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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世界,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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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事了。
那是一句咒语。
从第一个字开始,就钉在他脑子里。
他被任定初带着去了医院,太平间,贺延时呆立着形如枯槁,章芸被苏志扶着哭倒在椅子,看到萧南柯立刻弹起来冲上来。
但是她还没靠近就被任定初和保镖拦下。
任定初挡在萧南柯面前说:“章女士,我是贺许之先生的私人助理,我有他经过司法公证的遗嘱,他指定我全权处理他的身后事,这里是他留给您二位的信。”
“遗嘱?”
所有人都看向任定初。
“他——不是意外吗?为什么会有遗嘱?”贺延时最先出声。
任定初看着章芸说:“这是贺先生留给二位的亲笔信,他说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任定初从怀里掏出一份信递给章芸,章芸神色愕然,伸手接过拆了信封颤巍巍打开,只扫了一眼就跌坐地上,她抬头看向贺延时,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相信。
贺延时拿过信封飞快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他低声喃:“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是什么?给我看。”萧南柯上前要抢信。
任定初挡住他,贺延时也赶忙退步,把信紧紧攥手里,他强自镇定,看着萧南柯说:“这是我们的家事,恕无奉告。”
说着他俯身架起瘫坐地上的章芸,转头对苏志说:“跟我们去BL。”
说着几人匆匆离开。
任定初看向萧南柯说:“夏先生,贺先生在里边,你想进去见最后一面的话——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别——”
“让我进去。”
太平间门打开,萧南柯走进去,走过一排排冷柜,尽头的玻璃窗后边一个小房间,并排两张台子,都盖着白布,白布被血水浸透了。
萧南柯僵直站着,一步也挪不动。
“贺先生——这边。”任定初走到靠里那一边站定。
萧南柯挪过去,伸手轻轻触了下台上躺着的那人头顶的位置,他看到自己手指抖的不像话,他用力握了握拳,下一秒伸手揭开布。
“夏先生,贺先生生前把其名下所有资产转赠与您,包括科城湾别墅在内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手续合法……”
“为什么?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辆车里?为什么他要做这些安排?”
“从章女士发现你们恋情的那天起贺先生就开始安排了,或许他更了解他的母亲,所以——出事那天他其实跟着你去BL等在大楼外的,事发前他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去科城湾别墅等你,说如果他出意外——爆炸确实是意外,谁也没想到……贺先生只想保护你……”
……
“果儿,小果……唉……爷爷也心疼小贺……可是你得自己保重啊……呜呜……你这样不说话不吃不喝爷爷担心那……小果……”
……
“夏小果,你说句话吧,你这样哥们看着心里难受……夏小果……你想想你爷爷,你爷爷担心你呢……”
“喂?夏小果,你在听吗?……我听老赵说了,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来……”
……
“小夏,春姨知道你难过,春姨都知道……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小贺他走的不安心,想哭你就哭出来,别憋着……”
……
“小夏,跟航杭谈谈吧……”
“宝贝,想找个人谈谈吗?跟我说说吧,我不会劝你别伤心,也不会劝你看开,你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想哭或者想生气,想发疯去找他也可以,我陪你去,你不相信他也没关系,你想怎样做都可以,跟我谈谈,不管你想怎样我都陪你……”
…………
萧南柯躺在贺许之的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一样。
落地玻璃窗外是大面的湖水,闪着光,从日出到日落。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夏德良一刻不离的守着他,任定初和保镖二十四小时住在楼下,赵明瑞带了林森他们来过,傅厉辰从国外回来看过他,还有宋丽春,金阳,航杭……他从不知道自己身边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他。
但是,没有贺许之。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一直在那,那间窄窄的房间,他孤零零躺那里,他掀起那块布,一张被熏黑的脸,他的头发,他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都烧焦了,结成小团黏在一起,他的下巴上甚至多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他的眼睛闭着的,但他却还记得他微笑时的样子,记得他看他时的眼神,记得他贴近自己时睫毛暖暖的温度……但是……
萧南柯眨眨干涩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这几天不管他睁开几次,看到的都是同一面湖。
这一定是梦,他闭上眼睛让自己赶紧睡,睡醒了就好了,睡醒了就会像以前一样从噩梦中惊醒,然后被贺许之抱着说傻瓜,不怕,有他在,不害怕……
……
“……小笨蛋……醒来了……”
萧南柯睁开眼睛,贺许之站在床边俯身看着他笑。
萧南柯一骨碌翻身扑上去抱住他。
“呵——怎么了这是?”贺许之抱住他愣了一秒,伸手抚上他后背。
萧南柯手在他脑袋上脸上眉毛眼睛嘴唇上胡乱摸过:“我梦见你死了。”
他哭了,声泪俱下,但是又很快笑出声:“傻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说我笨蛋,我也觉得我他妈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相信你死了,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贺许之捧住他的脸吻了又吻,用唇亲去他脸上的眼泪,柔声说:“小笨蛋,我永远不后悔。”
萧南柯愣住,他呆呆的看着他,张张嘴发不出声音:“不——不后悔什么?”
