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千古风吟

5、惊风乱飐芙蓉水 两人到家时

　　两人到家时，已是掌灯时分，远远见那小屋中橘黄的烛光，倍感温暖。
　　进屋后，婉婷正在忙碌，纤腰袅娜，杏眼流光溢彩，神情平静而温柔。见他们回来，轻轻道：“回来啦？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雪莲兴致勃勃地叫道：“娘亲，集市真好玩啊，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呢。”
　　婉婷笑了笑，说：“你们走了一天也累了，快点洗手用餐吧。雪莲，娘亲给你做了梅花糕呢。”
　　两人洗完手回来，坐定吃饭。婉婷见齐仲脸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
　　齐仲以极其轻微的声音低低的说：“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只觉回来一路有人盯着，刚才去洗手，窗外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话还未说完，婉婷已闪电般出手，以手为刀，狠狠砍在雪莲脖子上，雪莲连哼都未哼一声就昏了过去，趴在桌上。
　　齐仲愕然，轻声道：“少夫人，我只不过是猜测，万一是我想多了......”
　　婉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大声道：“这孩子，玩了一天，这么累啦，居然在饭桌上就睡着了。公公，你抱了她睡去罢。”
　　说着轻柔地抱起雪莲，温柔的看着她的面孔。她是面向着餐厅窗子的，所以纵然屋外有人，也只能看见慈母爱怜熟睡的乖儿，只有坐在她身边的齐仲看见她以雪莲身体为遮挡，掏出一封信，塞在雪莲衣服的里层。
　　她随即转过身，背对窗户，面向齐仲，将雪莲交予他，道：“有劳公公了。”一面以口型对他说：“从地道走！”
　　齐仲接过雪莲，但坚立不动，只是盯着她。婉婷也不生气，右手微动，抓住一直藏于袖中的匕首，抵住喉管，稍一用力，鲜血立刻流了下来，轻柔地声调却无一丝改变：“公公怎么啦，快点送过去，菜都要凉了呢。”
　　齐仲看着她，目光哀求，但婉婷双目坚定，她是那种外柔内刚型的人物，愈是绝境，她反而愈沉着冷静，娇小婀娜的身躯中竟有七尺男儿也难匹敌的勇智倔强，她的双目因坚强的决心和必死的信念而璀璨夺目，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光彩！
　　她见齐仲不动，手上加重了力道，鲜血立刻染红了前襟，触目心惊。齐仲几乎失声惊呼，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终于，他声调平稳的说：“好，我马上就来，菜会冷的，你自个儿先吃罢。”
　　婉婷微微一笑：“公公不来，媳妇不敢先用.”
　　说着放下右手，缩回匕首。俯身坐下，端过一边的淘箩，开始择明早的菜。她的动作再自然不过，水到渠成，但她坐在那里，俯身低头，加之烛火昏暗，这样一来，谁也看不见她衣服上的血渍。
　　齐仲抱着雪莲走进内室，她悠悠地开口唱起一曲江南小调，声音从容自若，竟无一丝颤抖。只听她唱到：“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所谓美人，应以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诗词为心。婉婷声音娇柔甜美，听之如如饮百年佳酿，忘乎身之所在。
　　一时间，屋里屋外静寂无声，所有人都似乎到了那让人梦牵魂萦的地方，细雨如丝缠绵，微风轻拂，荷香扑鼻，娇莺婉啼。
　　婉婷尽管已应失血而冷的发抖，她本是一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是以萧梦然会点她睡穴，她却只能将雪莲打昏。但到了生死关头，她却方寸不乱，神智空前的清明。
　　心中平静，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几年的岁月一点点在她眼前滑过，那红胜火的江花，绿如兰的春水，婷婷净植的芙蓉，还有那只属于豆蔻少女的温婉娇俏的笑容，惊艳到只一眼就抓住了那位永远停留在二十几岁的温柔而落寞的少年状元的心，从此不离不弃，成为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深的痛，夜夜让她泪湿枕巾。无药可救，不可自拔。时至今日，这种痛依然如影随行，他带给她的一丝一毫的细微感受都丝毫未变，反倒是时间越长越是鲜明，锥心刺骨。
　　有时她刚把他的念头放一放,脑中就蓦地响起他温暖而清朗的笑：“你我这般爱莲，孩子出身后，不论是男是女，都取名为莲，如何？”她就痛苦到想呕血，就这样日复一日磨耗自己的生命。
　　微微一笑：梦然，你为何让我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自己一走了之，却嘱托我带着雪莲活下来。你明知我的心已全部给了你，你走了，我还怎么对别人笑，即使是雪莲也做不到。是我太自私还是太勇敢，为你一个人而活。你只当让我逃掉是为我好么？我却宁愿就那样死了，至少是和你死在一起的，也少受这么多年的痛苦，你可知我是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人早在八年前就随你一道死了。即使没人追来，我也时日无多了罢。今日若能以残喘之躯助雪莲他们逃出，也算是值了。我又不会武功，平白拖累他们，能为他们托一时也好。雪莲，娘亲真对你不住，娘亲是个自私的人，又对你如此严厉苛刻。娘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娘去找你爹爹了，以后的路途你自己把握.....
　　屋外的人见齐仲久去未归，不由渐渐骚动起来。婉婷微微一笑，她已经赢了，雪莲他们应该已在百里之外。像他们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亡命的人，做什么都要留条后路，那条地道在建这座房子是就已经再挖了。
　　终于，有人破门而入，婉婷拿起桌上的烛火向门口掷去，点燃了屋檐。顿时，只听“砰”，“砰”，“砰”的连环爆炸声，屋子立刻化为一片火海，原来这屋子各处一直是藏有炸药的。想来婉婷心性高洁，宁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愿束手被擒，受辱对方，拖累爱女和管家。
　　齐仲抱着雪莲刚从地道自另一个山头走出，就见小屋大火冲天，不由呆了，双泪齐流，腿一软，跪下了，叫道：“少夫人，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少爷！”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破空而来，急射进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