一阵灭了野人岭的两个当家,自然会有人查他!方姨娘身份尴尬,自己却糊涂至极,不知道早早保护起来!也不知是谁想拿他们母子俩的身份做文章,让陛下迁怒淮南侯府?早知道就该强行留他们住在家里了,看谁还敢来我们府里抓人不成!”
过了几个村庄,出了深山老林,前面便是去云州的官道,是云州的必经之路。两侧平坦,都是良田。
薛兰阶很熟悉这段路,从小就跑惯了的。官道上人来人往,不易行凶,容易暴露身份。
但是过了前面拐角处,便有一片茂盛的竹林。若有歹人要劫阮郎玉母子,肯定会在那片竹林里埋伏。方便速战速决,很是好下手。
看了看箭壶,只有十支箭,薛兰阶心里便有些后悔。他平常总仗着自己的箭术睥睨皇都,狩猎也只带十支箭,箭射完就收家伙。平日里训练,倒是能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若是对敌,分明就就吃了大亏。
此次出来的急,没佩剑,光靠十支箭,百发百中也不占优势。贴身的只有腿上的一把行军用的匕首,但也只有近身肉搏才有用。
薛兰阶正犹豫着是疾驰而过速战速决,还是缓步催着长风行进留些余地。忽而一个穿的破破旧旧的妇人上前来拦着马,求道:“公子行行好,救救我儿子!我只去挖了些野菜,他就不见了!”
薛兰阶一头雾水,望着瘦削的妇人,问:“大婶,你的儿子多大了,在哪里丢的?”
妇人先是以手掩面大哭,后又抱着马脖子,哽咽道:“我儿子八岁了,很乖的!我们从云州逃蝗灾到这里,我叫他在树下等我挖野菜回来煮的吃。可他答应的好好的,我回来却不见他了!”
蝗灾是七年前的事了,薛兰阶瞧这妇人实在可怜,大半是她丢了儿子得了失心疯了。于是翻遍荷包掏出二两银子塞到他手中,安慰道:“大婶,你不要再找了!你的儿子很乖,被好心人抚养长大了。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御寒的衣裳,找个地方安身过日子,等你儿子来接你享福。”
妇人听了便没有再哭了,挪到薛兰阶脚边瞧着他说:“我儿子很聪明,三岁就会背诗,五岁便会写字,七岁就会弹琵琶。他要是能养在你们家就好了,这会儿就该考状元了!”说完,便往前走了。
“这走丢的孩子竟同阿郎一样聪明呢!阿郎当年与方姨娘一起逃荒,若是也半路走丢了,岂不是更可怜!”
薛兰阶心里暗暗嘀咕完,瞧着妇人的背影很有些眼熟,心里不禁又更酸涩了。他于是静静停在那里,没有往前走,怕惊动了竹林里埋伏的歹人,乱箭伤了可怜的妇人。
直到妇人已经消失在了竹林的拐弯处,看不见了,薛兰阶还在原地怅然若失。等他觉得可以行动了,要策马前行时,才发现箭壶里多了一把弹弓和一把石子。
薛兰阶四处环望了一圈,没发现阮郎玉的踪影。但是方梨蕊早已经过了危险地带,阮郎玉行动起来就方便了!
一想到自己是在同阿郎并肩作战,薛兰阶的心里就欢乐起来。他自己在那边憨憨直乐,却不料后面冲出来一头骡子,驮着一个藤条箱子和一只木桶。木桶里装着半袋子黄豆。
骡子像被烧着了屁股,“啊啊”叫嚷着冲进了左侧的竹林。长风跟着嘶鸣一声,回头瞧着薛兰阶。
薛兰阶仔细听了一下,左侧竹林里趴着大几十个人呢。还未等他数完,骡子的嘶叫声更大了。
“哎哟,这该死的骡子,踩死老子了!”
“滚你妈的蛋,衰骡子!”
“这他妈什么德行,怎么还咬老子屁股?”
竹林里一下子窜出来十来个壮汉,每人腰间都插着一把做工精良的军弩。有几个还极不耐烦地骂骂咧咧:“呀呀呀……这不长眼的畜生,好好的官道不走,怎么尽往人身上踏!”
薛兰阶弯腰摸着石子,正准备出手呢,一个细瘦高挑的姑娘从后面忙忙奔了过来,大喊着:“阿驴,你别跑了,不然回家阿爹又要打你屁股啦!”
这姑娘的声音又哑又粗,听得薛兰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皱起了眉头盯着她。
一个大汉追着乱撞乱冲的骡子,喊起来:“兄弟们搭把手,快快宰了这骡子,大家完事儿了烤了下酒!”
那姑娘急了,冲进竹林,喊道:“大叔,你可不能宰了俺们家的阿驴!要不没人干活了,俺阿爹半夜都要揪着俺的耳朵起来磨豆子!”
那追着骡子的大汉笑喷了,“连个骡子和驴子都分不清,定是个傻姑娘养了一头疯骡子!兄弟们快逮着骡子还给她吧,别叫她半夜起来拉磨了,怪可怜的!”
几人合伙捉住了骡子,拽着套绳拉来交给那傻姑娘。傻姑娘牵着骡子,嘻嘻一笑:“大叔,你们是好人!等俺阿爹磨好了豆腐,俺给你们送一大块儿吃!”
大汉笑道:“那还是算了吧,等你阿爹磨好了豆腐,我们早都回家了!”
傻姑娘呵呵一笑,又扯着骡子凑到薛兰阶跟前,绕着长风转了两圈,然后冲薛兰阶灿烂一笑,“哥哥,你家的阿驴长得这样高大,一定很有力气吧!可不可以驮两个人呀?”
薛兰阶笑道:“当然可以啦,你要坐上来吗?”
傻姑娘扶着马背往上爬,可她踩了半天也没踩住脚蹬子,还差点磕了自己的下巴,引得竹林另一边的壮汉们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兰阶仔细听了一下,也足有四五十个壮汉。
傻姑娘抬头望着薛兰阶,认真道:“哥哥,你家的阿驴太高了,你要拉俺一把,俺才上得去。”
薛兰阶伸手拉住傻姑娘的手腕,往上一带便将她揽进了怀里。“那你抱紧哥哥,不许撒手,哥哥这就送你回家磨豆腐。”说完就一夹马腹,扬鞭驰骋起来。
傻姑娘果然听话地紧紧抱着薛兰阶,还夸赞道:“哥哥,你家的阿驴可真听话!俺家的阿驴可不听话啦,一生气就尥蹶子,还要俺去哄它!”
竹林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一直持续到薛兰阶带着傻姑娘消失在了竹林尽头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