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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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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的大雨让人感觉怎么都提不起精神,阴雨连绵的春天更是叶柔嘉的噩梦。床榻上的女子被困在层层梦魇里,眉头紧锁辗转反侧,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猛然间梦里好似有一道炸雷,生生地将她劈醒。
叶柔嘉忽地起身坐在床榻上,不停地喘着粗气,猛然睁开的眼里满是惊慌和恐惧,一双手仍是紧紧地抓着被褥。她稍稍稳了情绪,抚平了被子的皱褶,轻轻地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外立马就有人回话道:“娘子万福,今日您起得早哩!约摸还有半个时辰呢,要不再歇息一会?”
可她哪还敢再闭眼,害怕自己一旦睡去仍会被困在里面,只好叹气道:“你进来罢,反正母亲昨日就说过今日有要事要出门,早起也好。”
门外的人得了令带着几个侍婢进来,雪霏掀开珠帘时偷偷瞧了一眼叶柔嘉的神色,有点担忧道:“娘子一般只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起得如此早。”
另一边的月莹则赶忙弯腰摆正了云头锦履,笑着在旁打趣:“怕不是您害怕大娘子今日唤了娘子去择郎君吧!”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叶柔嘉暗暗掐了月莹一把,疼的月莹龇牙咧嘴,闹得在旁服侍的侍婢们都在偷笑。
“你们先下去吧,紧着点母亲那边的动静。”叶柔嘉敛了脸上的笑容,跪坐在镜子前闭了眼。侍婢们缓缓的退了出去,屋内也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瞧着自家娘子的脸上突然没了笑,月莹自己不由得敛起了笑,手上的动作也跟着迟缓了不少,“娘子……这……四娘都还没有寻郎的意呢,哪还会轮到您这。”
叶柔嘉听闻睁开了眼,无奈的笑了笑,遂道:“四姐,她怕不是那不嫁俩字就差绣在帕子上到处拿给人看了。如此又是个庶出,细算都十八了,庶母没主意,她也是个没主意的。七姐和十哥是双生,七姐虽说也是庶出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才算长女,心气儿又高,肯定早就偷偷相好了,憋着不肯说罢了。母亲生英儿又晚了些,我是嫡女,再者姑母还在宫里,此次若真是择君,宗族定要能沾上光才行。”
叶柔嘉平日里几乎很少提到这些,主仆几人打闹惯了,难得如此正经一回。闹得雪霏和月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茬,都只能微微低着头瞧着叶柔嘉的脸色。
“可我有忧心过这些吗?”叶柔嘉瞧着她们大气都不敢喘,脸色稍稍缓和了点,松了口道:“只是今日做了个梦罢了。”
月莹一听,这才连忙笑着接了话:“娘子,梦指不定正反,婢子听街上算子说那梦啊都是反的。”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叶柔嘉也是第一次听,但想想把如此骇人的梦道给几个大字都不识得侍 婢也不太好,便咽下去了想要说的话。
“不过……之前听说,七娘先前还缠着祝姨娘,要将韩家那位庶出的才子引到宅里想见见呢……”雪霏一边轻轻地梳着叶柔嘉的头发,一边回想起上次听见的话,话道一半又怕引了误会,于是赶忙急急地补完,“不过阿郎训了祝姨娘!倒是没能见成。”
叶柔嘉知道雪霏后半句在解释什么,她也早知道在母亲嫁进之前,宅里便已经有了一位怀有身孕的妾室,大家都唤她一声“周姨娘”。甚至为了掩盖妾室还未显怀的身孕,更是提早让吴氏入了门。
她也常唏嘘感叹,母亲如此一片痴心终是托付错了人,即便是嫁进了叶宅也依旧掌不住主权。不知叶氏一族如何作想,二房内宅的长子长女不是嫡出,竟也不怕他人抓着耻笑。
“姨娘再得宠也不可能踩到主母的头上去,嫡庶有别,再说父亲还盼着我寻个好郎君呢,他再糊涂也不可能这时候分不清。”她看着镜中略显模糊的自己,笑得有些苦涩。
月莹暗暗瞪了一眼雪霏,赶忙扯开略显尴尬的话头:“娘子今日的花钿选哪个呢,昨日大娘子叫人又送来了四个新花钿。还有新做的襦和裙,都是新样子呢!精致的很,您瞧瞧。”
叶柔嘉瞧着月莹摆弄着一旁的步摇,想着前几日父亲甚至送了玉簪和玉镯,这明晃晃的用意不言而喻。她现下瞧着这些就心烦,只皱着眉头道:“你们自己看着挑吧,既然母亲父亲下了苦功夫,就随他们的意吧。”
月莹得了令准备大展身手,仔仔细细的开始为叶柔嘉上妆,雪霏则开始搭配。
