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闲庭乘风

57、花园 重建

　　在花园住下，重楼高兴坏了，立即在花园四处闲逛起来。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片繁荣之地，偌大的庭院从身后包裹住我，我的痕迹就这么重地留在了这里……
　　可惜，我却不记得往日故事。如同一团晃荡的水，找不到固定的容器。
　　傍晚，重楼回来了，带回他收集的种子。我抚着他的头，低声与他道:“明日，我们一起去种下吧！”
　　“好！”重楼灿烂地笑着，用力点头，瞬间扫去我大半的悲伤。
　　第二日清晨，声声雀鸣似星光点缀静谧的天空，重重霞光似梦境泼洒灰暗的大地，我们，就这么一人荷着锄头、一人提着竹篮，左摇右摆地出发了。庭院若是母亲，看着我们如此干劲十足又吊儿郎当的背影，该会捧腹大笑。
　　太阳出来了，重楼在前面干脆利落地刨地、围垅，头也不回，像是个只负责带路的师傅。我跟在后面撒种、培土，一路精心算计，还是把种子撒歪了、土也培松了，倒像个没用的小跟班。
　　我扔下篮子，也卸下无数虚妄，一屁股坐在原地，爬回起始点重新培土。密密的汗珠爬上我的额头，浑身的热气在我的衣服里熏蒸皮肤。烈日当头，终于把一个意念蒸腾了出来——回归最原始的状态，返璞归真。所以，手指嵌入土地，触摸到的不只是泥土，还有我的本心。我一点点压实泥土，也是在安抚我的本心。
　　原来，是一面名为虚妄的水镜阻隔了我与你相见。而无数隐士或出世之人寄身山野的真正原因，也只是为了长久与你相见……
　　长久以来，我都沉溺在悲伤里，其实早已迷失了方向。
　　现实的情愫，也总能轻易影响到我。
　　那么，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种子埋在泥土里，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而我飘荡在尘世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寻一方土地，把种子种下，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慢慢的，我会拥有一片花园，就像从前一样。
　　花园，就是心之所向。
　　我看向前面的少年，少年依旧眼神坚定，他才是离土地最近的人。而我，只是恰巧是他的土地。我这个师傅一直在带着他兜圈，每当看到他纯真眼神的时候，再美其名曰“历练”？
　　“重楼！”我叫住他，缓道，“说起来，按照现世的年纪我应该喊你爷爷……都不止吧？”
　　“哎呀——！”重楼立即拖着长音跳到我身边，佯装着生气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小嘛，我就是小嘛！”
　　“好好好！”我立即被打败，不再与他计较长幼尊卑的问题，反正各有所长。“可是从前的故事我都不记得了，只有情感还保留着。”又想起其他事，继续道。
　　“师傅啊！”重楼幽幽唤了一声，突然敛住笑容深沉道:“故事是死的，只有情感是活的。或者，故事不过是躯壳，而情感才是灵魂。”
　　“呵！”我轻笑一声，不屑道，“傻样！”
　　“我就傻！我就傻！”重楼跺了两下脚算作撒气，接着便晃着脑袋用八步赶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午，我俩在大树下吃饭。知了在树梢发出持续的、尖锐的嘶鸣，就像是锈钝的锯子在坚硬的木头上拉出的长音。
　　“师傅觉得吵吗？”重楼咬了一口饼嚼着，囫囵不清道。
　　“没有啊！”
　　“那你蹙着眉？”他又就了口咸菜。
　　“我是觉得，之前离它太远了，现在有些生疏。”
　　“哈哈哈！”重楼笑道，“要不我立马给它捉下来，要它与师傅亲近？”他虽如是说着，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失笑一声，道:“胡闹！”
　　“是了是了，我就是胡闹！”重楼说罢，又拿起一根香肠安安心心地啃着。
　　“……”我看着他，慢慢的也沉下心来，搓搓手开始吃饭。
　　凉风习习扫去一半的暑热，自然之声就在身边和鸣。劳累了一上午身体，早已虚空，补充能量就如同极渴饮水，让每一个细胞都被安抚得恰到好处，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真香啊！”我笑道。
　　“是吧是吧？”重楼也笑道，“现在知了还吵吗？”
　　“吵啥呀！我俩现在是邻居。”
　　“哈哈哈哈！”
　　……
　　我的土地已经找到了，我要在这里:生根，发芽。
　　月余，花种已经长成了尺余的花苗，我与重楼告别芍药花妖，准备返回长青宫。
　　听闻，魔种近日又在伺机作乱，且有不少分身在各地现身，引来一片大乱。看来，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走在路上，遥遥听见一首老歌从破旧的音响里传出: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
　　雪里一片清静，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
　　冷眼看世间情，
　　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
　　……”
　　是了，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