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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宁琅收回视线,勉力运转灵气踩上第一阶白玉石梯,刚一踏上石梯,脚底便传来绵延不绝的刺痛。

      像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入灵魂。

      一呼一吸,如此细微的动作起伏,骨头却好似被凿开又拼合在一处。

      他不受控制地双腿一软,跌在玉梯上,面色惨白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梯。

      他又回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传送阵,猜测他大抵是最晚通过第二关的弟子,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超过了七成前来参加选拔的修士。

      宁琅收回视线,仰头望着看不到头的天梯,似他的人生,从五灵根废物到单灵根,从下界到上界,精疲力尽,吃尽苦头,却好像怎么都爬不到头。

      他轻笑一声,神情嘲弄地问:
      “系统,你说我能通过考核吗?”

      系统的机械音无波无澜:【根据数据检测,宿主的气运并不足以通过第三关】

      气运,又是气运。

      他杀了那么多修士,甚至杀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让自己投胎换骨,可天生的差距却好像怎么都无法弥补。

      宁琅手指泛白,咽下咽喉涌上的腥甜,垂下眼注视自己还在发颤的手。

      气运。

      天赋。

      悟性。

      对修士最重要的三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嘲弄他毫无天赋,一粒毫不起眼的沙砾,却妄想和天之骄子们比肩。

      呵。

      他吃了那么多苦,被人一次又一次羞辱,为了得到机会以命相搏,现在放弃,叫他如何甘心?!

      宁琅双目赤红,眼中恨意翻滚,从阶面上艰难又缓慢地爬起来,忍着□□都要被撕碎的剧痛,艰难地又登上一阶天梯。

      他疼得两眼发黑,眼睛却死死盯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苍奉宗,咬紧牙关朝上爬。

      疼,好似正在被人千刀万剐一般得疼。

      他意识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怀疑自己身上的肉真的被削下来了。

      又是不知道多少步。

      热,熊熊烈火铺天盖地般将他席卷,五脏六腑都被炙烤熟了,走一步路,就能掉下一块烂熟的肉。

      黑红的血从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唇里慢慢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琅又迈开一步。

      冷,比幼时被府里的少爷推进冰水里还要冷,丝丝的冷意渗入骨髓,将他的意识冻住,之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轮番的折磨下,宁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什么都不再想,只死死盯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天梯,机械地朝前迈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落下一步时,周身所有疼痛一扫而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脚底传遍全身,舒服得他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而他的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幅画,画里,他站在最高的云巅,脚下是俯首叩拜的天下修士,他高傲地、洗脱一切罪孽般地走向天道为他敞开的登仙大道。

      无人再敢轻视他,无人再敢欺辱他,无人再敢否认他!

      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是前所未有的痛快,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宁琅双眼迷蒙,面上出现一抹虚幻的笑容,双腿一软像尸体般趴在冰冷的石梯上。

      还未愈合好的伤口缓缓渗出血液,将他素来一丝不苟的白衣弄脏。

      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慢慢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犹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又缓慢地爬起来,他被折磨得快疯了,望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天梯,声音尖锐,似乎泣血: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一人沉在幻象中有什么意思,我要全天下人都看到我登顶大道!”

      “我什么都怕,什么都惧,但是却偏偏不怕任何幻象。”

      面前的画面突然升腾起红黑大火,无数双惨白的手拽着他的脚,将他拉入无边深渊。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无数脸色苍白的修士,正是他曾经在中界杀过的人。

      “杀人偿命!”

      “我死得好惨啊!”

      “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宁琅冷眼瞧着朝他索命的修士,缓慢地勾起唇角,拔出袖中的匕首,利落地将他们一刀毙命。

      修真界弱肉强食,今日不是你死,来日便是我亡,为何要愧疚呢?他面无表情地想。

      “你杀了这么多人,为何不悔?他们是死有余辜,可我呢?”

      浸透血液的刀尖顿在空中。

      吕正仪站在宁琅的面前,少年明亮的眼里满是不解,他悲伤地望着宁琅:

      “我呢,宁兄?”

      “我真心将你引以为知己,哪怕你要杀我,我却也没想过主动寻仇。”

      吕正仪眼眶通红,激动地上前:“杀害无辜之人,这便是你的道吗?!”

      宁琅注视着神情激动的吕正仪,指尖泛白,浅褐色的眼里闪过片刻的迷茫,却又瞬间消散。

      他之前杀的所有人都不算无辜,可吕正仪这个天之骄子却真真正正地干干净净,拥有一颗修真界难得的赤子之心。

      ——可是,那又如何?

