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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岚舟 听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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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慌乱的声音,裳瑜手上偏了几分,匕首顺着身下人的脖子擦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
在月光的余晖中,眼前这张脸惊慌失措到差点没哭出来,丝毫不见平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纪群州!
裳瑜依旧紧绷着身体,拔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稍微用了点力压下去,眼底结了一层冰霜,“你想干什么?”
纪群州被吓得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喘一声,颈间的痛感让他一点不怀疑这匕首会毫不犹豫地刺下来。
“我......我就是想来找你喝酒。”他举起手里的酒壶,小心翼翼地仰起头,看见在一片黑暗中,女人冰冷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具,像是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不敲门?”裳瑜死死盯着他。
刀刃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纪群州欲哭无泪,“我才刚到门口正要敲,你就冲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裳瑜瞧了瞧他手上的酒壶,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要是刚才她再反应慢一点,或是没收住力道,纪群州早就血溅当场了。
见她态度柔和下来,纪群州松了一口气,连忙说:“现在知道了,那可以拿开它吗?真的很吓人。”
裳瑜收回匕首,拿起跌落在一旁的提灯,回到房间里点上,转身看到纪群州捂着脖子跟进来。
她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刚才确实冲动了,不要让他发现什么端疑才好。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找我喝酒?”
“过了这客栈,再走十里就出青州了,想来以后你也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了吧。”纪群州摸摸脖子,确定没出血后才道:“我与你相识不过半月,也没找到时间好好聊聊。”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呢。”
语气里听得出浓浓的抱怨。
裳瑜动了动僵硬的表情,平静下来,露出一分微笑,“哪里的话。你想聊什么,在这吗?”
“当然不在这,离这不远有个湖,纪秋说风景还不错,我们去那,可不能浪费了好酒。”纪群州瞧见她微微皱起的眉,瞬间了然她的顾虑,又说道,“你还怕我害你啊?我有没有威胁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别害我就成。”
裳瑜点点头,眸子里闪了闪,回了句走吧,却看见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轻哼了一声。
“哦对了,这酒你来拿,刚才你打到我的手了,手痛,拿不动。”
看来怨气不小,抛开他的身份来谈,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裳瑜心想,不再与他争辩,拿上酒壶。
只是刚走到门口,纪群州又折了回去。
裳瑜扶额,不知他又有什么事情,却发现那人取了自己挂床头的披风,走过来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又留下一声轻哼,提着灯走了。
她沉默了片刻,无声地笑笑,真是可惜了呀。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交流,裳瑜安静地跟在纪群州身后,没有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倒也落得一份清净。
那片湖不算很大,但正如纪秋所说,风景不错。湖边长了一圈芦苇,郁郁葱葱,偶尔能听见夏季蝉鸣的声音。
两人走进湖心亭,想来这里是客栈老板所建,为来往的旅人提供一片休息的地方。但以覆盖在石桌上的灰尘程度来看,这里已经许久未有人踏足了。
纪群州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桌面,嫌弃地皱起眉,“这么脏,纪秋不是说打扫过了吗?”
“出门在外,就不要讲究这些了。”裳瑜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心情好了不少。她倒是不在意那些灰尘,拿出手帕擦了擦,把酒壶放上去。
“坐吧。”
她慢条斯理地倒酒,看着纪群州把提灯挂在亭檐上,暖色的烛光打在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一片深邃的阴影。她目光下移,看见修长的脖颈上那条深深的红痕,好似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一路都不高兴。
“抱歉啊,刚才没收住手。”
纪群州撩起青衫衣摆坐下,仰起头,指着脖子,控诉道:“什么没收住手,你就是故意的!没想到裳瑜小姐身体不适,身手倒是灵活的很,哼!”