叶柔嘉闭着眼任由摆弄,心里忍不住怀疑今日是否是真的要择君,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母亲也曾悄悄私下找自己询问过,宫里的姑母也曾三番四次提起过,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门外的询问打断了叶柔嘉的思索,不用她说话,身旁的月莹已经推了门出去应答。
“娘子试试这月青的,昨日大娘子叮嘱着婢子,今日需着贵重些。虽说现在还是春日,但是这色儿瞧着人也清爽。”叶柔嘉睁开眼转头看着雪霏手里的襦裙和罩衫,点点头起身走向屏风后。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弱了,月莹回来对着屏风道:“娘子,大娘子传话说若是好了便先去北堂。”叶柔嘉随口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方才雪菲递来的襦裙料子,她平日都太嫌贵重,不曾常穿。一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是何等的贵人,竟要如此谨慎。
换好衣裳后雪霏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保每个地方都最为完美,这才让月莹前去开门。
出门后月莹便走到雪霏身旁悄声道:“我瞧着娘子今日有些不太高兴,老是皱着眉。你胆子比我大,从旁帮我顾着点。我听大娘子那边的人说,好像和宫里有关,可万万不能让娘子吃亏了才好。”雪霏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叶柔嘉,重重地点了头。
宅内通路两旁种着桃花,一经春日,纷繁的桃花在两旁开得格外浓密,远远看去,宛如一片柔暖的朝霞,又宛如一片浓烈的胭脂云。到北堂的路不远,主仆几人有说有笑不一会便到了。吴氏跪坐在正位,衣着与头饰皆略显贵重,叶柔嘉看见这番打扮心里莫名一沉,行了礼面上柔声说道:“母亲,今日……是要前往何处?”
“今日本是咱们与林氏一起去公主府,想着商议有没有合心意的郎君。又巧前几日长公主进宫与你姑母无意说起此事,未想皇后娘娘对此事感兴趣的很,想着召见咱们进宫。”吴氏抿了口茶水,缓缓说道。
叶柔嘉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今几位皇子也正是娶妻纳妾之时。这时她又有些懊恼,姑母前几月的试探就摆明有此意,是她自己宽慰自己害的现在如此被动。
吴氏看到叶柔嘉打扮得体面甚是欣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唤来了一旁的侍婢说道:“去问问,怎的柔慧还没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柔嘉刚端起茶碗的手一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氏道:“母亲, 这……阿英未免太小了些!如此胡闹父亲竟会同意吗!”
她素日里最宠叶柔慧,不仅是因为胞妹的缘故,更是不愿看到自己的胞妹会重蹈她的覆辙。在叶柔慧第一次冲着她喊出阿姐的那一瞬,就已经暗暗许下承诺,宁愿自己掉入深渊,也不能让叶柔慧有机会看见深渊的一角。
还没等叶柔嘉再度出声,两声熟悉的阿姐把她心头喊得一颤。
“阿姐!阿姐!今日也同往日一样,和我坐一起吗!”只要不是什么要紧事,叶柔慧朝她撒撒娇,就总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宅。与叶柔慧而言,她年纪尚小,平日单独出宅的机会少。叶柔嘉也有私心,总想带着妹妹多瞧瞧,这样就能与那些深阁的娘子不同,眼界更宽些。
想来她总是看不起那些深阁的娘子,如此坐进观天还易于满足,一生拘泥于自己的天地,定是走不远的。
“会的,阿姐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过来,坐阿姐这。”叶柔嘉忍住了脾气,只得朝着叶柔慧招招手,把桌上的糕点也朝着她的方向推了点。
“车上有,少食这些饱腹的糕点,行了,既然到了就该走了。”吴氏走前看了眼二人的打扮,仔细看去总觉得叶柔慧的打扮过于素了,可再去添置又会耽误时辰,只好在心里备下一番说辞,到时候也好解释。
“阿姐阿姐,这个……糕点……点好吃。”坐在车里的叶柔慧一只手拉着叶柔嘉的袖子,另一只沾着残渣的手指着糕点,高兴地眼睛都眯在一起,嘴里塞满了糕点话也说不清楚。
叶柔嘉抽出帕子笑着帮她擦手,又端来茶水说:“小心着点,好好喝点茶水,等等当心烫,别噎着。”
大抵是路上吃的过于舒服了,叶柔慧就这样靠在她的肩上沉沉地睡着了,叶柔嘉僵着身子不敢动的太大,端着一会累了,只好闭着眼休息,又怕自己真的睡着了会让靠在肩膀的叶柔慧不舒服,这一路走得浑身都不利索。
叶宅的马车停在宫殿的偏门,宫门外几个宫女和姑姑正扶着第一辆马车上的吴氏下来。叶柔嘉悄悄掀开帘子看着如牢笼般高大的宫墙,暗红色的砖瓦宛如血盆大口一般将人恶狠狠的吞入腹中,不禁让她深吸了口气。稳了心神跟在吴氏的身后进了宫。
