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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谢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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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言女儿丢了。
路上堵车,他到学校接孩子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刚把车开到校门口,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说话带着哭腔,“黎先生,小辛不见了。”
黎景言心里咯噔一声,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你说什么?!”
“小……小辛……刚才她,她和小鹏……呜呜呜……和小鹏……”电话那头的人止不住的哭,说话断断续续的,半天也没说出个大概。
“操!”黎景言没忍住爆了句粗,直接原地把车一停,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黎辛班上的陈老师正站在学校门口直抹眼泪。
“怎么回事?!”虽然黎景言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但语气仍旧是相当的差。
“小辛本来是和小朋友们一起在校门口等家长来接的,谁知道……谁知道路边来了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小辛和小鹏就结伴跑过去买糖葫芦吃。因为……因为摊子就在门口,在我们视线范围内,我……我就没在意。结果刚才,只有小鹏回来了……”兴许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失职,她说一句话头就低下去一点,说到最后,恨不得要把头埋进地底才好。
黎景言脸色铁青,深呼吸几下才把心头那股火压下去几分,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我打电话报警。”
陈老师忙说:“我报警了。刚才在这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就第一时间报警了。警察说还要等会儿才能过来。”
黎景言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四下看了看,看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还在,黎景言赶紧走过去,问:“大叔,刚才有个扎了俩羊角辫,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小姑娘在你这儿买糖葫芦的,你还有印象吗?”
陈老师也赶忙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倒是不哭了:“我刚才也问了,大叔说是看到小辛有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长什么样?”黎景言追问道。
摊老板摇摇头,说:“那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放学我这儿生意好,别人来买糖葫芦,一打岔,我再看人就不见了。”
黎景言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是最乱的,如果真的是什么人把黎辛抱了去,旁人多半也只以为是家长来接孩子。黎辛打小就胆子大,不怕人。就怕别人搭个话,她自己屁颠屁颠和人走。
“劳驾您再想想,最后看到我女儿,她大概是往哪个方向?”黎景言递过去一根烟。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都走的差不多了,现在冷清的很。
那摊子老板把烟接过去,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回忆了下,然后冲东北方向的十字路口努了努嘴,“大概是那个方向。”
“得,谢谢您。”黎景言点头,又和老师说,“我往那个方向去沿街找找,麻烦您……”
话没说完,黎景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想都没想就接了,那头问:“你好,黎景言是吧?这里是玉泉路派出所。”
“我是!”
“黎辛是你女儿吧?啊,她人现在在我们派出所,你赶紧过来吧。”
挂断电话,黎景言立刻开车往派出所赶。一路上车开的飞快,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等在派出所外面找好车位,停好车,他下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就往里冲。
“警察同志,我是黎景言,我来接我女儿。”黎景言和大厅里登记的警察打招呼。
那小同志“啊”了一声,站起来领着他往里面办公室去:“来的挺快啊,急坏了吧。”
“放心,孩子没事儿。”小同志在前面带路,顺道给黎景言解释:“孩子自己说的,她在路边吃糖葫芦,不小心给人西装弄脏了。孩子懂事儿,非要赔人家,一路粘着人家走远了。等反应过来不认识路了就开始哭。得亏碰到的是个好心人,就给孩子送派出所来了。”
合着还真是自己跟人跑丢的。黎景言额头上青筋直冒,咬着后槽牙想:真是个小兔崽子。
“到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小同志在走廊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给黎景言开门,“对了,等下别急着走,还得做个笔录。”
“啊,好嘞,您受累。”黎景言微微弯着腰,又是微笑又是点头,在警察同志面前把态度摆的端正的不行。
结果扭头,警察同志一走远,他脸就臭下来了。小兔崽子敢随便跟人跑,把他吓个半死,今儿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办公室里,黎辛睡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臂被黎辛死死抱住。大概是怕吵醒孩子,那人就这么低着头干坐着,由着她抱。
“你好,谢……”估摸着眼前这位就是送孩子来派出所的好心人,黎景言走上前,主动和男人打招呼。
男人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黎景言的声音,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朝黎景言看去。男人长的相当帅气,光洁白皙的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像是能勾人,此刻他抬着头,愈发衬得他下颚线棱角分明。
但是当看到男人的脸之后,黎景言却是整个人僵住了,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碰到这个人。
“言哥?”男人站起身,刚喊了一声,黎辛醒了。
“爸爸?”黎辛揉揉眼睛,看到黎景言之后咧开嘴笑了。她张开双臂,要黎景言抱。黎景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干脆无视了眼前这个人。他走过去弯腰把黎辛抱起来,“乖,爸爸在这儿。”
男人趁机抓住黎景言的手腕,问他:“言哥,这是……你的孩子?”
黎景言不动声色的挣脱开男人的手,皱着眉头白了那男人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孩子听到:“关你屁事。”
“言哥。”见黎景言要走,男人几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挡住去路,“我帮你找着孩子,不至于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吧?”
黎景言深吸一口气,气的牙根儿痒痒,他低头哄黎辛,“小辛乖,把耳朵捂上。”黎辛依言照办,赶紧用小手把耳朵捂住,小眼睛滴溜溜的在黎景言和面前这个叔叔身上来回打转。
看黎辛听话把耳朵捂好了,黎景言冷笑一声,开口就骂:“秦郁,你他妈有病吧?滚开!”
