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千古风吟

6、山重水复疑无路 雪莲在昏迷

　　雪莲在昏迷当中，依然感觉浑身都疼，好像五脏六腑都碎裂了一般，且如在冰窖，冷的簌簌直抖。她虽逃难，却是从小娇养大的，从未吃过如此的苦处，当下痛的“哎呦”一声，慢慢转醒过来。
　　睁开双眼，她不由大吃一惊，周围黑到难以视物，寒冷异常，从小就受到婉婷关于他们身份的嘱咐，她的第一反应是：我被关在地牢里吗？娘亲和爷爷呢？吃力的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并无镣铐，只是血迹斑斑，伤处很多，痛到难以忍受。
　　她这一动，旁边立刻有人呻吟起来，她吓了一跳，颤声问：“谁？”
　　只听那人微弱地说：“雪莲......别动......我很疼......”
　　雪莲辨出声音，欣喜地说：“爷爷么？你怎么了？”
　　这时，月亮西斜，有几缕射进山谷，透过树枝，照在他们身上，雪莲打量一下四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齐仲中箭后站立不稳，从山头滚了下去。幸得两人被几棵自山腰生长的树拖住，正摇摇欲坠地挂在树干上，四周全是枝叶，追杀的人倒也难发现他们，只是脚下无实地，竟是悬空挂在百尺高的地方的，望去使人头晕目眩，心惊胆寒。若不是这几棵树，他们凭空坠下去，一定会摔成肉饼，但是有这几棵树，他们同样陷入绝境，时间长短的问题。
　　雪莲哑着嗓子扯了扯齐仲：“爷爷......”却不见回应。扭头一看，齐仲俯卧在她旁边，浑身血淋淋，没有一块好地方，已不成人样。原来齐仲滚下来时牢牢护住雪莲，只想保住萧氏最后一丝骨血，对得起少爷和少夫人的牺牲。更恐怖的是，一支断箭牢牢地扎在他后背上，血依然在慢慢溢出，眼见性命难保。
　　雪莲慢慢地伸出手，握住那节短箭，却不敢轻易拔出来，只怕血止不住，反而加速齐仲的死亡，眼下，死是肯定的，只怕是早晚问题了。她这轻轻一碰，齐仲痛的五脏六腑都抖了起来，强行张口道：“雪莲，不要拔......仔细听我说......”
　　雪莲心一酸，松开手。只听齐仲喘气道：“你衣服的里层......有一封信......你娘亲给你的......看了就知道......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事关重大，千万别丢了......”
　　雪莲伸手从内衫中摸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是：吾女雪莲亲启。她心一慌，脱口道：“爷爷，娘呢？娘在哪里？”
　　齐仲听了，竟似回光反照一样清明过来，羞愧无地：“小小姐，不要这样叫老奴，老奴担当不起。这几年为了避人耳目，竟一直让少夫人和小小姐叫老奴公公爷爷，小小姐，少夫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屋子爆炸起火的......唉，老奴最终都没完成少爷托付给我的使命，实在万死犹轻.....”
　　雪莲茫然看着他，轻轻地说：“爷爷，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齐仲叹了口气，道：“小小姐，我本是萧府的管家，是少爷让我带着你们逃出来的，现在，少夫人也死了。苦命的孩子，我也活不长了，只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了，倘若少爷少夫人在天有灵，保你平安活下去.....记住，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少爷曾指望他们看在你们是女流的份上放过你们，没想到时过八年，还是逃脱不了.....你还是易容改装成男孩吧，以后须得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一不留神就有杀身之祸！”
　　雪莲沉默片刻，慢慢道：“娘亲死了？”婉婷虽从小待她严厉，但她知这都是为她好，现在，血肉至亲都已不在人世，天大地大，却难找一个可轻易相信之人和一个容身之所。
　　她定定神，对齐仲道：“爷爷，你待我与娘亲如此地好，无数次舍命相救，即便是我亲爷爷怕是也难做到，你一日是我爷爷，便终身是我爷爷。”
　　齐仲微惊，雪莲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溺爱，却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小小孩儿竟如此沉稳而有主见，竟似从来没见过一样，仿佛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
　　他叹一口气：“你到底是少爷和少夫人的孩子！将来定不会吃亏于他人，如此这般，我就放心了。”
　　雪莲俯身看看悬壁，有些凄然道：“爷爷，没有将来了。”
　　齐仲低头，透过枝叶，看见身下，不由抽了一口凉气，心中大恸：难道雪莲也要命丧于此？两人望着对方，一时无语。
　　过来一会儿，齐仲的精神渐渐不支，他明知自己此番晕去就再难醒来，只是放心不下雪莲，强撑着一口气。
　　雪莲见他苦苦支撑，于心不忍，为了让他好受一些，就伸手去折沿壁长的枝叶，垫于齐仲身下的树干之间，让他不要撑的太辛苦，上下和外边的枝叶她是不敢折的，生怕追杀的人看见。可是手碰到的地方，一片温润，她缩回手，满手通红，都是齐仲的血，她呆了片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齐仲听见她哭，勉强道：“好孩子，不哭，老.....爷爷这般是绝对活不成了，我.....后背的箭已深入肺腑，左胳膊和右腿也折了.....内脏也受了伤，全身也不知划了多少口子，痛的还不如死了好，只是.....放你不下.....”
　　其实雪莲也很疼，她虽未中箭，滚下来时齐仲又为她承担了大部分伤害，但跌打到底是少不了的，浑身片片淤青，后背被石尖划破了好多块，头晕欲呕，内脏也有一定的受伤，但想到齐仲的情况，便觉自己的伤实在不算什么，为了不增加齐仲的担忧，她强忍住呜咽，一枝一枝地折着，铺于齐仲身下。
　　忙了大半个时辰，齐仲身下已密不透风，像是一张绿绿的大床，半壁的树枝被她折了将近一半，但齐仲已然昏迷，她心中害怕，泪水又滚了下来，便是再有主见的大人，遇到这种情况，怕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她毕竟只是一小小孩儿。
　　她不敢哭出声音，又怕齐仲醒了担忧，左手拭泪，右手依旧探出去折那树枝，方向就此偏了，谁想她右手一探一个空，树枝下竟不是牢牢的石壁，而是空荡荡的，她收不住脚，一下子撞到枝叶上，将枝叶尽数撞断，一下子滚进一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