去往宫殿的路上,叶柔嘉偷偷拍了拍叶柔慧的后背,摇着头示意她不要乱看。身旁路过形形色色的宫女,一行人只能提着气,端着身,一段长路走的是又累又倦。
叶柔嘉的姑母乃当今娴妃,早年作为皇上的宠妃却跟皇后颇为亲近。皇后因为生齐王而落下了病根,近几年疾病缠身一直都是娴妃在照顾,没想到二人越来越像亲姐妹一般相处。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将二人和谐的佳话传得有模有样。
叶柔嘉已经记不得姑母是何模样了,儿时在姑母还没进宫之前,她也曾对着姑母撒娇亲昵过,如今真的见到了姑母,恐是认不出来了。想着往日朝着她们温柔一笑的姑母,那往日种种美好的光景,她鼻子一酸,险要泛泪。
等着身旁的宫女通报完,跟着进去,叶柔嘉忍住了想要抬头看看自己姑母的冲动。不同在叶宅,这宫里的规矩是万万少不得的。
半倚在扶手上的娴妃盈盈一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没想到一晃这么些年,真是许久未叙了。”
吴氏多少有些惶恐,多年不见对方的地位已大不相同,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领着众人低着头赶忙行礼道:“臣妇吴氏携女参见娴妃,娴妃万福金安。”
娴妃听着这话一动未动,连上前虚扶一下都不肯,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知晓了。转而侧着头寻找着:“我的小侄女呢?”
等到此时叶柔嘉才敢上前行礼,她微微抬起头,轻轻地朝那风华万千的女子唤了声:“姑母?”
娴妃赶忙朝叶柔嘉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叶柔嘉的一张笑脸却宛如要哭了出来一样,看着姑母握着自己的手,她不禁有些哽咽道:“姑母过得可舒心?”
娴妃听完这话一愣,只是笑着握紧了叶柔嘉的手道:“宫里一切都好呢。”
等落了座,娴妃这才招手唤道:“翠羽去叫殿下过来吧。”身后的宫女得了令,步履匆匆地走了。坐在叶柔嘉身侧的叶柔慧对于娴妃并不熟,只是贪吃宫里的点心,一时间诺大的花园里也只有叶柔嘉和娴妃叙旧的声音。
这才半盏茶的功夫,翠羽就已经回话说皇后快到了。叶柔嘉这厢还在奇怪怎么皇后脚程如此之快,转念一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应是皇后的寝宫。
原来真是如传闻一般,皇后和姑母的关系如此之好,她想。
顺着宫女们行礼问好的方向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走路不紧不慢,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容华若桃李,一颦一动之间无不透露着高贵和端庄。就连叶柔慧也放下了手边的糕点,那头瞧了瞧皇后,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阿姐。
“姐姐!姐姐来了。”娴妃抬眼看到皇后,整个人又显得雀跃了起来。
吴氏带着众人又朝皇后行了礼,赐坐之后叶柔嘉正好瞧见叶柔慧的手上还残留着糕点的屑沫,无奈从袖中拿出用过的帕子,将有油渍的一面折了过去,仔细着帮忙擦干净了。
这一幕被皇后看在眼里,她转头看着娴妃低声问道:“这个便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好侄女吧。”
娴妃闻言只是点头笑着看向叶柔嘉,皇后竟是松了口气般说道:“如此好的小娘子,到头来也算是不曾错过了。”
这番话落到叶柔嘉的耳边,她手里的动作一顿,若是她没记错,如今南国内,皇后膝下并未有到了适龄还未娶妻的皇子。
看着叶柔嘉稍显疑惑的眼神,皇后有些无奈般地叹了口气:“原本要嫁给我儿的小娘子在一年半前早早地走了,我不忍心他,才替他说媒。”
娴妃听罢也低着头缓缓说道:“齐王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性和你般配的很。你们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惜当时我的身份还太低微说不上话,才导致那年的人选之中少了你。”
说来也是件趣事,齐王本不是皇后所生。
皇上还是亲王时,出宫建府不久后就娶了皇后为妻。可直到登基,再到坐稳了江山,这后宫一干佳丽们的肚子都不见动静。
这下可把太后急坏了,她可不想在入土前连个孙子都抱不着啊!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顾皇后的名声,怒着把皇后喊进殿里好一通训斥,言语中直指是皇后的手段才让嫔妃们生不出孩子。
久而久之,不仅后宫中传出了皇后的恶名,就连前朝和坊间也偶有传闻:皇帝娶了个恶娘子,后宫永无安宁之日,膝下也未有一子,可怜啊!