被黎景言这么骂,秦郁也不恼火,但是也不肯乖乖让路。黎景言懒得和他多啰嗦,擦着秦郁的肩膀把人撞开,说话的语气冷的和结了冰似的:“我谢谢?谢你大爷。”
黎景言抱着孩子在前面走,秦郁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肩,默了默,抬腿跟上去。
八年,他们应该有八年没见了。现在的黎景言比大学时的他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秦郁还记得,黎景言大四的时候自己创业,当时的他哪怕穿着笔挺的西装也仍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学生。而现在,即便只是一身宽松的休闲服,他依然身姿挺拔,骄傲恣意。秦郁忽然很好奇,没有他参与的这八年,黎景言都经历了什么。
“言哥,”秦郁跟上黎景言的步伐,和人并肩走着,“就当是谢谢我替你照顾女儿,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他和黎景言分的并不体面,现下打好关系,可能得从一顿饭开始。
面对秦郁孜孜不倦的骚扰,黎景言脸臭的不行,紧抿着唇,仍旧不愿意和他说话,但是脚步却慢了下来。秦郁很清楚黎景言的性子,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赶紧趁热打铁道:“等会儿你不饿,小辛也该饿了。小辛,想不想吃蛋糕?”
“想!”黎辛非常喜欢吃甜食,可是她有蛀牙,爸爸不让她多吃。“爸爸,爸爸。吃蛋糕,吃蛋糕好不好?”
黎辛在他怀里开心的直蹬腿,他怕孩子掉下去,不得不使劲搂住她,没好气地低下头拿额头轻轻地撞撞她的,松口道:“好~但是你不能多吃,不然回头又该牙疼了。”
秦郁看着父女俩亲密的模样,眸子忍不住沉下去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等他们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六点半了。天刚擦黑,黎景言抱着孩子懒得走远路,于是就近选了派出所对面的一家西餐厅。服务员给他们领到座位跟前,秦郁冲人家笑笑,说了声谢谢。秦郁长得好看,这么一笑,那双桃花眼弯弯的简直像能放电,小姑娘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害羞的扭头跑开。
黎景言见怪不怪,白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骚包。他把黎辛放下,让她坐在沙发里面,然后直起身子脱掉身上的黑色风衣。秦郁很自然的伸手来接他的衣服,黎景言愣了下,到底是没理他,反手把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秦郁缩回手,揉了揉鼻子,也不觉得尴尬。
“言哥,”秦郁左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黎景言,“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黎景言正在给黎辛围餐巾,听到秦郁的话,手顿了顿,“今天遇到你之前,过得都还不错。”
“这话说得可太伤人了吧。”秦郁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语气也听起来有几分委屈。“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做事混账了些。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黎景言气笑了,他觉得秦郁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惯会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每每这样他就是有再大的火也会被压下去不少。那时候他喜欢秦郁,瞧不得他这委屈的样子,所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让步。可后来才发现,这不过是他一贯的伎俩罢了。“秦郁,咱俩分都分了,别整这些了成吗?要么你老实吃饭,要么你就……”
黎景言想说“滚”字,但是想到黎辛还在旁边,于是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谁想黎辛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瞧他爸这样,立刻伸手捂住耳朵,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捂住耳朵了。”
黎景言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想了想对秦郁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黎辛这孩子胆子大,小时候在家门口跟人跑过好几次,都是被邻居带回来的。今天碰到的是秦郁,如果换做别人,那后果黎景言想都不敢想。
“咱们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秦郁捏了捏黎辛胖嘟嘟的小脸蛋,笑道:“这孩子和你挺像的,在路边瞅我一眼就非要跟着我走。糖葫芦不小心粘我衣服上了,还哭着说要赔我买衣服的钱。”
黎景言听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在派出所拉着他说“我帮你找到孩子,一句谢谢也没有”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呵,孩子小不懂事,不会看人。下次我会好好教育她,别是人是鬼都跟着走。”
秦郁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心头升起一股火。从俩人重逢到现在,黎景言从头至尾没有一句中听的话,饶是他存心让着,现下也有些不高兴了。秦郁记忆里的黎景言分明不是这样的:从前就算黎景言再生气,发再大的脾气,只要他低声哄几句,立刻就能老实下来的。
看秦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黎景言也懒得管他,黎辛开始嚷嚷着饿了,他招招手示意服务员点菜。
“先生,这是菜单,您看要点些什么?推荐您我们的主厨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黎景言随手翻翻菜单,他对吃喝向来不讲究,眼下花花绿绿的菜单的看的他头疼,最后干脆眼睛一闭随便点了个双人套餐。服务员下好单刚要走,黎景言想想又给人叫住,“那个,所有的菜里都不要放洋葱。”
秦郁眼睛瞬间就亮了,原本还有些堵得胸口,像是吹进了一阵春风。把积聚在心头上的那口气,吹了个干净。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黎景言,“我还以为你忘了。”
黎景言干咳一声,不自在的躲开他的目光。秦郁不吃洋葱,一点也不行,吃了就过敏,全身起疹子。刚才点完菜,他突然就想起来了,下意识就和服务员交代了一下。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佯装镇定,“老实吃东西吧,就你有嘴叭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