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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现在的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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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给黎辛收拾衣服的黎景言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把身上有些松散的外套裹紧了些,起身走到阳台去关窗户。
夜幕下,这座城市高楼林立,华灯初上,璀璨耀眼的灯光晃进黎景言眼底,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从他家的阳台,其实可以正对着看到领航大厦。
那个人此时和他在同一片星空下,同一个城市里,相隔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但要说会因为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重逢而感到焦躁烦闷的,恐怕只有他了吧。黎景言深深叹了口气,叼了根烟还没点上,身后就响起了女儿的声音。
“爸爸,帮我吹头发。”黎辛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穿了件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一张小脸被浴室里的热气蒸腾的红扑扑的。
黎景言看着女孩儿乖巧可爱的模样,突然觉得心里那些异样的情绪消散了大半。“好,爸爸帮你吹头发。”把黎辛抱进她的小房间,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女孩立刻乖巧的凑过来枕在他的腿上。
小姑娘早就困了,此时枕着黎景言的腿就开始打盹。黎景言无声的笑了笑,把吹风机的风力调小了一档,穿梭在女孩儿发间的手也动作轻柔了起来。
等到头发完全吹干了,黎辛早就沉沉睡去,梦会周公了。
黎景言把女孩儿从自己腿上抱起来,放进被窝里,又给她把被角掖严实了,确认她没被吵醒,这才亲亲她的额头,低声说了句晚安。
黎景言平时作息非常规律,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十一点往往是雷打不动的已经上床睡觉了。但是今天可能就有那么些特殊情况,他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他终于确定自己毫无睡意。
“……王八蛋。”黎景言睁眼看着天花板,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之前那短暂消散的烦闷没由来的又涌上心头。
黎景言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一次毫无意义的见面而已,他俩互相没留联系方式没留地址的,以后估计也不会见到了。再说他俩都分手八年了,要现在说有些放不下那就太可笑了。
但即便这么想着,他的心绪也仍旧平静不下来,一闭上眼似乎就能听到那人跟在自己身后,腻腻歪歪喊他,“言哥。”
“呼——”黎景言忍无可忍,翻身下床。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一大口,放下水杯的时候有意无意瞥了眼书房。
黎辛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秦郁的照片。
那是他和秦郁唯一的一张合照。
“早知道就该把它丢了。”黎景言慢慢踱步到书房,拉开书桌的第二层抽屉,那张被小心翼翼的裱在精致相框里的照片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他的拇指摩挲着相框,不自觉的有些愣神。整个人的思绪仿佛被这张照片带回到了大三那年。
黎景言大学的时候和几个舍友一起合力创办了一个穷游社,时值国庆,他们社团准备趁着假期出去旅游,社团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姑娘强烈建议去隔壁市的香山看日出,一群大老爷们唯姑娘命是从,几乎没怎么纠结就高票一致通过了。
秦郁不知道是从哪个大嘴巴那里得知了他们的行程,等黎景言一行人到了长途汽车站,发现秦少爷背着登山包,正笑眯眯的坐在车站大厅里。
“言哥,你们出去旅游怎么不和我说?”看到黎景言,秦郁很自觉地走过去,伸手去接他的背包。
“嘶——你别拽我包。”黎景言按住自己的包,感觉脑仁儿都疼了,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抽什么疯。瞧着平时也不像喜欢锻炼的,爬山这种体力活儿他跟着凑什么热闹。别到时候爬不动,他还得给这位爷扛到山顶上去。
秦郁很明显知道黎景言在想什么,忍不住打断他,“言哥,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黎景言去窗口排队买车票,“你放心,我体力很好。爬个山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黎景言干笑两声,瞧着他那欠扁的样子,恨不得给他头拧下来。
“当然,”秦郁偷摸凑到黎景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干点别的什么,也完全没问题。”
秦郁的气息喷在脖颈上,黎景言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又怕他这随口的小黄腔被同学听了去,忍不住回头看身后。
“啊啊啊,我们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放心啊,放心。”同宿舍的老四疯狂摆手,以证清白。
社团的副社张清一脸你怕不是个弱智的表情,捂住脸,觉得快心梗了。
黎景言:……
秦郁倒是全不在意,他当初追黎景言那可是折腾的全校皆知。如今追到手了,调戏两句真的算不了什么。不过看黎景言不说话了,秦郁还是忍不住问道:“言哥,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没有,怎么会呢?”黎景言笑着伸手搂住秦郁的腰,没料到能享受到这种主动待遇的秦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黎景言狠狠掐在了腰侧。
“嘶——”秦郁吃痛的一把攥住黎景言的手,好笑道:“真生气也不能谋杀亲夫吧。行了,我错了,我不乱说了还不行吗?”