就在百姓都同情皇帝时,这话也跟着传到了皇后的玉泽殿里,弄得皇后也是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她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位啊!谁来可怜可怜她!
一气之下,皇后连着春选和秋选都挑着好生养的娘子进宫,也不管身份和样貌,只要是瞧着顺眼的,那就都要了!偌大的皇宫也因此热闹了一把。饶是如此,后宫里依旧半声儿响都没有。
太后都急的火烧眉毛了,气得她砸了半殿物什。皇后自己个儿没有也就罢了,偌大的后宫都没有,偏她的儿子还是九五至尊,有谁敢说问题出在皇帝身上?于是怨妇的罪名也只能继续由皇后背负着。
皇后甚至将自己身边贴身服侍的宫女,连着当初的陪嫁都如赶鸭子上架一般推了上去。天天 去寺内祈祷诵经,又是焚香又是研究偏方,弄得皇后一时间都快对妇科了如指掌了。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她的贴身宫女袁氏在中秋前后发现自己怀了。这可把一干前朝后宫都乐坏了,皇后重重赏了袁氏,别看现在袁氏肚子平平,可十月之后,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太后大喜过望,亲自封了袁氏为昭仪,皇帝又赐了封号“祥”,取祥瑞之意。如此天大的殊荣,也把袁氏激动坏了,要知道宫女只能一级一级向上爬,越级晋升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九嫔之首,正二品的昭仪,皇帝亲赏的封号,整个皇室有多看重其腹中的胎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后亲自下了命,着皇后将人养在玉泽殿的偏殿中,日日好吃好喝的供着,想去哪便去哪。哪怕只是皱一皱眉头,十几个人就围上前,一群大夫就涌上前等着把脉开药。等熬到八九月时,皇后都累得生出几根白发了,可还是咬紧了牙,像护眼珠子一般护着袁氏。
袁氏破水时叫了一日一夜,数次疼昏了过去,仍是没有将孩子生出来。皇后急得不行,这可是皇上唯一的孩子,怎么能生不出来?她当机立断,指着袁氏的肚子,朝产婆怒道:“就算是舍母,也得把那孩子给我用手挖出来!”
袁氏忍着泪听着,心里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活不过今晚了。看着产婆在身旁用力推着她的肚子,用力时耳旁尽是宫女的助力呐喊声,袁氏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好像恍惚听到一丝啼哭,当下就泄了气,殁了。
太后和皇上就在主殿内坐等着,看着婆子捧着嗷嗷大哭的男孩走过来,母子二人乐的眉开眼笑,谁能想到袁氏的肚子争气的很,一生就是个男孩呢!
“什么?祥昭仪去了?去了便去了,一个昭仪根本无赶紧要。”
也是,顶多追封一个妃位给予了脸面,下葬后皇上再忧伤几日便可。
就这样,齐王成了皇后的心头宝。在满月礼上她当着众人的面,宣布齐王就是她亲生的嫡子,那一番笃定的话语好似她才是辛苦怀胎十月的人。去母夺子已是常事,前朝大臣也不觉得有何不对,纷纷恭贺皇后得子,民间听了此事也欢呼雀跃,一时间后宫其乐融融。
如此众星捧月的长到了三岁,一干大臣猛然觉得天下可能就齐王这一个儿子了,纷纷捧着这独苗,说走西绝不走东。
可惜,这全部的全部,都在皇后有了孕后突然破灭,一时后宫为了保胎忙得不可开交。不仅皇后有了孕,产下一子后,淑妃和德妃也相继怀上了。
皇后的病症约莫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她生下的孩子算是当朝嫡次子。按照百年前他们南国与北国战时的契约:为了停止战火,当朝皇后的嫡次子需作为人质交由互相国抚养。
这一送,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皇后还在月子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连声儿都发不出来了。可持续了百年的契约,怎可能因皇后的不舍而停止。毕竟北国的嫡子也是亲生的,又有谁能舍得呢?
