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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疫苗 艰难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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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人的情绪难以平复,从那天发泄似的写下那行字之后接连几天都没有记录任何东西,直到三天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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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慧娟之前的那些画翻出来了,很厚的一沓,我只看过其中几张,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
画的都是我,没有一张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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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执笔人的情绪似乎回归平静了,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平静而是平静下掩盖的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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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
安全舱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改装部分经过九号的链接,也能够系统管理了。
九号说想出安全舱去,我拒绝了他,他很难过。
没关系,他总有一天能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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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以来执笔人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它”变成了“他”,从一开始的“过于幼稚、过于粘人”到现在成了“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那时候他为了活下去、飞出这个笼子拼尽全力,把幼稚粘人的孩子的形象扮演的入木三分,现在他经历过种种还是怎着不催的狗尾巴草一样的起眼而又顽强的生长在那里,只是活着归活着,顽强归顽强,“活下去”的执念却不深了。
现在他不想飞出去,想永远在私人基地里呆着,哪怕丝毫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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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
我该放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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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的日记只有短短一句,沈若渝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仅有几个字的日记却透露了不少信息。
执笔人态度松弛的太快了,沈若渝认为中间应该发生了一些纸笔人没有写在日记上的事,或许肇事者又再次上门并说了或做了什么能让执笔人态度摇晃的事。
下一篇日记立刻佐证了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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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
昨天下午,他们又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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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30日的日记只模模糊糊的表述了“他们又上门了”,而没有说“他们”究竟是谁,但沈若渝却从这股模模糊糊的劲儿里抓到了实感。
如果只是别的不重要的人,执笔人不会特意记下来又不说明身份,能如此特殊的也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肇事者了。
照之前的日记看,慧娟在执笔人心中的地位很高,而执笔人能砸这么一大笔钱来买下、改装安全舱,想必也是也不缺钱的,如果只是赔偿一定金额的钱财沈若渝觉得执笔人不会接受也不会因此转变态度。
那就只能是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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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
事到如今,是对是错难以分辨,不,正确来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了就错了吧,我留下了钥匙,剩下的一切就靠老天来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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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肇事者究竟说了什么,执笔者的态度在10月1日彻底软化,他甚至认为这场耗钱耗力耗心的复仇是错误的。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慧娟的死根本就是一场由受害者病症引发的一系列意外,但家人面对自己亲人的离世总是难以保持理智的。
这很不讲理,有可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只是规规矩矩的行驶在车道上就要接受受害者家属的一系列情绪反扑乃至报复。
但人有感情,不是冰冷的、只知道遵循规则的机器,这种事在理之外,却在情之中,如果家属只是言语侮辱,大部分人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人尚且如此,失去亲人的家属更会被情绪冲昏头脑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甚至正义的。
执笔人却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实在很难得。
可是哪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走到现在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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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
找了个催眠师朋友,配合电击法把他关于我的部分记忆抹掉了,改造之前的记忆消失是由于过度创伤造成的,应该会渐渐恢复,他太不冷静,也不知道有了这部分记忆会不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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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五年之前还是现在,消除记忆这种事都很悬,难说那些消失的记忆会不会藏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在哪天因为某些特殊刺激而恢复,就像他恢复了15岁之后除沈老头以外的所有记忆。
但有关执笔人的事沈若渝倒是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想不起来,仿佛那些记忆根本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能是他实在不想记起来这个便宜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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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日
我或许不该这么武断的掐掉他的记忆,他有记得或忘记的权利,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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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渝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忘掉的好。
他如同超级电脑一般的脑子几乎能过目不忘记下他想要记的一切事,不想记住的也不能轻易忘掉,他没有忘掉什么事的资格。
如果可以,那些糟心的、如履薄冰的记忆还是不要有的好。
——
10月5日
我让安全舱的安保系统保存了他的指纹,如果以后他记忆恢复找到这里还能住一住。
安全舱内核能量是满的,在低能模式下应该能够保护安全舱里的人十年左右,如果以后他遇到什么危险阴差阳错躲到这里安全舱也能庇护他一段时间。
所有的都是错的。九号就是小孩脾性,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也不该沦为老天手中投掷的硬币,他应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而不该带着加重过的编号过一辈子,我最对不起他。
——
执笔人把他伪装出的小孩面貌当成了真的,所以觉得他担不起、也不该担那么大的责任。
但其实,仔细衡量,沈若渝是“钥匙”的最佳人选。
他对自身乃至身边人都没什么感情,是个能抛下所有以至于自己生命完成“开锁”的“严丝合缝的钥匙”,是冷漠的工具。
沈若渝觉得执笔人也没有多对不起他,他将他培育出来让他过了十年的正常日子,又在这个实验体身上做了实验,两者算扯平。
沈若渝又暗戳戳的算计他,不过执笔人也算计了回去,让他接下来的一生都担着从灵魂深处长出的、也可能是心理暗示的责任。再次扯平。
沈若渝当真没觉得执笔人亏欠自己,或许是因为他忘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疼痛和如履薄冰的记忆,或许是他实在没有太多感情和心思投注于谢然以外的人身上,连仇恨怨憎都很难,他没有那个力气去记恨。
这个一心复仇的老头,最亏欠的,应当是死在如今这个混乱时代的千千万万的人,还欠谢然一笔。
但他也没力气、没办法去把这一笔讨回来了,因为这个欠债的老头已经在很早之前死去了,早在病毒爆发之前。
——
10月5日
只要皮肤接触到它,或者吸入一点它,人就会感染,这种传播性简直堪称恐怖,它没有名字,但传播广泛了之后会有的。
我把它注入到了我的血管里。
我还有七天可以活动的时间,这段时间我用来旅游,去全世界各地。
慧娟还清醒的时候和我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旅游,但那时候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去,之后别说旅游了,让她出门一步我都害怕,现在所有地方只能我自己去了。
去完,我就去找你。
——
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死去的,沈若渝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甚至都不知道创造出自己的人叫什么。
只能凭着之前的那句“跟了我的姓”知道这个欠了全世界债的老头也姓沈。
也不知道沈老头有没有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他想见的人。
沈若渝从一个佛系的有事求神便拜神没事儿就“去你的”的无神论主义者,现在沦落到宁可相信世间有神有天堂有地狱。
把他放到一个只有旧物没有故人的世界里,太痛苦了。沈老头那时的心情应该和他差不多,或者说世界上每一个失去亲人的人都有不同又一样的心情。
日记到了最后一页,沈若渝隐约看见10月5日的日记剩下的一半白纸透出了字,将最后一页翻了面,就看见沈老头在最后那张印着出版厂名字的上写着短短的一句话,挤在各种商标和编号中间,但那锋锐有力的笔锋还是很惹眼,以至于沈若渝一眼就看见了。
然后他差不多失去了十秒钟的呼吸。
——
疫苗我在安全舱里放了一份,等到十年或者更多年之后安全舱失去防护被找到,或者等若渝找到这里,到那时候就结束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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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应该欣喜若狂,但沈若渝吸了口气,很冷静的想:“我能支配这只疫苗吗?”
先别说他现在还不知道疫苗究竟藏在哪里的这个隐患,就算他知道疫苗在哪,那他能支配这支疫苗吗?
支配这只代表结束这个时代、结束千千万万人类的煎熬的疫苗。
被沈老头刻在他灵魂上的责任大概在那一瞬间起了紧箍咒的作用,一圈无形的闪着金光的经文罩在他头上,让他连片刻冲动都没有、也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