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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二) 我可跟你提 ...

  •   隔着人群,两人相望。一时间,山川寂寥,江河无声。
      这片刻的安静只存于他们二人之间,无人发现两人的异常。
      “你说要不要下去帮忙啊,出事了可不好。”蓝衣弟子拉住他:“这不,掌门还在那儿呢,不会出事的。”
      “哪里来的垃圾,这么脏,还带着怪味儿,脏了楼主的轿子。”
      “看着怪恶心的,怎么会在轿子里!”
      “他好像是后院的那个野孩子,要不要带回去?”
      “一雨楼有这样野东西?”
      一听“回去”这两个字,小孩明显怔了一下,将手里的石头扔向朝他靠近的女弟子,拔腿就跑。他眼前围了一圈人,唯有闻林那边现在人少一些,他朝闻林那跑去。混乱中他撞翻了锦盒,暖玉飞出,坠到地上,碎成两半。
      “我看你是找死,敢弄碎楼主的暖玉。”为首的女弟子,执鞭一挥,打在了小孩的背上。他那一身破烂黑衣顿时裂了开来,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溢了出来。孩子猛得抽痛了一下,跌倒在了闻林脚边。
      “够了!”闻林拦住了下一鞭。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停止了,闻林将还在颤抖的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在闻林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闻林轻声在他脑袋上方说:“别怕。”
      闻林的语气很温柔,小孩竟然安分了下来,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也没什么力气乱动了。闻林满意地揉了揉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软软的,闻林多揉了几下。
      小孩埋在闻林的胸口,他仍是戒备仍是害怕,手指攥紧了闻林领口的那一边衣布,任命般闭上了眼睛,直到闻林用灵力给他止血,他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良久,他感受到自己那残破的灵脉上涌起了温暖的潮流,灵力一点一点丝丝柔柔渡了进来。小孩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不是来杀他的,他是来救他的。
      闻林想将小孩挪开一些,看看他的伤,怀里的小孩却不配合地抱紧了他地腰。如今这仙界敢这么抱着闻林的,也就独他一份了。
      闻林冰凉的指尖无意触了小孩背上的伤,伤口很深,闻林不擅长药宗的灵术,还是需要药仙治疗的。闻林一动,就听怀里的人说:“不回去。”
      小孩微微抬头,想看闻林的眼睛,但他又不敢看,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闻林嘴唇的位置。他知道没人会听他的想法的,他肯定会被拒绝,又要回那个恶魔身边,又要被滚烫的铁链绑住,身上的肉又要反反复复的长,好了烂,烂了长。他不想回去,他不想死,那个人也不会让他死。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强大了,能够逃走,能够反抗,他一定要将所有无视他的、欺辱他的人通通杀光。不,杀光还不够,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嗯,知道了。”小孩看着闻林的唇一开一合,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心里的那些想法如云一般一下子就散了。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又朝闻林的胸口拱了拱,生怕闻林反悔。闻林被他这样讨好般的行为给逗笑了,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
      女弟子从没有看到闻林这样的笑,就像是孤山高傲的寒松飘上了雪,似冷更似柔。这一刹那,她似乎明白了楼主为何对闻林百般纠缠了,任谁见到了这样美景都会想要留住,想要占有。
      “暖玉就当我收下了。”闻林用灵力将锦盒和暖玉一并抛向了高楼之上的蓝衣弟子。
      蓝衣弟子堪堪接住,无奈看到了闻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将手里的玉佩又摔了下去,这一次直接四分五裂。蓝衣弟子用颤抖的手去捡那支离破碎的暖玉,他流下了几滴眼泪,看这些碎片就像是看自己的催命符一样,“完了,我觉得我俩不能活着走出望江台了。”
      “啊,你别瞎说,是你,不是我们,要是你还能活着去值班的话,我肯定会如约的。”白衣弟子溜了。
      闻林抱着小孩往山门走去,听身后的人说:“闻掌门这不合适,这孩子应是一雨楼的,理应交由一雨楼处置。”
      “处置?”闻林低声道,“从现在开始,这孩子归于我门下,这里是借栾山,你们凭什么处置?你,你们,还是整个一雨楼?”
      闻林突然回过身来,看向为首女弟子手里的长鞭,那长鞭上还沾染着刺眼的血色。他用灵力将长鞭震碎,“回去同梁楼主说,她赠故人的礼物我收下了,改日定当亲自登门回谢,还不快滚。”
      女弟子还处于震惊之中,听到了闻林的逐客令后,本能地顺从着。为首女弟子逃命般奔下山,就在刚刚,她看到了闻林狠绝的眼神,她觉得那灵力本是朝自己小命来的。出神之下,她于百阶跌落,断了一腿。
      落白诗感受到了望江台闻林的灵力,正欲跑来就遇到了抱着一团小黑球的闻林。
      “师尊,这啥啊?”光线很黑,落白诗只看到一个轮廓,以为是自家师尊路边捡到的受伤的小动物。
      “人。”
      “人?谁家的孩子伤成这样!”闻林怀里的小人儿已经昏迷过去了。
      “不知道,捡的,你陈师叔呢?”
      落白诗心想,还真是捡的啊!捡的还不是动物,还是个人!
      “刚才在处理山门事务,现在去后山了吧,这不入冬了嘛,他可宝贝他那几株花花草草的。”
      后山有结界,传音术用不了,闻林也没法现在去找人。“白诗,你医术怎么样?”
