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万木春》招牌汉堡

23、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在那个圣诞节，苏死亡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世界。
　　美坐在电视前一言不发的看着红qi的陨落，俄在众人的呼声中成为了他朝思暮想意识体，苏俄躺在俄临的怀里像个木头一样无声的流着眼泪，沙俄站在窗前，看着升起的三色旗什么都没说。
　　苏倒下的巨响震动了世界，正如他的出生一般。
　　苏的死讯传到瓷的耳朵时已经是12月26日，他坐在办公桌前微微抬眸，看着手中印有《红qi落地，苏lian解体》字样的报纸轻轻啧了一声，瓷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他只知道自己少了一个挡箭牌，没有苏的存在，美拔剑四顾心茫然，找不到目标的他一定会把所有矛头指向自己。
　　看来最后自己派人送给苏的急救钱还是迟了一步。瓷叹了口气，又将脑袋埋入工作之中。苏的死改变了世界的格局，冷战以一方猝死为结果而结束，如此大的变ge他一定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没有苏的抵挡，美的所有子弹很大一部分都会射在自己身上。
　　在这一天里，瓷跟平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的心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心静如止水。毕竟死去的是一个跟自己接壤的大国，他甚至感觉苏的死是个好事，最起码自己北方的压力骤然减小。
　　苏的死不会干扰到自己分毫。当时的瓷这样坚信着。
　　但是在晚上，当周围安静下来，当瓷躺在床上，当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的时候，他睡不着了。
　　苏的死不仅带走了苏的生命，也带走了他对瓷的威胁和生存压力。当利益纠缠不再存在，当两人的关系不再是你死我活，当苏终是带着他那骄傲的实力离去之后，瓷心中那些被长久压在心底的感情没了利益的牵扯，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中钻出来，将整颗心烧得通红。
　　瓷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几十年前的事情，他的老师曾经灰头土脸的抱着资料走到自己的房间，将那一摞摞的书本放到自己桌上，摸着自己的头笑着说“我帮你把它们从仓库里翻出来了”；他的老师曾经偷喝医用酒精被自己抓了个正着，怕丢了面子将瓶子藏在身后死活不肯承认；他的老师曾经带着自己去莫斯科游玩，给自己买了一个套娃作为礼物，虽然瓷早已不是孩子的年纪；他的老师曾拿出来他自己录的视频，兴致勃勃的将自己叫过来以后指着录像中的小脑袋说“你看，这个是你。”
　　……
　　老师，老师……
　　瓷坐起来，他现在毫无睡意，被压在箱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他从没想到自己的记忆会好到这种地步，他记得苏的一瞥一笑，他记得苏的一举一动。苏的身影从他的脑子里频频闪过，从二战到蜜月，从蜜月到交恶，从交恶到关系正常化……
　　瓷和苏最后一次见面是在1990年5月，当时他跟随领dao层访问莫斯科，瓷能看出来苏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但两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提。他们再次坐在酒桌上把酒言欢，苏的脸颊红红的，用单手撑着脑袋盯着瓷看，而后突然将声音低下来，神神秘秘的对着瓷说：“你们一定要买苏27，米格不适合你们。”瓷看着给自己透露消息的苏哑然失笑，不失礼节的回了过去：“谢谢苏方的好意。”苏听到瓷这话不满的咂了咂嘴，抱怨着瓷的官话和见外，而后又想起来了什么身子一顿，落寞的趴在桌子上，将脑袋别过去不再看瓷，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哎，没错，你是对的。意识体之间就该就该这样……”
　　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酒桌，摇摇晃晃的独自回到了屋子里，直到瓷要走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瓷哪里知道，那竟是永别。
　　老师死了，死在了一年后的圣诞节中。
　　老师死了。
　　瓷坐在床边，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苏的死究竟代表着什么。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苏送给自己的俄罗斯套娃细细抚摸着，一滴眼泪低落在套娃的笑脸上，他慌忙擦净，套娃上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抱着一束向日葵朝自己笑着，正如几十年前苏在他的向日葵花海中笑着向自己招手。
　　他对苏的感情终是爆发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人撕裂着，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在自己心里苏早已不单单是老师的身份。
　　但苏已经死了，他永远见不到他了。
　　是这样吗？
　　瓷猛然抬头，将套娃小心的放回原处后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书房。他记得在jian国之初曾经见过记录着关于意识体死后的事情的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会以普通人的身份重生。
　　瓷在书房里翻了整整一夜，将意识体死后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着，变成普通人的，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老师是多么美妙！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个人意愿。他的私心忽然占了上峰，他想要把苏接到自己家，跟自己一起生活。