这是皇后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心头肉啊!当初就不该认那贱婢的孩子为嫡子!如此愤恨的想法,自然也烧到了齐王本人身上。齐王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站也会被皇后骂,坐也看他不顺眼。
要将次子送走,怎么着也得等双方的孩子皆过六岁,长稳了才行。这六年的每一刻,皇后都心如刀绞,看着渐渐长开的儿子,乘着睡梦中抚摸着他的眼鼻,轻声道:“眉毛像父亲,鼻子倒是像我,这一双眼,很像你祖父。”
在次子五岁半时,皇后病倒了。心症无药可救,她数次拖着苟延残喘的身子去找皇帝,光是想着要将儿子送走,就当即一口血就喷在了大殿里。看着皇后如此坚持,皇帝也不免觉得心痛和惋惜。可齐王是嫡子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生出孩子的事情也早就传到北国那边,怎可能瞒得住。
皇后是个胆大心细的,一听皇上松了口,像是抓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道:“两个孩子也就相差三岁,现下也看不出什么,若是我们不说,北国怎么知道长子是何模样?其余的……咱们都可以换。”
于是原本是宫女所生的孩子,当朝嫡长子魏景铄,在经过皇后缜密的安排,皇帝的默认下,最后以次子人质的身份被送往北国。
而皇后的亲生子魏自清,则夺了魏景铄的一切,成了长子齐王留在了皇后身边。
若是你去民间一问,齐王可是皇后亲生?他们定会答你,不是嘞!可皇后却把齐王当成亲生子一般疼爱,一国之母,有她足矣!
皇帝为了戏做足,拉下脸面亲自提笔一封信,让魏景铄带着去了北国。信中提到:皇后思忧过度,已重病缠身。为了国本考虑,还请北国念在百年以来,二国国民安泰昌盛平安的份上,让他到娶亲的年纪就回来吧!
说起此事也巧,北国皇帝也才登基,次子不过比魏景铄年长了一岁。北国帝后二人早就想停了这劳什子人质交换,内心不满许久了,闹得帝后二人也不安宁。两国早就以公主联姻,行商交易为交换,让双方牢牢绑在一起,何须苦了自己的孩子。当即就答应了要求,也顺带给了台阶下,提出以后无需再交换人质。
至此,这成了最后一次交换。
两国百姓纷纷歌颂两国帝后的爱子之心,也歌颂两国无需契约也能和平之意。常有百姓叹道:帝王家哪有话本子里写的如此冷酷无情嘛!
纵然有哪个眼尖的大臣发现了其中端倪,也没有哪个命大的敢检举出来。
原本在一旁发呆的吴氏听到皇后的话,不禁一脸讶异连声叹道:“这这这,这可是填房啊!”
娴妃有些嫌弃吴氏这般功利,皱着眉开了口:“齐王还没娶呢,哪是续弦了,话可不能乱说。”她转头看向叶柔嘉又道,“当时的婚期本定是在初秋之后,现在郡公丧女,郡公府里也没有适龄的娘子。阿妍,姑母是真的看好你和齐王的。”
阿妍是叶柔嘉的小字,在叶宅时,姑母唤她小字是亲昵与宠爱,可在这里呢?叶柔嘉不敢深猜,心也跟着沉了几分。
皇后捏着帕子轻咳一声:“其实这事儿也不一定,你若是现在应了,便立马着人给你画像。我儿若是不允,此事也成不了。不瞒你,昨日林氏那边也有娘子应了。”
权衡了利弊,叶柔嘉也不傻。齐王可是皇后认的嫡子,就算日后皇上立储,鸡蛋里挑骨头的大臣不认齐王为嫡,那他也占了长。可是她看着身侧的叶柔慧,心里有些忐忑,妹妹还太小,若是没了她在旁看着,指不定会被算计了。
皇后看懂了叶柔嘉的那点小心思,心里一思量,柔声说道:“不必担心别的,这事就算成了,婚期也得落到一年之后了,太早于谁都不好。”
看着不可多得机会,和略显焦急的娴妃,叶柔嘉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此事。娴妃松了口气,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留了叶柔嘉单独叙话,差了人去请了画师。
虽说此事还留有余地,可眼前二人愉悦如意的模样,让人不禁觉得这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齐王虽然瞧着不苟言笑,可待人总是温柔的,日后你们相处的时候,便能知晓了。”娴妃笑眯眯地看着叶柔嘉,嘴上不停的说着魏自清的过人之处。
恍惚一瞬想起之前,在酒肆偶然碰到还有半年就要嫁给魏自清的郡公之女,她清楚的记得那人脸上的一片阴郁,并不觉得此事能让人有多欣喜。