      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宁琅疲惫地放下手中的匕首,没有回答吕正仪的质问,平静地绕过吕正仪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后悔杀了吕正仪,也不惧怕面对吕正仪的怨念,他只是,有些累了。

      这登天大道太漫长,也太过艰难,杀这么多人,他累了。

      恍惚中,他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对夫妻和一个五岁大的孩童,他们笑着望着他,表情质朴:
      “儿啊,累了就休息吧,看,这是家主新赏给我们的好东西,等你休息好了,娘再做给你吃。”

      夫妻中间的五岁小童噔噔噔跑到他面前,温热的小手牵着他的手:
      “哥哥哥哥,夫子说我是我们夜洲最有天赋的小孩,以后我一定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哥哥你看起来好累,好好休息吧……”

      休息吧……

      嗡——

      终于,破破烂烂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失去意识像尸体一样摔在地上。

      宁琅趴在冰冷的梯面上,眼神空洞,从灵魂深处的疲惫席卷全身,让他有些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他觉得自己像条狼狈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榨干了所有力气,可前路漫漫,根本到不了终点。

      朝前,那些修士早就远远甩开了他。

      他艰难地朝后看,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天地间,苍苍茫茫,只有他一人。

      他呼吸微弱地趴在地上,听劲风拂过山间,听星子坠入长河。

      朦胧间,耳边仿佛传来一道极遥远、极陌生的声音:

      “我想我的好大宝是琳琅珍宝,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但是啊,下等人说这些都没用。”

      “你要做田里的杂草,今年烧完了,明年又他娘的长起来,怎么烧都烧不死。”

      “不过我和你爹都觉得叫宁草太难听了,还是叫宁琅好听,别人都夸我们名字取得好呢……”

      ……

      宁琅缓慢地勾起唇角,似是怀念,又似是嘲笑。

      他想问他娘,凭什么要认命?

      凭什么别人可以被众人簇拥,可以轻松得到他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一切?

      凭什么别人可以做琳琅、做被天道捧在手心的珍宝?

      凭什么他只能做田里的杂草!

      ——他偏不。

      他娘到死都没有明白,杂草只会被践踏、被欺辱,没有人在乎杂草的死活!

      他要爬得高高的,高到所有人都仰望他。

      良久的死寂后,宁琅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缓慢地伸出手,膝盖磕在梯面上,艰难地朝上爬。

      他觉得自己爬了好久好久,一开始还会因为疼感难受,到后面,这些疼感已经麻木了,眼眶干涩,想哭都哭不出来。

      赤裸的手心摩擦在粗粝的天梯之上,只一会儿,便血肉模糊。

      他嗅着鼻尖传来的铁锈味儿,表情无动于衷,任由十指磨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长梯,染上星星点点,几不可见的血迹。

      ……

      又一次,宁琅机械性地朝前伸出手,手却落空,没有触摸到任何实物。

      少年清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恭喜你爬完天梯,正式成为苍奉宗的弟子。”

      “快些,快些,拜师大典就要结束了。”

      宁琅僵硬地抬头,望着说话的苍奉宗弟子,又呆愣地朝前看。

      他的前面,终于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

      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修士们按照严格地等级秩序,错落有序地分布在仙玉做成的大道旁。

      他们神情高傲,脊背挺直,似是不食人间烟火,各个都如同下界话本子里说的仙人一般。

      他怔怔地听着脑海里的系统平静地说着,出现在他视线里所有人的修为、天赋。

      中、下二界几乎见不到的单灵根,似乎只是见到他们这些人的最低标准。

      原来,单灵根也分上、中、下。

      他煞费苦心得到的单灵根,原来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血肉模糊的双手慢慢缩紧,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血迹,宁琅无端觉得,他好像弄脏了他们。

      高台之上,苍奉宗的长老和内门弟子们的视线无波无澜地扫过他,不因为他浑身脏污皱眉,却也根本不在意他。

      高台之下,通过考核的新入门的弟子们,身着华服,表情骄傲,是无数天之骄子。

      他们都离他好远好远。

      却又前所未有的近。

      宁琅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人群最高处,被长老和内门弟子簇拥在中央,却对什么都不在乎,抱着怀里三岁孩童的当世第一天才——闻斯身上。

      他提起一口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迈开腿,缓慢地朝最高位的闻斯走去。

      有弟子发现他的意图,皱着眉,正要一掌将他轰远,却被一旁其他人拦下。

      越来越多人发现他的意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窃窃私语,等着他被闻斯羞辱一顿。

      宁琅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他们嘲笑他的天资,看不起他的出身,而在他眼里,他们也不过是明码标价的气运罢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一群又一群人,迈上一阶又一阶玉梯,终于走到了最中央,抱着稚童的闻斯面前。

      万籁俱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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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上午九到十点更新,其余时间都在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