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波心荡冷月无声 雪莲听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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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听见他又追了上来，吓得头也不敢回，只是埋头跑。她在一楼十二舍，刚想进去，立刻顿住：她已十五岁，有自己的卧室，倘若这时进去，路亦遥立刻便会知道自己假扮的到底是谁，她还是没有逃脱，加上刚才他那怪怪的举动......她的脸立刻又红的艳若桃李，虽然她还小，对男女之事仍然懵懂，但那吻，如同烙铁一般烫在她心上。
怎么办？
她慌乱未定，眼前立刻冒出那如秋水般温暖的明眸。在危急有难的时候，她眼前第一个冒出的，总是他。
没等她下定主意，身后足音又起，她心下一紧，身不由己地跑向三楼，倘若路亦遥这时将众人弄醒，围追堵截，便是十个雪莲也早就死了。
她不明白路亦遥所气恼的只是她与其他男子的接触，他不会惊扰到别人，即便是抓住她，也不想伤害她，只是问个明白而已。
慌忙跳进三楼六舍。帐中立刻传来那琳琅似玉石般的声音：“谁？”
听见路亦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转眼便至，她咬牙道：“小哥哥，是我，有人追我。”
帐中陡然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这时，路亦遥已跟着跳进屋内，他四下一看，一桌四凳，半大的衣柜，一张床，别无它物。
他微微皱眉，伸手想拉开衣柜。
只听一声懒洋洋地哈欠，刘清皎撩开帐子走了出来，睡眼朦胧道：“怎么了？这么晚，路师兄不睡觉，到师弟房间来做贼么？”
路亦遥清冷地回到：“打扰刘师弟了，我正在抓一个可能是贼的人，请师弟见谅。”
刘清皎斜倚着床柱，衣襟半合，月光自窗户射入，左身如玉，月光射到左肩上，溅起一片朦胧的清辉。右身隐于黑暗，左目茶色宝石般灼灼发亮，右目在黑暗中依然明亮，但平添一份神秘莫测。比起白日的清雅，又有另一番风姿，说不出的蛊惑诱人。他开口笑道：“路师兄说笑了，若有贼进我屋，以我的武功修为，如何能不被我察觉？”
路亦遥冷冷道：“所以，你若不把她交出来，便是有意包庇，或是同伙！”
刘清皎轻轻啧两声道：“非也，众人皆知我武功不如路师兄，小贼在路师兄手中逃脱，莫非他的武功竟比路师兄还好？他从我屋逃走我却不知也就毫不奇怪了。”
路亦遥沉默片刻，艰难地回道：“不，她不会武功。我是......一时大意。”
若在以前，刘清皎定要抓住这句话，嘲笑反驳一通，可是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的特别古怪。阴晴莫测。
良久，两人无言。
路亦遥陡然拉开衣柜，刘清皎大惊却来不及阻止。
只见底柜是各色鞋子，下柜是秋冬棉衣，上柜是春夏薄衣。顶柜是各色束发与帽子。一览无余，绝无多物。
刘清皎冷冷道:“师兄可看完了？有无小贼？”
路亦遥颇有些尴尬，道：“没有。”
刘清皎理好衣裳，脸色清冷：“师兄有什么资格来搜查我的房间？发生这种事，你应当禀明师父，若师父允许，再逐个搜查，师兄这般针对我，是怀疑师弟我心术不正，窝藏贼子？”
路亦遥怔了怔，看着如月华般的少年，轻叹道：“刘师弟，我们不用打官腔拐弯抹角的，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能告诉师父，这可能害了一条人命，却也不能就这样撒手，这事须得问个明白才好。”
以路亦遥的脾气，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向人解释已极是难得，更何况他说的入情入理。刘清皎沉默片刻，陡然道：“好，你搜罢。”
路亦遥一路看过去，刘清皎只是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很显然，让他改变主意的并非是路亦遥入情入理的解释，而是路亦遥陡然转变的思维方式。谁都知道路师兄是个冰冷的人，他不爱管别人闲事，但你犯错若让他抓住了，他绝不留情面。这次居然为一个陌生小贼开罪，大概也是生平第一次屈从别人。
路亦遥最后走到床边，刘清皎冰凉凉的说：“师兄，那就不必了吧？这可是颜面尊严问题，难道师兄认为我和小贼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路亦遥笑了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着揭开帐子。
其实他心中也惴惴不安，倘若让他在刘清皎的床上发现那位女子，他一定一剑就刺死她。什么人命，统统管不着了。
帐内是一张空竹炭席，路亦遥惊道：“师弟，这席子可是师父送你的？师父带你当真不一般。”竹炭席的竹子经过特殊处理，具有吸附灰尘、清新空气、冰凉宜人的特性。表面是黑色的，有人以为长期使用会沾染上颜色，其实竹炭席的表面经过特殊的处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经过炭烧的竹具有除菌等功能，比一般的草席，凉席要凉爽吸汗，适合特别怕热的人使用。
刘清皎微微一笑：“我自己做的，师兄若喜欢，我有时间帮师兄做一张？”
路亦遥手轻轻在席上拂过：“师弟手艺真好，还有什么是师弟不行的呢？”
刘清皎摆摆手：“师兄过奖了，查完了罢，查完就请就寝吧，天色不早了。明日师兄可以离开了，师弟还要习武呢。”
路亦遥沉默片刻，拱手道：“打扰师弟了。”
刘清皎看着他走出去，淡笑：“不送！”