叶柔嘉从未见过魏自清,心里也并未对他有过任何爱慕之心。她心里无感,仅有的一丝凄凉也只是因为自己即将要嫁给未曾谋面之人罢了。
等到结束之时,已是临近用饭的时间了,皇后在画像之时猛咳了几声,让叶柔嘉和娴妃好不担心,原本要留叶柔嘉用饭也作了罢。
翠羽奉皇后之命将叶柔嘉送到偏门,二人静默着走过一段砖路,已隐约可见偏门外月莹的身形。
这时迎面朝叶柔嘉走来两位结伴郎君,翠羽早早地停了脚步,叶柔嘉低着头跟着翠羽一起行了礼。待翠羽看清来人之后,语气中带着惊喜与讶异:“大王和淳王!方才殿下还在和娴妃叨念着您呢。”
“原来是翠羽,今日母亲应是不必久候了。”叶柔嘉听着,心里觉得魏自清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就连这稀疏平常的对话,言语之中也透露着冷淡。
倒是另一位的声音更显得平易近人些:“过了午后才知道今日原是自清兄的沐休日,倒是被我叨扰了,不然可以早早地进宫见到皇后的,哈哈哈。”
叶柔嘉听着这位淳王的幸灾乐祸笑声,嘴角也跟着不由得微微上翘,听着翠羽的语气,比起自家大王,反而和淳王更为熟络些。
翠羽心里谨记着要将叶柔嘉送到偏门,并未多话连忙行了礼告退。叶柔嘉也紧紧地跟在翠羽的身后低垂着眼行礼,一旁的魏自清连眼都未移到叶柔嘉的身上便转头径直走了。
“娘子!”听到月莹的声音,叶柔嘉不免松了一口气,僵直的身子也松懈不少,她走到月莹身边,回头朝翠羽行礼谢过,月莹也很识时务的塞了点好处。
总算是上了马车,叶柔嘉闭着眼靠在软垫上,心里猛地泛酸,一晃眼自己都要嫁人了。明面上看似是未来风光无限的齐王妃,可她都不知道魏自清到底是一位怎样的郎君。
一旁的月莹看着叶柔嘉如此无助,也只能出安慰道:“娘子若是放不下心,可着小喆子出宅时去问问。婢子打听殷六娘平日与郡公府交好,况且您还有冉五娘可以商谈呢。”
叶柔嘉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也是,愁也不能解决什么,待会回宅我去下个帖子给萋萋,殷六娘我与她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也只能从旁的打听了。”
这进宅还未等落座,吴氏就已经跟到身旁急切问道:“阿妍!可是画了像,用了膳?”
这厢还在愁,那厢就急着不行,叶柔嘉语气平平:“只是画了像,怕扰了皇后殿下,就未曾用膳。”
吴氏还要在问些什么,只见叶柔嘉摆了摆手:“母亲,儿累了半天了,让儿先歇歇吧。”
吴氏虽急,但想着也不急在这一时,只道:“也好也好,歇歇,晚上再议。”
叶柔嘉刚抬脚想走,转念一想,又怕此事传开了,匆忙回头拉住吴氏的袖口:“母亲,此事还未落定,若是风声从我们这出去,恐只能引得前朝和陛下反感。”
“这点还是省着的,口风定是收紧的。”吴氏拍拍叶柔嘉的手,柔声说道,“快去歇会吧。”
雪霏看着叶柔嘉进了门,也是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倒了茶水,静静地帮叶柔嘉揉着肩。一旁的月莹取了空帖来,雪霏又取了墨块帮着研墨。舔了墨,刚打算落下的笔又抬了起来,叶柔嘉摇摇头,“不行,此事还不能与萋萋道去。”
雪霏想了想,出了个主意,“娘子可借郡公之女之事旁敲侧击,倒是不必主动提起齐王。”叶柔嘉点点头,有些赞同道:“可行,那倒是不必下帖子了,叫绘云去趟冉宅道一声便好。就……说去看新到的衣料子罢。”
月莹点点头出门去吩咐绘云,叶柔嘉抿了口茶水四处张望着问道:“怎的没见到漓汾?早日梳头时就没见到她。”
“婢子也没见着她,昨日晚些时候,就没人见着了。”雪霏的眼神有些飘忽,她探头看向窗户外面,见附近没人又缩回来小声说道:“婢子……方才在宅里的时候,听到一些传闻。”
“哦?”叶柔嘉放下茶碗,倒是不奇怪,“可是又被十哥叫去了?”
雪霏捏紧了墨块,闷闷地嗯了一声。宅上大半的人皆知漓汾的心思,都等着看叶柔嘉的笑话,就算她们做婢子的再怎么藏,也藏不住漓汾自己想要叛离的心。
“娘子,祝姨娘来了。”打扫外院的侍婢站在敞开的门外唤了一声,还没等叶柔嘉回话,就见一名体态轻盈,行动好比风扶柳的娇俏女人径直走来。
祝姨娘朝叶柔嘉悠悠行了礼,瞟了眼扫地的侍婢,直接张口道:“妾想单独和您说会子话。”
叶柔嘉心中嗤笑一声,朝侍婢摆摆手,顿时屋内侍婢皆退。这会子祝姨娘像是有些局促,鼓足了勇气一般开口道:“娘子……娘子可知漓汾之事?”