黎景言向来是吃这一套的,上一秒被秦某人气的七窍生烟,下一秒某人说两句软话,他的脾气瞬时就能下去大半。
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黎景言也不想和他掰扯了。正好买票的队伍排到他俩了,黎景言掰过秦郁一直看他的脑袋,“买票。”
秦郁笑笑,低头从包里掏身份证,然后连带着黎景言的那张一起递过去给售票员。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下子瞧见秦郁和黎景言俩帅哥,脸顿时就红了。
她把身份证接过去,轻声问他们:“两位要买去哪里得票?”
黎景言:“T市,您帮忙看看最近一趟去香山站的。”
香山是T市相当著名的一个景点,山脚下就设有大巴站点。最近恰巧是假期,出去旅游的人不少,也不知道能买到几点的车。
售票的小姑娘哦了一声,依言去查车票情况。
“等一下,就买到西站的就好。您帮忙看看。”秦郁突然说。
“西站?大巴可以直接到香山脚下,干嘛去西站?”黎景言不解。
“宝贝儿,咱们不得先找个酒店把行李放下?据我所知香山附近就一家酒店,还小的可怜。现在又是假期,你觉得我们这种不预约直接过去的碰到还有剩房的概率有多大?咱们个个都带了不少东西的,总不能让大家集体带着一堆洗漱用品去爬山吧?”
黎景言:“……您看看到西站的吧。”
秦郁低头闷着笑,头一回觉得被智商碾压的黎景言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下一秒他的手被秦郁紧紧握住,秦郁粗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下。得,刚升起来的那点生气的小火苗,又灭了。
黎景言是真不知道,秦大少爷到底是什么个角色,似乎什么时候都能游刃有余。
但是秦大少爷的游刃有余,在上了大巴之后破了功。
事实上,这是秦郁第一次坐大巴。他的人生履历里,和旅游搭上边的出行方式从来就不包含长途大巴。作为一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少爷,刚上车脸就彻底臭了。
这辆大巴车应该是刚送过一波客人,虽然已经简单打扫过,现在也开了窗在通风,但车厢内仍旧飘散着一股混杂了泡面瓜子零食和疑似脚臭的浓烈气味,车座椅上的座套即便清洗过但也有不少肉眼可见的斑驳印渍。
黎景言他们几个倒都习以为常,但秦郁向来奢侈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辆大巴对他而言,连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见着秦郁浑身僵硬的堵在车门口,后面准备上车的乘客已经开始忍不住催促了,黎景言叹了口气,一把把人拉过来先到座位里站着,秦郁梗着脖子,咬着牙:“脏死了,这能坐人?”
早就知道秦大少爷不好伺候的黎景言也没多说什么,低头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件干净的衣服铺到座椅上,又拿了件长款的外套罩住椅背,总算是把那“脏兮兮”的座椅遮了个严实,“都盖住了,这下行了吧?”
“还有味儿……”秦郁默了默,到底是坐下了。
“忍忍吧,等会儿车开起来,风往车厢里灌一灌也就散了。”黎景言把俩人的背包丢到车架上,随后也坐了下来,“让你别跟来,你非不听。这次可是你自找的。”
黎景言的语气带着些失落。秦氏的商业版图遍布全国,放眼整个金融界恐怕没几个不知道秦家和秦家这位少爷的,含着金汤匙出人呐,花钱大手大脚不说,从小就没吃过苦。但是黎景言不一样,他父母走得早,是姐姐给他拉扯大的,大学三年都是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撑下来的。细想起来,其实他和秦郁根本是天差地别,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察觉到黎景言不对劲,秦郁抿抿唇,拉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还不是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自找的什么的,未免太无情了吧。”
“得了吧,少说两句这种肉麻兮兮的话我就对你感恩戴——”
黎景言话没说完,秦郁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温热的呼吸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不由得僵直了身子,“秦郁,你可别——”他刚想提醒让对方不要在这种公共场合犯浑,可是要是能听话的那就不是秦郁了。
“言哥,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好香。”秦郁凑近他的脖颈,仔细嗅了嗅,然后在后者僵着身子说话的时候,趁机在他裸露的颈窝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黎景言从脖子往上,彻底红了。
从黎景言他们所在的雁城到T市也就八十公里左右的距离,大巴车走走停停全程下来最多一个小时。
不巧的是这两年绕城改造,原本必经的一条高速暂时封路赶修高架,连带着原先的大巴线路也不得不进行调整,从临近的一个小乡村里取道,绕行过去。
原本这在秦郁眼里无限接近于散架报废的破大巴已经颠的他头疼了,眼瞅着车子越开越偏,最后直接开进了乡镇小村庄里,那路上的坑洼一眼望过去和麻子似的。
“我靠,这破路……也是人走的?!嗯?言哥,你干嘛?”秦郁一路被颠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整个人毫无精神的靠在黎景言身上。
