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侠》萧芳

13、异域老头（二）

　　一直站在张剑南身后的老头儿突然说道：“少侠，依我之见大可不必去查这铜子了。”众人听他见解独树一帜，都奇怪地望向他。细看之下才发现这老头儿不仅衣着怪异，容貌跟汉人也有区别，头发凌乱卷曲，眼睛更为深邃，说话时发音也很不标准。老头儿见众人不解，继续说道：“跑到少林寺去作案，然后逃遁，自然要不着痕迹，他干嘛要用自家独门暗器？这不是让别人追查时有了线索吗？我看他应该是故意留下这铜子来混淆视听，把追查他的人引到别的路子上去。”石守敬听了一拍桌子道：“着啊！这老……先生说的有理。”他本想叫人家老头儿，但听了这样的分析心里大起敬佩之意，觉得这老头儿不是泛泛之辈，慌忙改称先生。张剑南点头道：“确实如此。恩师暴毙，我心中悲痛，一直心浮气躁，才把注意全放在这铜子上。如今想想，以那黑衣人的功夫，也不似有使用这赤炎的指劲，看来多半是人家用的障眼法。多谢先生提点！”正说着，忽听见“咕”的一声，如同青蛙叫。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石守敬的肚皮上，石守敬不好意思地笑道：“肚子在抗议了，不如今儿中午我做东，大家好好吃一顿。咱们边吃边谈。”两个手下自然欢呼雀跃。
　　这老头名叫那耶，确实不是中土人士，而是从波斯前来宣传信仰教义，在大元已经漂泊了一年多了。只可惜这时的中土已不像以前耳闻的中土一样富饶安定，百姓们都顾着自己的生计，哪有心思听个上门的老头儿说法？何况这老头儿还时不时要点饭吃，当今皇上崇道抑佛，拆了不少和尚庙，天天都有来化缘的和尚，百姓们早已经怀不起慈悲之心了。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大户人家说法，却来了这么几个恶喇嘛，一听说那耶敢在佛爷的地盘里宣扬邪教，二话不说追着就打，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又谈起石拳门这次的出行，石守敬叹息道：“这次临合派在河南境内大发请帖，我这几日思前想后，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各派当家的都不在，没了拿主意的人，人心都有点晃动。而临合派作为此地仅次于少林的第二大派，早有吞并我们这些小门派壮大自己的心思，数年前也曾就此事招众掌门商议过，只不过当时各派意见都很大，就不了了之了。而今各派掌门人不知所踪，临合派的代掌门又召集各派管事说有要事相商，多半就是想趁各派人心浮动之际将这众派合一之事给办了。”张剑南道：“既然各派原来都不同意，而今虽掌门不在，也未必就都允了吧？”石守敬摇头道：“张少侠有所不知，像王屋派，云台山这些大门派当中，有不少倾向于并派的人，这些人其实早就投靠了临合派，只不过依然混在其他派作为内应。掌门人不在，没人能够拍板，此时再一商议，这些人就在派内力顶并派之事，弄不好就成了。”又苦笑道，“像我石拳门这样的小门派，临合派一向看不上眼，自然也懒得费力气安插内应，不过像我们这些小人物在并派大事上又怎么插得上话？还不是他们那些大门派拿了主意我们听任安排？”
　　那耶见石守敬一脸愁容，插嘴道：“依我看来并派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较之各门派相互独立，一盘散沙，若是大家形成一个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强大了百倍，在江湖上不是更具有威望吗？”
　　石守敬道：“先生说的是有理，我们不是没有想到。但设身处地地想想，谁愿意放着老大的位子不做去给别人打下手？不是有句话叫做‘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吗？再者，也实在不忍前人创下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上。这事再怎么说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们是小人物，改变不了大局啊。”又对张剑南说道：“如今查找毒害令师尊凶手的线索又断了，不知少侠如何打算?”张剑南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少林寺我是回不去了，人海茫茫，漫无目标地去找个凶手哪里容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少侠，对于追查凶手一事我倒有些见解。”那耶刚才听他们的谈论，已对中原武林的大势有所了解，忽然插口道。张剑南早就发现这老头儿是个智囊，对于他的意见当然不敢疏忽，忙道：“先生请说。”
　　那耶说道：“其实这凶手也不能说全无头绪。少侠不妨想想，中原武林掌门人大会一事，势必搅得江湖上动荡不安，且不管是不是朝廷所为，反正总是有人想闹得天下大乱，好从中牟利。”见众人点头称是，接着说道，“如刚才二当家的所言，中原有三大门派的掌门人未去参加，如果这个想牟利的人想闹得乱一些，又怎么会留着这三大派安安稳稳的？”张剑南恍然大悟，道：“先生是说这个背后的人是想分而攻之，去参加大会的掌门人就直接谋害，不去的就暗地里下手，总之要搅个天翻地覆？”石守敬道：“这样说来就更有可能是朝廷所为了，天师道的掌门张与材投靠鞑子皇帝，一向为江湖人所不齿，所以朝廷也不去害他，却派人毒害了觉旭大师。看来丐帮帮主晏恪多半也在人家的算计之中。”张剑南一听，暗暗有些为新收的那个小弟担心，琢磨着下次碰见一定要提醒下他。那耶道：“站在背后的是不是朝廷，这个我还不敢断言，但可以肯定，谋害各派掌门人的人就是毒害觉旭大师的凶手。”石守敬忙道：“这次临合派代掌门杜可用召我们前去，就曾说过掌门人一事上有些眉目，不如少侠随我一起前去，看看能否找到点线索。”张剑南一听事情又有转机，欣喜之余点头答应。那耶本来就是到处漂泊，受不住众人的邀请，想着身边有着高手帮忙也不用担心再招人欺负，便也决定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