“祝姨娘的手,都要伸到我这屋来了?”叶柔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没有没有,妾哪敢,只是……那侍婢,竟是,竟是个狐媚子,思齐还小,哪懂得那些。”祝姨娘绞着帕子又云:“妾知道漓汾是您屋里的侍婢,也不敢声张。思来想去若是能来您这求个法子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法子?如此留着当个妾多好,漓汾出身干净,长相不差。一个家生子,若是嫁出宅,最低怎么着也是个媵妾。”叶柔嘉朝着祝姨娘甜甜一笑,似是一点也不避讳此事。
“思齐还未娶!怎能就屋中有妾呢,这这这!”祝姨娘见软的不行,便下了狠心,语气也拔高了不少,“此事虽说不大,可若是传出去,这娘子屋中的侍婢怀有二心。那便是管教无方,会让人嚼舌根说娘子无法主事。”
“长兄如父,十哥多了个美妾,屋中也能热闹一番。再者,父亲当初娶母亲之前,周姨娘便已在宅中了。祝姨娘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父亲听去,伤了情分。”叶柔嘉随手拿了本书刚翻开,捻着纸的手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认真说道:“十哥的婚事,自有母亲来做主。”
听闻此话祝姨娘眼角隐隐泛泪,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就连语气也带着丝丝颤抖,“思齐和思文从小便养在妾的身边,就算是庶母,也不能从旁帮帮吗?您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叶柔嘉冷哼一声,她平日里甚少与父亲的妾室说上过话,没成想竟是如此大的口气,翻页间话语也多了份怒气,“你大可打听打听,与父亲交好的大臣宅中,哪个妾室能自己养育。”
抬眼正好瞧见对方身子一僵,叶柔嘉合书倾身微微向前,“周姨娘倒是懂事的很,十一姐从一生下来便交由母亲养育。你就算没瞧见,也有所耳闻了吧,前些日子那赶来说媒的忙前忙后,就算是庶女又如何,也有嫡出的郎君想娶十一姐为妻。”
“什么?!”这一声讶异倒是让叶柔嘉抬了眉,她没曾想原来叶溱的婚事捂的这般严密。
“前些日子七姐碰了壁,你就没想过到底是何原因吗?”叶柔嘉又坐了回去,生怕眼前人听不懂,又加了一嘴,“母亲特地去挑一整套头面送了十一姐,还有那玉簪玉镯,就连我也羡慕的紧。更别提日后的嫁妆了,怕是都能比肩我了。”
“十哥就算与你再亲,私底下也只能叫你一声阿姨。”叶柔嘉的话就像一根尖刺,扎得祝姨娘心头一颤,想反驳的话语就酸涩的堵在她的嗓子里,怎么也滚不出来。
是啊,就算能养又如何,还得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管别的女人喊母亲。大事小事皆不能自己做主,若是不受宠些,甚至一出生就会被抱走,是男是女都不知晓。更甚者平日瞧一眼也是奢侈,更别提养大后疏离自己,不认庶母了。
祝姨娘自顾自笑的有些苦涩,前些日子见叶思文羡慕叶溱的模样,她心底就隐隐泛痛,同是庶女,怎的差别就如此之大。也不见叶溱有多受待见,怎的一夜之间,就如同飞上枝头一般了。
“妾叨扰许久,也该回去了,漓汾之事还望三思。”见在叶柔嘉这讨不到想要的结果,便只能退一步,另寻他法了。
叶柔嘉不言语只是淡笑着做做样子,假意起身客气了一番。这才送走,后头绘云便进来回话。
“娘子,冉娘子说明日便可出宅,婢子未曾多说,不过看着冉娘子像是有所察觉。”对此事叶柔嘉放心的很,知道冉懿心思细腻,有时只需听自己叫一声冉懿的小名,便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萋萋是如此的,她也懂得,不会多问。”叶柔嘉心中有数。天色渐晚,她还得用饭,“走吧,去母亲那。”
还未等走开,只见一名女子鬼鬼祟祟的想要进院。跟在叶柔嘉身旁的绘云眼尖的很,只瞟了一眼便喊出了声:“漓汾!还不快过来求娘子饶你一命!”