关门回头，回到帐内躺下，沉思片刻，陡然轻轻按动床前凸起的砚台，只见里半边床悄无声息地翻了起来，雪莲跃了出来，心有余悸地缩着身子，卧在床里边。那竹炭席原来是两半，因为黝黑的颜色，断裂处竟丝毫看不出来。
月色透过半透明的纱帐，已经暗淡许多，但仍可辨出少女的原貌：一如路亦遥才看到她时地惊艳。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双目莹然澄澈，黑发披散，双鬓鸦雏色。雪肤白到透明，仿佛很快就会消融，光泽莹然。身姿纤细窈窕，不盈一握。根本不需要光，她自己就是发光体，如夜明珠般散发莹澈皎然的光芒。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刘清皎琉璃般的眼眸一寸寸黯淡下去，到最后竟像是墨一般的纯黑：“你是齐寒雪？”
雪莲哆嗦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刘清皎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你真名吗？”
他一向温柔和睦如清风，这样不喜不怒，让人琢磨不定的语气雪莲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有些害怕地看着刘清皎,道：“不，不是。但是小哥哥，我......我能不能不说？这事关我的身家性命，我不想骗你。”
刘清皎微微一笑：“连我也不说？或许，你更愿意告诉路师兄？”
雪莲快要哭出来了，她不懂一向温柔而包容的小哥哥怎么会变的这样叫她难受，她小声道：“不是，小哥哥永远是我最亲的人。我若肯告诉路师兄，就不会找到这儿来啦。路师兄知道原因后，是不会杀我的。”
刘清皎嗯了一声：“不会杀你？你相信他的话？他是狮子，会把你骨头都不剩的吞下去。唉，最亲，你的亲还真不值钱，三年，我都不知道你是女的，还是别人先知道。”
说着纤长的手指轻轻在她因路亦遥过度的索求而微微充血肿起的樱唇上拂了一下：“他吻了你？”
雪莲的脸一下子红如天边的晚霞，呐呐说不出话来。
刘清皎见她并不否认，却有种害羞的小女儿娇态，心中一股刚才就有的烦恼郁闷一口气全都涌了上来。但他隐忍的功夫一向甚好，他翻过身，不去看她，心口那股火才慢慢小了下去。
然后，他用凉淡如水的声音说：“你的路师兄追一阵子就会回来，守着东楼。你最好就睡这里，明早等有人四处走动时，再用你的易容术出去。”
雪莲见他态度冷漠，有些伤心，轻轻拉一拉他的衣袖：“小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刘清皎的火好不容易平息下去，这一句话惹的他的火又冒了起来：“谁是小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是刘清皎。”
雪莲于男女感情懵懂不明，她只知是刘清皎生气她不肯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所以不肯信任她，还冲她发火。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刘清皎第一次冲她发火，她感到很伤心......很伤心，比被人打了还难受。
泪水又滴落下来，顷刻打湿一片竹炭席，她怕被人听到。用手捂着嘴，呜咽道：“小哥哥，我的身世真的不能告诉你，我爹娘，爷爷都是为此死的，除此之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刘清皎强叹一口气，这个白痴，真是迟钝......陡然想想，她既然不解自己的心事，那么，就未必了解路亦遥在想什么。而且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的心事实在深不可测，不想也罢。
他心里陡然舒服了一些，翻过身来，轻声道：“其他的都能告诉我？那你说罢。”
雪莲就将身世含糊带过，讲与婉婷，齐仲一起的生活，将婉婷怎么死，齐仲抱着她从山头滚下去......讲道那个逃生山洞，她凄惨地笑道：“怕是现在无论如何都爬不过去了吧。”
刘清皎慢慢握住她的手，眼中注满了心疼：原来，却原来她经历过这般的坎坷，她从来都不曾叫苦抱怨过。明知道她就在眼前，后来脱了险，仍然为她捏把汗，握住她，仿佛怕她飞走，忽然消失不见。
雪莲呆呆地看着刘清皎，眼前的少年温润如玉，皎然似月，蜜色翡翠一般的清浅的眼中溢出止不住的温柔与担忧。长长的淡黄色发在月光下也发着银光。月华溅在他皮肤上起了一圈朦胧的光晕。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描绘。在加上身下的竹炭席乃纯黑之物，更显得少年肤色莹白似雪，除雪莲外，一般的美貌女子都要自惭形秽。
离得这么近，她再次闻到三年前初见时那如梨花盛开的清冽的味道，仿佛是由内而外自然而然散发的。温柔的将她包裹，填满着她的整个心胸，温柔而馥郁。使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变的柔软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刘清皎见她发呆，本想提醒她，陡然灵光一闪，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如搅动了一池春水，波光粼粼，惊艳无比。
他俯身到雪莲耳边道：“既然你还不懂......就先熟悉好了。我不急，反正他走了，我还有时间，你要尽快，尽快地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波心荡冷月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