      “师尊,我的灵术都是你教的,你……我……”
      “咳咳。”
      没办法,眼下只能靠自己了。惜泽锋上只有他跟落白诗两个人住,腾不出多余的空房,他将小孩往自己住的别寒居抱。闻林想给小孩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可他一触碰到小孩,小孩就开始发抖,不断发出“不要不要”的呜咽声。无奈之下,只好让落白诗点了一炷安神香。
      落白诗拿来的热水,闻林本想给小孩擦一下,可是他无从下手。小家伙身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叠旧伤,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有刚才留下的鞭痕,也有以前留下的刀疤,身上还有好几处腐烂般的烧伤。最要命的是,他胸口有一处很深的剜痕,从锁骨下绕到了肋骨处。
      小家伙的脸没有什么伤口,闻林擦净后才发现,小孩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白,就像是从未晒过阳光一样,只能用苍白来形容。唯一带点红润的地方是耳垂的位置,闻林看着那处许久,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拨开小孩子耳边的头发,发现耳后有一缕头发系着一颗红玉珠。
      他伸手去摸,指尖都略带颤抖,那个人也有这样一颗玉珠。
      正触到红玉珠时,小孩突然睁眼,抓住了闻林的手腕,眼神就跟闻林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样,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闻林没说什么,也没动。片刻之后,小孩松了手,闻林一看,原来是又晕过去了。
      落白诗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家师尊就像是刚刚得子的父亲,手忙脚乱的。她不忍心道:“师尊,要不等陈老头过来吧,你这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你哪里看出来我着急了?”闻林瞪了她一眼。
      “没……”
      “没什么没!”陈敬夺门而入,“一个两个的,你这是捡了个什么大宝贝回来,我一出后山,传音术都快给我脑袋轰炸了。”
      “我听说你还收了一雨楼的聘礼,这是要嫁过去了?一雨楼,一般都是些女弟子,但也是有男弟子在的,万一人家真是一雨楼的,你这样‘横刀夺爱’不太好吧。”陈敬嘴上虽然开着玩笑,行为上还是很尽职地给床上的小孩疗伤的,可他也发现了一点,这小孩和苏故长得太像了,“闻掌门,你难道没有发现……”
      陈敬还没说完就被落白诗打断了,她一时间不能接受自己刚得知的信息:“不是捡的吗?怎么又成一雨楼送的了,哪有送孩子的啊?这不会是……”
      落白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这孩子不会真是梁冰烟和师尊的孩子吧,这就说得通梁冰烟为何执着百年了啊。
      闻林当然听得出自己这个蠢徒弟想法,一口回绝了,“不是!”
      他又补充道:“确实是捡的。”
      “嘶,这伤也太严重了,灵脉都断了差不多了,也得亏这小孩也是个硬骨头,能挺到现在,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陈敬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将那些伤口清理好上完药,落白诗早就去睡觉了,闻林还等在屋外。
      “这孩子的外伤假以时日还是能恢复好的,但他的灵脉肯定是不行了的,修不了剑术,你真要收他弟子啊。”
      “随口一说。”
      陈敬看着他一直皱着眉头,不满意地啧了一声,道:“我可跟你提个醒,这小孩只是长得像,你可别……”
      “我心里有数。”
      陈敬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弟,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清楚地记得闻林拜师那天的笑容,就好像他无所畏惧也无所不能。边山之战后,一切都变了,师尊道殒,师弟叛变惨死,闻林从边山地狱爬回来的时候就变了,他本是只自由鸟,却硬要承担起掌门一职,苦练修为。借栾山是他的家,却也锁住了他,于无形间折了他的双翼。
      有时候陈敬觉得闻林虽然从边山回来了,却也没回来,他好像把什么东西丢在了那里。
      陈敬:“我看了看那小孩根骨不错,凡事都有意外,好好调养,灵脉也是可以恢复的,不过调理的药材我这里没有,后山也没有,边山深渊有,你自己去取,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时间。”
      “谢……”
      陈敬阻拦了闻林后面的话:“你啊,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先走了。”
      闻林回到屋内,床上的小孩已经醒了。他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双眼睛现今换了点底色,先前凶巴巴的样子不见了,带上了点无辜和可怜,闻林不由自主地笑了。
      闻林坐到床边,“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愣了一下,“苏……”他有一个哥哥姓苏,那他应该也姓苏,可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犹豫之下他看到不远处桌上散落的书画上出现了一个“若”字,又含糊着开口,“苏若。”
      闻林会意,知道这小孩还防备着他没跟他说实话,他也不打算追问,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柔。
      “你是一雨楼的弟子吗?”闻林见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便不再难为他,“今晚你先睡这儿。”
      闻林起身却被苏若的小手拉住了衣角,“我……睡……这里吗?”他没有睡过这样的床,更多的时候是被绑在铁架上,他能睡的时候一般都是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
      “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若没回答他,似乎没明白闻林的话,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闻林。没听到回答,闻林也不在意。他今天也有点累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闻林往屋外走,又被苏若扯住了。
      这孩子一直不说话也不撒手,着实不好对付。刚到新环境的小孩总归会害怕的,意识到这点,闻林留下了。他脱了外袍,取了发簪,躺在了苏若身边。结果,苏若从床上蹦了起来,恶犬一样盯着闻林,上下打量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接下来究竟要干什么。
      这是在怕他?闻林也没预料到他这一举动,挺身坐了起来。
      他一坐起来,苏若看起来就更谨慎了,浑身上下紧绷着,拳头紧紧握着等待着随时出击。
      闻林挑了挑眉,道:“我困了,你不困吗?困的话就躺下,不困的话你在那站着也可以。”他自顾自地躺下,留给了苏若一半的被子。
      苏若其实也没看上去那么精神,他计划了三年才从一雨楼里逃出来,一路上提心吊胆,寻找一切破绽和机会,长时间的高度紧张早就耗尽了他的力气。看着闻林就那样安静地睡下了,他的困意也很快袭来了,不知不觉间就缩在了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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