漓汾听闻身子一抖,缩着脖子快步走来,站在叶柔嘉的面前迟迟不开口,只是低着头哭。叶柔嘉看着她漓汾头上的花簪子,多以宝石米珠制成,再看那手腕上半露的玉镯,通透温润,价格不菲,如若不说,根本看不出是宅邸上的侍婢。
缀上泪珠,如此娇嫩欲滴的一张脸,看着真让人狠不下心,念在漓汾这么多年服侍的情分上,叶柔嘉只得压低了声音怒斥道:“你是当我请你来屋中喝茶的吗!招呼也不打一声,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漓汾哪听过叶柔嘉对她如此严厉的语气,吓得直接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娘子,婢子……婢子别无他法了。”
看着漓汾不成器的样子,叶柔嘉也不再心软,当下就变了脸色只冷冷丢下一句,“给我跟着。”说罢转头就走。身后的侍婢大气不敢出,都悄悄地看着叶柔嘉的脸色,漓汾远远地跟在后头,偷偷地擦着眼泪。
一行人进了屋,吴氏看着跪着的漓汾,也觉得头疼,虽然不是第一次看着侍婢上赶着爬主子的床榻,可眼前的人好歹也是从小养的。但转念一想,不对付的姨娘所生的庶子出了这档子烂事,自己也能狠狠出口恶气,心中便也没那么结郁了。
“你这衣裳……”吴氏面上有些嫌弃,想想这种料子,也不可能是侍婢用的,便转了话锋,“都一五一十说了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漓汾低着头,心一横紧闭着眼张口道:“冬至家宴上,十郎喝醉了……从那之后便断断续续一直如此了。”
吴氏将茶碗猛地一放,浑身气不打一处来,拔高了声音斥道:“你这丫头真是会自己拿捏主意了!冬至便开始了?”叶柔嘉在一旁一愣,难怪家宴那天她看到祝姨娘慌张的模样,原是早就知道了。
“方才祝姨娘哭的梨花带雨的,说是找我讨个法子。听那语气,势必是容不下漓汾,”叶柔嘉盯着漓汾手上的镯子幽幽道,“估摸着是想着私下处死扔出去吧,毕竟此事也不光彩。”
漓汾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爬到吴氏腿边,只顾着磕头,一时什么也管不了了,张口便道:“婢子不求大娘子饶婢子一命,只求能饶过无辜的孩儿。”
这话倒是把叶柔嘉听乐了,她才明白为何祝姨娘跑到她屋子里,三言两语的逼着她给个法子,“我就奇怪为何祝姨娘只急着寻我处理此事,以为我是个好拿捏的吗?”她本不想过多插手此事,可区区一个妾都要踩到她和母亲头上去了,论谁心里都舒服不到哪去。
如此不把主母放在眼里,吴氏不禁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既如此,那也没有余地了,寻个日子就偷偷过去吧。只是……这胎能不能保住,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地上跪着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只要现下能活着,那就是好的。漓汾只顾着磕头谢恩,其余的皆可来日再议,她只要像现在这般抓住叶思齐的心就可以了。
吴氏看着烦心得很,烦躁着摆摆手,算是让此事了却了。待菜上了桌,吴氏清了下人打探着问道:“可是有几成把握?”
叶柔嘉勺了口汤,垂着眼答道:“听姑母的意思,怕是七成。儿想问问,母亲知道林氏是哪位娘子去的宫中吗?”
吴氏放下玉箸细细想了想,末了道:“应是林娈,林七娘吧。”
叶柔嘉夹菜的手一顿,她曾听过林七娘早就有意中人,于是叹了口气也跟着放下了玉箸,“儿年前听说林七娘中意那位常寺卿的嫡六子,似是叫常昱翀,母亲可知道?”
“竟是那位,也是个前程似锦的,跟着进了鸿胪寺。听闻形貌魁伟,姿貌秀异,别人皆说他有着极好的风度和举止。”吴氏边说边看了眼叶柔嘉,旁的娘子到了这个年岁基本都心有所属,可唯独她的女儿像是未开窍一般。她回来后也琢磨了,比起日后有可能被郡公穿小鞋,确实嫁与普通人更为稳妥些。
“我想了想,你若是实在不想嫁,我就与你父亲进宫劝说皇后殿下。”这句话哪里是叶柔嘉设想过的,她只得愣愣地看着吴氏,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小声回道:“什……么?”
“懿旨不同于一纸婚约,若是下了懿旨,就不可悔改了。可若是你有心仪之人,那就真的追悔莫及了。”吴氏含笑看着叶柔嘉,“我与你父亲皆不奢求你有什么荣华富贵,只盼你能稳渡一生。”
直到走入自己屋中,叶柔嘉都还没缓过神来,只是一直重重的叹气。一旁的雪霏以为是吴氏逼嫁,焦急得直打转,最后还是绘云出言安慰,“若是竭尽所能之后皆无他法,那就只能顺其自然,至少您未曾两手一摊不作为。娘子还需看开些,日子悠长的很。”
“待明日,自知晓。”叶柔嘉如此安慰自己,带着重重的忧思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