　　天知道十年后当他真正看到活生生的苏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有多么兴奋。他身处白桦林中，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探苏的鼻息，而后见四周无人又轻轻的将手放在了苏的脸上，触感是如此真实，苏近在咫尺，瓷失而复得。
　　他动用了他的诡辩才能和小心机，成功说服了苏和他的孩子们，将苏从莫斯科接到了北京。他失而复得又怕得要命，把苏紧紧握在手里不肯松手，但又很好的压抑着自己心中的阴暗面。瓷深知在某些方面自己的控制欲并不比苏要少，不同的是自己会伪装和控制，而苏只会毫不掩饰的全部表露出来。

　　一切都在按照瓷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直到苏俄的突然出现，苏的亲人们邀请苏跟他们一起回莫斯科生活，苏有了新的路可以选择。
　　苏可能会再次离开自己。
　　瓷站在楼顶的露台上，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的万千灯火。现在正是元宵节，所有的地方年味十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直到凌晨才安静下来。瓷突然想起苏第一次在自己家过年时，听到鞭炮声以为是德三的炮火，一个猛按把自己压在了地上，差点磕坏了自己的牙。瓷想到这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变成普通人后自己的老师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瓷？”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瓷一愣，扭过身正好看到苏披着一件棉大衣出现在露台的入口处。对方很显然也没想到瓷也在，他愣了一下，但依然走上前，站在瓷的身边趴在栏杆上，打量着自己的学生。
　　“睡不着？”
　　“老师不也是？”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都笑起来，天上繁星闪烁，两人在月下各怀心事的站在一起。苏并不知道瓷在为自己的去留而烦恼，他以为自己的学生在担心他自己的现在所处的国际形势，他张开嘴侃侃而谈，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告诉瓷不必过多担心。
　　瓷静静听着苏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安慰不由得笑了笑，一边应着苏的话一边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苏的肩膀上，苏的身上一直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不管是意识体还是普通人都是。
　　苏看着疲惫靠在自己肩上的学生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他用手轻轻拍了拍瓷的脑袋，略带心疼的安慰着：“辛苦了。”“不辛苦，老师。”瓷再次笑了起来，苏吃软不吃硬，在老师面前撒撒娇服个软总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老师，你打算回莫斯科吗？”
　　听到瓷的询问苏愣了一下，这是他现在在纠结的问题。他在瓷家生活了三年，已经习惯了和瓷在一起的生活，而且现在的莫斯科他确实带有一些抵触的心理，但架不住那边不仅是自己的故乡，也有自己的亲人们。
　　自己到底要往何处去？
　　“你想让我回去吗？”苏歪了歪头，看着学生金色的眼睛询问着对方的建议。瓷的眼睛眯了眯，好似引诱猎物进入陷阱的猎人，他有这个信心再次说服苏一次让他陪在自己身边，以满足自己的私心和私欲。
　　猎人举起了猎枪，瞄准了自己心爱的猎物。
　　“瓷？你怎么了？”见瓷好久没说话苏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带着关切询问着。瓷抬眸，看到苏金色眼睛里的信任身体不由得一震，楼下不知道是谁放的二踢脚突然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震醒了瓷，他打了个机灵，用手使劲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骂着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居然想用语言引导蛊惑自己的老师，苏应该自己选择自己的去留。
　　苏完全不知道瓷的脑海里究竟进行了怎样的思想斗争，以为刚刚的二踢脚触碰到了了瓷的战争伤疤，他伸出手，将瓷抱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安慰着瓷不要怕，这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
　　“我没事，老师。”瓷这样说着，他贪恋着苏的温度，双手环苏的腰回抱回去，他不知道老师究竟会选择什么，他怕得要死，但他依然很是坚定。
　　“老师啊，”瓷张开口，轻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我当然想让你留在北京，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不管你选择回家又或者选择留下，我都会全力支持。”
　　“你和我哥说的还真是一样。”苏轻轻笑着，“不过他是建议我回莫斯科，你建议我留在这。”
　　“谁没有自己的私心呢？”瓷也笑了起来，“苏俄前辈希望自己的弟弟在自己身边，我希望我的恩师能伴我左右。老师，如果你会分身术那该多好？”
　　“小孩子气。”
　　烟花忽而在空中炸开，绚丽的颜色倒映在两人眼中。苏拍了拍瓷的后背示意他松开手，而后转过身趴在栏杆上，看着几乎照亮半个天空的烟花啧啧赞叹。
　　“好看，但是小了一点。”
　　“老师，不是哪的人都能承受得住你家的烟花的。”瓷扭过头，静静的看着金色眼睛里倒影着绚丽色彩的苏，笑得无比温柔。
　　猎人终是放下了手里的枪，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