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万木春》招牌汉堡

47、“他们” 作为前意识

　　瓷在俄家已经住了将近一星期。
　　俄家的生活平稳而宁静，连带着瓷的心情也平静下来。意识体的工作大都繁忙且杂乱，再加上意识体并没有普通人的社会关系，他们的生活孤独而高傲，不食人烟火般在自己的天上世界里工作生活。
　　这就导致俄家的烟火气很快吸引了瓷的兴趣。意识体敏锐的听力再次帮了他大忙，他听到苏和苏俄早晨起来一同下楼时的轻笑，听到厨房里传来的交谈和“滋滋”的煎蛋的声音，听到俄临打着电话走下楼梯，也听到苏俄叫沙俄起床时沙俄那不情愿的抱怨和可怜巴巴申请赖床的恳求。
　　前意识体们之间的亲密和信任让瓷不由得微微吃惊。虽然之前在北京他也跟苏的亲人们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但作为意识体他很清楚意识体之间的丛林法则是非常严重的，俄家的家庭成员又代表着不同时期不同阶级的国家，就这么粗暴的住在一起思想和肢体上难免会有碰撞，按理来说团聚后的和平不会延续这么长时间，老师那暴脾气迟早会把沙俄和俄临俩人挂上路灯。
　　但没有想到哇，俄家真实的生活还真就是这样和谐安宁的样子。
　　虽然这份宁静被自己的出现打破了吧。瓷打开房门，正巧与来叫沙俄和苏俄的俄临碰了个对眼。正在打趣父亲和弟弟是不是被被窝怪物迷了心的俄临在看到瓷的一瞬间，脸上放松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阴狠的盯着瓷，脸色黑的快要滴出水来，好像下一秒巴掌就要挥上来了。
　　瓷尴尬的笑了笑，向对方打了声招呼，脚下生风快速向苏所在的厨房走去以寻求庇护。苏俄刚走出房门就瞧见了瓷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来轻声训斥的俄临无理。对同志抱有完全信任的世界上第一个红色意识体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即使瓷在这一星期里表达出来了自己百分之二百的善意，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还是对瓷有这么大的敌意。俄临看着对方不明所以支着脑袋的苦恼样子感觉有趣，坏心眼的把到嘴边的瓷苏恋情之事吞下肚，恶趣味的想知道如果苏俄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全心全意信任的同志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弟弟搞到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而一旁的沙俄很显然也有这种脏心思，两位年长者的目光对在一起而后默契的相视一笑，就这样把自己的二儿子或是弟弟蒙在了鼓里。