贺许之没说话,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然后让萧南柯肝胆俱裂的事发生了,他看到贺许之的眉毛亮起一个小火星,接着是头发,眼睛……
“不!不要!”他手忙脚乱拍他脸上的火:“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果!小果!小果你醒醒!你不要吓爷爷,小果!”
“啊!”萧南柯一骨碌坐起身。
房间门被从外边推开,任定初领着保镖冲进来,大灯被打开:“夏先生!”
萧南柯怔怔看着他们,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又坠入另一个噩梦。
“小果!小果,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你别吓爷爷。”夏德良哭。
萧南柯看向任定初:“他的遗书,他的遗书给我看。”
任定初叹气:“抱歉夏先生,那份遗书不是给您的,是给章女士——”
任定初话还没说完,萧南柯从床上翻起来冲出房间。
“夏先生——”
一群人挤出门追着他下楼。
萧南柯下了楼打开客厅大门往外走,午夜,外边下着雨,他光着脚奔进雨里飞快的往外跑。
夏德良追不上大声喊:“小果,小果你回来,这么晚了你去哪?小果——”
“你留下照顾。”任定初跟保镖匆匆交代一声快步追出去。
出了科城湾萧南柯快步沿着马路跑,一辆车追到他身边,任定初在车里喊:“夏先生,上车,您要去哪我送您去。”
萧南柯停下,隔着雨雾看着他:“我要见章芸,我要看遗书。”
任定初叹气,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上车,我带你去。”
市区公寓,贺延时打开门看着门外落汤鸡一样的萧南柯,看着他光着脚,一身的狼狈,面色像鬼一样惨白,他无声叹气,让开门:“先进来吧。”
萧南柯走进屋,房间里的冷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任定初脱下西装披他身上,萧南柯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看着贺延时说:“那份遗书给我看,我要看他写了什么。”
贺延时径直走去沙发上坐下,几天而已,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他摇头:“抱歉,遗书我不能拿给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内容,小之给我和他妈妈的遗书上唯一的内容,就是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意愿,他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改写这个结局。”
“什么意思?”萧南柯屏息。
贺延时看着窗外,不说话。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结局可以改写,不!”萧南柯摇头:“这个结局当然可以改写,你们当然知道,BL的时光舱,我就是从那来的,贺教授,不管你信不信,我——”
“我相信。”贺延时转头看向他。
萧南柯愣住。
贺延时看着他,露出一丝苦笑,他摇摇头长叹一声:“不然,你以为小之的妈妈为什么那么着急要送你出国,因为她去到了两年后,看到小之为了救你出车祸死亡的报道,她赶回来就是为了阻止,却反而酿成大祸,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支持她做这件事的原因,你知道了结果想要去改变诱因,又怎知哪一个举动才是真正触发那个结果的原因?你想要回去阻止这场车祸?没用的,有人比你们更早尝试过更多次,最后只不过是逼自己放弃。”
“谁?”萧南柯追问,他不相信。
贺延时叹气:“时光舱的真正主人,一个把大半辈子心血都投入到这个项目里却最终放弃的人。”
萧郑文?!萧南柯屏息,他颤声问:“你是说萧郑文?你的意思是他也曾——”
“他想回去救一个人,柯雍雅,他的舞蹈家妻子,二十年前因为产后抑郁跳楼自杀,萧郑文一直很自责,十几年前当我和他在一次实验中发现粒子波会在某种特定磁场让时间停滞,他就产生了要制造出能让时间倒流的仪器的想法,我因为反对和他分道扬镳,但是章芸投资了他,前段时间他找到我,想让我劝章芸放弃推动时光舱上市的计划,他告诉我这几年他尝试过很多次回到过去,想要改变柯雍雅自杀的事情,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不管他做出什么改变,事情都会向同一个终点而去。”
萧南柯怔怔听着,头皮发麻。
他想起那时听萧郑文和章芸争吵,萧郑文说不管试多少次都没用……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噩梦……它只会让人再一次扑向深渊,万劫不复……
贺延时叹气:“小之是了解他妈妈的,他猜到他妈妈一定会想要试图挽回,所以特意留了信给我们,他不想你或者任何人去尝试改变这个结局。”
“他知道时光舱?他怎么知道的?”
贺许之知道时光舱的事,这个消息让萧南柯的呼吸都停滞了。
“上个月萧郑文拉我去BL劝张芸放弃的时候,当时小之也在场,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
贺延时顿住,闭了闭眼睛,许久睁开看向萧南柯:“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也别再找小之的母亲,我会带她离开这里,时光舱项目会就此搁浅,你——希望你尊重小之的心愿,好好过下去吧。”
萧南柯走出公寓大楼,雨还在下,他赤足站在雨里,仰头望着远处开始泛白的天空。
一顶雨伞遮住他头顶。
“夏先生,回去吧,您这样会感冒的。”
……小笨蛋,这样会感冒的……
萧南柯闭上眼,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