“我毕竟学过几年武,不过是本能罢了。”裳瑜闻了闻醇厚的酒香,缓缓开口,“倒是你,走南闯北,也不学个一招半式,真是心大。”
之前她没有第一时间放开纪群州,多少存了一份试探的心思,可他不知所措到忘记掩饰声音,不像是装的,看来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舞刀弄枪那种麻烦的事情,我没兴趣。”
裳瑜没有再劝,这种事情轮不到她多操心。
毕竟是家族的惊才绝艳之辈,总不缺人保护。
“过来一点。”她轻声说。
纪群州莫名不解,但还是撑着桌子站起来,把头探过去,丝毫没有防备的意思。
那抹红痕在他柔嫩的皮肤上实在显眼得很,裳瑜伸出手,从上往下摸了摸他平坦的咽喉,余光中那双小巧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微微眯起眼,唇角轻挑,青葱细指滑到伤口上,按了下去。
“嘶!”纪群州立刻捂着脖子弹起来,对她怒目而视,“你干嘛,怜香惜玉懂不懂?”
哦?裳瑜听见他愤怒中夹杂着娇嗔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纪公子还记得自己是香是玉呢?”
她又想起凌霄阁那场啼笑皆非的相遇,少女慌乱无措的表情。
眼前人眉目细长,薄唇轻抿,瞪着自己的眼睛红红的,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果然,面容姣好的女子逗起来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特别是像纪群州这样从小长在风月之地的人,还以为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呢?
纪群州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人,呆了呆,重新坐下来,“我当然记得。”
“那还老喊着要与我成婚,纪姑娘?”
“我们成婚,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青州,我也可以继续掩饰自己是女子,这种互惠的交易,有何不可?”
“你就那么确信我要留在青州?”裳瑜右手撑着头,微微笑道。
“留在青州,就可以留在王后娘娘身边,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为她而来吧?”纪群州回忆起那日在朝堂之上,她与裳瑜不过两面之缘,并不知晓其中关系,但她看向妺喜的眼神,旁人看不出什么,可自己常年经商,阅人无数,发现了几分端疑。
裳瑜的眼神,在每一个不经意间,都落在妺喜身上。
她实在很好奇,裳瑜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确实为她而来。”裳瑜看了看酒杯中的投影,并无隐瞒,“你知道,一般和亲的女子都过得不好,她是我姐姐,不来看看,我能安心吗?”
纪群州点点头,皱了皱眉,直觉觉得不对劲,但源朔也没告诉自己太多信息。
“既然是姐姐,那留在这能经常看到她不好吗?”她说,又想到什么,“你放心,如果你找到喜欢的人,我绝不会缠着你。”
“你说的的确是个好办法。”裳瑜尝了一点杯中的酒,入喉辛辣,“但我那日说的婚约,是真的,心有所属,也是真的。”
夜色中,湖岸的树影摇曳着,偶尔有被惊醒的鸟飞出来。
纪群州沉默了一下,她之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拒绝源朔的托词,但现在,裳瑜的神色是那样严肃真挚,让人不相信都不行。
厌厌地耷拉下眼角,“好吧。”
“你要找人陪你演戏还不简单,怎么会挑上我了?”她与纪群州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点毋庸置疑。
“不知道,大概是直觉吧,你很好看,也很特别。”纪群州想了想,除却其他原因,接近她,确实被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吸引着,“我觉得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裳瑜的目光柔和下来,她难得的看到了那种赤子般的热忱,处于对同为女子的怜惜,她并不希望与之为敌,或许没有身份所累,她会活得更加自由。
当然前提是,战乱不会发生。
“路途还长,要不要做朋友,不如以后再说。”
“裳瑜姐姐这是还要考验我呢?”
裳瑜笑笑,端着酒杯走到亭边,看着偶起涟漪的湖面,一阵阵微风徐徐吹来,宛若故人轻抚脸颊。
“对了,你的真名叫什么?”
“岚舟,我叫纪岚舟。”
裳瑜看不到的是,纪岚舟走到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眼眸里滑过一丝亮光,抬起左手,微微晃了晃。
在她们身后的树林里,一大片黑影如潮水般退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