　　“老师。”瓷走到苏的身旁，看对方在为早餐收尾心领神会的从橱柜里拿出盘子和碗来。见瓷来帮忙苏也没跟他客气，将手里的一部分活分给对方后谈起近期的八卦。
　　“我哥最近在忙报社的事。他受不了自己的文章屡次被拒绝，所以决定自己开一个，近期准备去德国看看那边的情况。至于建报社的资金——当然是俄临出。”
　　让资本家出资支持一个注定赔钱的红色报社！瓷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俄临先生这能同意？”
　　“他敢不同意。”苏笑起来，顺势威胁般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勺子，打趣说道：“如果他不同意，就把他打到同意为止！”
　　不愧是老师！瓷在心中默默为苏鼓起了掌。
　　“对了，后天我要去一趟明斯克。她管家的妻子最近生孩子，也过去看一眼。时间也不长，大约呆个三四天。如果你时间方便，陪我一同前往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瓷听着苏别别扭扭的邀请不由得笑起来，“我跟老师一起去吧。最近没什么工作，正巧我也好长时间没去看望她了。”
　　得到回应后苏满意的点了点头，把燕麦粥均分到各个碗里后将锅放在水池子里泡上。几人的早餐终于制作完成，在一众普通的碗碟里，独属于沙俄的餐具金光灿灿，差点闪到了瓷的眼。
　　罗曼诺夫王朝以奢靡闻名，作为帝国的意识体沙俄很显然也沾染上了这个风气。在俄家的一个星期瓷对这个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是属于沙俄的东西永远是最为奢华和昂贵的。就算是在吃饭上面沙俄也比他的孩子们讲究很多，吃饭前要按照东正教的教义进行祈祷，对食物的口味十分挑剔，因此苏俄也被迫学会了一手好厨艺。至于俄临，按照苏俄的话来说——“他宁愿在屋里算一个月的账，也不愿意走进厨房一步。”
　　瓷扭过头，看着不厌其烦为沙俄准备严苛精致早餐的苏俄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郁了。沙俄是谁？是沙俄的国家意识体，代表着腐朽不堪的封建帝国，代表着压迫和独裁，代表着需要被打倒被推翻的落后统治。纵使他是苏的父亲而且几人关系也不错，但仅凭这些就可以抹去历史上的冲突吗？为什么苏俄和老师都愿意在生活上如此迁就和纵容他？
　　吃过早饭后瓷越想越感觉难以理解，他走上楼，轻声叩响了老师的房门，像之前一样将心中的疑惑抛给自己的老师，希望对方可以为自己答疑解惑。
　　听到学生的问题苏略微惊讶了一下，而后又释然。他年轻时也有这样的想法，瓷的见解也十分有道理。
　　“瓷，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前也跟我说过，你对我的爱意早在几十年前就萌生了苗头，但为什么你没有在之前表白，而是选择现在？”
　　瓷呆在原地，他当然知道问题的核心但怎敢戳老师的伤口。脑海里百种理由一闪而过，他小心的斟酌着语句解释着，什么感情不到害怕拒绝等云云。
　　苏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瓷的一连串答案，话语直冲着最为关键的一点射去：“因为几十年前，我们都是意识体。”
　　“我们代表的都是背后的国家。我的实力强大性格专横，落在你的北方，7300多公里的国界线让你寝食难安；你卧在我的东南方，人口众多版图还算宽大，广阔的耕地丰富的资源使你的发展潜力深不可测，我也担忧你会影响到我。就算是当代资源也依然十分有限，生产力也远远不够，蛋糕切一块就少一块，世界上每个国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获取更多，更何况你我地理关系上就十分密切，就算我们互为同志也会生出许多摩擦和猜忌，更何况后期你我理念也出现了冲突。”
　　“而这些，都在我解体后不复存在。”……
　　瓷震惊的倾听着苏的侃侃而谈，见对方脸色如常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心中的不安终是被平复下来，看来老师已经完全走出解体的心结了。
　　……“苏联的解体宣告苏联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也宣告我这个苏联意识体彻底变成了没用的废物，无法对现在的一切造成直接威胁。所以你才敢大胆的释放爱意，因为我已经与你没有了利益冲突。”
　　“当然，里面肯定也有我个人魅力的原因。”说到这苏突然笑起来，像一只悄悄开屏的孔雀，若有若无的赞美起自己来：“冷战里我和美你追我赶，为了证明自己阵营的先进性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虽然说美赢了但很显然还是我略胜一筹——不然你怎么没对美心生爱意？你在万千意识体中选择了我，说明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瓷没想到苏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的确，比起与我隔着太平洋手不够长的美来说，趴在我脑袋顶上时时刻刻盯着我领土的苏联确实更眉清目秀一些。”
　　“？”听出瓷语气里的嘲讽苏非常不满的蹬了瓷一眼，吓得对方赶紧缩了缩脖子，金色的眼睛在镜片下面讨好似的弯了弯，示意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继续说。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哥哥会忍受沙俄和俄临的原因。”
　　“我们都是已经死去的意识体，不管我们本身如何都对现在的世界产生不了一丝震颤，就算之后封建复辟沙皇重新当政也跟我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了，只会有一个新的紫色眼睛的意识体出现，我的父亲在家里更加横行霸道，仅此而已。”
　　“所以我们不苛责父亲首先是因为没有必要，就算我和哥哥重新把他拉到地下室枪毙或是把俄临挂在路灯上吊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只会失去两个亲人，俄罗斯大地上会失去代表两段历史的前意识体，其他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遗留在民众脑子里的封建残余思想不会因沙俄的死而消亡，俄罗斯土地上的资本家也不会因俄临的死而退出，我们为什么要干如此愚蠢的事情？”
　　“其次，是因为他们——或者说作为前意识体的我们，是那段历史存在的直接证据。”
　　“现在的我们，虽说也代表着国家，但更代表着历史。”
　　“我们对沙俄的落后嗤之以鼻，是因为他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和历史的进程，作为封建帝国他注定会被淘汰。但如果把时间往前调，几百年前彼得大帝加冕之时，他何尝不是进步的代表？你现在认为我更加光鲜一些纯粹是因为我解体的时间离现在太近，我的制度和思想还没被历史完全抛弃。过个几百年，后人见我没准和我见沙俄一样，认为其极其可憎。”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也是逐步发展的。别说是我，就算是把我哥哥扔到几百年前的沙俄去也无法一步登天的建成shzy，因为思想与客观事实不切合。不管他们所代表的国家多么肮脏多么腐朽，制度是多么黑暗多么落后，那都是一段已经发生的历史，是社会发展链条上不可缺少的一环。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我父亲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各自历史活着的丰碑。”
　　……
　　瓷抬眸，重新认真观察起自己的老师来。经受了解体如此强大的打击后苏的目光早已不似之前的尖锐和凶狠，他在不停的思考和不停的挣扎中变得更加成熟圆润，就像不停的被湍急的水流冲刷的玉石。
　　老师不愧是老师。
　　“谢谢老师。”得到启发的瓷笑了起来，他的老师虽不如之前刺目但经过沉淀后更为闪耀和柔和。他在感慨之余也默默的琢磨，等自己梳理清楚家族前辈们的信息后，抽个时间也带着老师去见见自己的前辈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