黎景言拍拍秦郁的背,示意他坐好,然后微微起身去够头顶架子上的包。“没事,你坐好,我给你找晕车药。”他其实并不晕车,但是每次出远门都会习惯备一点儿以防万一。
“给,吃一颗就好,不能多吃。”黎景言把药和矿泉水递给他,“不知道你会晕车,不然应该发车前就给你吃的,也不知道现在吃还有没有用。”
秦郁就着矿泉水吞了颗药,然后随手把药放回黎景言包里,替他拉上背包的拉链,抬手把包又塞回架子上,说:“没事儿,总归会有点效果吧。你坐好,这路太颠了,别等会儿撞到脑袋。”
他把弓着身子站着的黎景言按回座位上,拽着人家的胳膊又靠了上去。
黎景言嗯了一声,安抚似的在秦郁额头上亲了一下,“睡会儿吧,等下就到了。”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黎景言的这个吻功效强大,眩晕感稍微下去些的秦郁靠着黎景言的肩膀,真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车子又颠簸半天终于到站,秦郁是黎景言叫醒的。
俩人拿上包刚下车,就看到前面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老四和张清,社团里其余的人都表示没眼看了。
“我说你俩不至于吧,也不是头一次出来玩坐大巴了,还能吐成这样。”
“就是,哎,你看看人家秦少爷都没事儿,再看看你俩,都不嫌丢人。”
被自动划分为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秦郁:“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毕竟我不舒服有人照顾。”
老四和张清:“……”
社团这次一共来了七个人,加上作为社长家属身份硬跟来的秦郁,正好凑够四个标间。
秦郁趁大家在车站短暂休整的这段时间,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说:“酒店我订好了,等下会有车过来接我们过去。”
众人没反应过来,黎景言说:“哪儿来的车。”
秦郁耸耸肩,“酒店的。订了他们四间豪华套房,要个接送不过分。晚上他们也会直接把我们送到香山脚下。”
众人沉默了会儿,暗自想了想,他们是“穷游社”没错吧。可谁家穷游,出来住豪华套房啊?
“你——”黎景言头疼,“你从哪儿看的出来我们这群穷学生住得起豪华套房的?”
社团里所有成员都是一样的,喜欢天南海北的跑,但无奈家里经济条件都一般。成立这个穷游社就是为了他们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花最少的钱玩更多的地方。
现下秦郁来这么一出,大家都觉得有些尴尬,这豪华套房住一晚,他们接下来到学期末估计都只能啃馒头了吧。
“放心,这家酒店秦氏有控股,回头给你们打个一折。”秦郁说着,拉着黎景言往车站外走,“先出站,车一会儿该到了。”
众人一听立刻屁颠颠跟上,心想:那感情好啊。
酒店一共派了三辆车过来,秦郁拉着黎景言坐了最前面那辆,剩下的人自己分配。
“呼——这可比大巴舒服多了。”秦郁靠在椅背上,舒服的长出了口气。
黎景言说:“现在觉得舒服了,下回我们社团活动,你可别再跟来了。”
“那不行。”秦郁伸手去摸他的耳垂,“好好一个假期,你和社团的人出来玩都不陪我,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哦?你想怎么算。”
“我想——”秦郁抓住黎景言的衣领,轻轻一带,把人拉到面前,视线从他身上自上而下缓缓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他轻轻抿着的嘴唇上。
“言哥,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嘴唇看起来很诱人吗?”秦郁凑过去,在距离黎景言嘴唇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堪堪停住。
“这可是在外面,你给我矜持点。”黎景言好笑的把秦郁推开些。
司机从刚才开始通过后视镜偷看他们好几回了,黎景言可不想给人家大哥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那就等回酒店了,咱们再来算这笔账。”秦郁在黎景言耳垂上飞快的咬了一口,而后坐直了身子开始装正人君子。
司机: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这么野吗?
但是很可惜,秦某人在去酒店的一路上想了无数种“算账”的方式,但唯独忽略了一点:他订的是套房。
等他们到了酒店办完入住,刷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套房里两间卧室的秦郁难得的沉默了。
“等一下,我们俩住一间……喂,黎景言!”秦郁话都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黎景言背着包钻进左边的卧室并且顺手锁上了门,“我靠,你给我出来!”
大巴一路颠簸,黎景言虽然不晕车,但也被折腾的够呛。此时行李一扔,人往床上一躺,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他扯过被子蒙头盖上,故意不去理会秦郁在外面哐哐砸门。
要是现在放秦郁进来,他可就别想休息了。至于某人会生气什么的,等睡醒了再去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