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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永远十八 蜡烛永远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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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将死的人的哀嚎、堆在手术棚过道两侧垒起来有两人高的尸体都没有黑色工作服上渗出的鲜血来的触目惊心。
他用牙咬着自己的衣服,用轻伤的左手压着衣服另一端,一用力,硬是用牙齿将衣服分成了两半。
他用一半衣服铺在地上,把谢然挪上去,然后用另一半衣服布料包住他后背的伤口,狠狠一勒——
这一下大概是太痛了,谢然在半昏半醒的情况下还是哼出了声,可要止血不扎的紧根本不可能止得住。
刚才摸过了,骨头应该没有断,幸亏谢然数年来一直保持着堪称魔鬼的自律,身体素质非人,不然这一下下去他绝对不死也重伤。
沈若渝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颤抖的。
在四仰八翻的人堆里李娱很幸运的只受了点擦伤,平台带着十数人“平稳落地”后,她试了试脚下的地面,才慢慢扶着旁边的墙壁站起来。
这里大概是地下50米左右的地方,高处的熹微灯光遥远的仿佛是离地球38万千米的弦月,周遭没有一点灯光。
她看不清周遭环境也看不清身边人的脸,甚至因为耳鸣听不见声音,只能回忆着之前所有人的站位找人,中间还差点被石头绊倒,幸好被身后的人拉了一把。
这人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应该是认识的人。
“谁...”李娱刚问出口就闭了嘴,毕竟现在他们暂时成了聋盲人,问对方话如对牛弹琴。
对方捏了捏她的胳膊,李娱不懂他的具体意思,但也知道大概是“稍安勿躁”之类,便站着没动了。
过了三秒,就见眼前突然射出一束光,周围亮堂起来了。
李娱眨了两下眼睛,扫了“神秘人”一眼,顿时惊住了:“青青?你怎么在这里?”
祁连青看出她又在叫自己的名字,翻了个白眼,用很夸张的嘴型说:“说了别叫我名字。”
他说完指了指身后:“待会儿跟你说。”
第一阵地震已经过去,大块的落石都已经落了下来,还有些稍小的、碗大的落石借着余震的力量往下落,站在敞口底下总归是不安全的。
其余伤的轻的人被李娱指挥着搀扶伤更重些的人走到一旁,就剩自家男朋友还躺在瓷砖地板上,但李娱实在顾不上管他。
她的任务目标状态看上去非常差,比他怀里抱着的那个血呼呼的黑户还像快死的人。
李娱一边快步往那头走,一边从胸-衣里掏东西。
祁连青的那个手电筒功力挺强,只是被他立放在原地就能照亮所有人。
走近了,任务目标看上去不只是状态差,还有点神经质了,表情愣愣的,对她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走到离谢然十米远的地方时,沈若渝终于反应了过来——反应还挺大。
他手上用了力,把人搂得更紧了,跟自己的宝贝要被别人偷了似的,条件反射式的说:“别过来。”
李娱终于艰难的从胸-衣里掏出了装在一个收纳袋里的一大包医药用品,她听不见声音,但看得懂口型,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不去触碰任务目标那根脆弱的神经。
沈若渝看清对方的脸,反应过来是自己反应过度了,道:“别碰他的血,会被感染的。”
谢然早在今天之前就被打过抑制剂,破门之前又打了一次,抑制剂的药性还在,但如果普通人的伤口触碰到他的血也照样会被感染。
李娱惊讶了一下,但沈若渝明显不想为此做出解释,她也就没问,将药包直接扔了过去。
沈若渝伸手接住:“谢谢了。”
他翻了一下,药包里全都是急用药物,分了种类,细心的贴了便利贴。
谢然自己身体的自愈速度就很变态了,并不需要用太多药,他对市面上几乎所有伤药都有排异反应,只有一两种能用,沈若渝不能保证这些药里有没有会让他产生不良反应的成分,只拿了一瓶止痛药。
止痛药对谢然作用也不大,但聊胜于无,沈若渝还是拿了两颗给他硬塞进去了。
司望正正好好是脚踝被砸了一下,不知道是骨折还是什么,疼的一时站不起来,捂着脚踝就是一通嚎,但祁连青也不惯着他——准确来说是二队的所有人他都不惯着。
没等司望再向自己女朋友哀嚎几声搏求香吻,他就把瘦瘦高高的一个大男人甩到肩膀上了,跟甩破布帘子似的。司望虽然瘦了点,但好歹也有一米八,半个身子飞上天的时候他脑子都是懵的。
男朋友的哀嚎李娱全当耳力受损没听见——实际上,她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平常对话的音量也能听清。
李娱走过去帮祁连青打灯,她一边在旁边帮忙打灯,一边问:“你不是撤回去了吗?怎么在这里?”
祁连青一边把司望从自己身上卸下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资料,递给她,说:“罗队儿子的事和姓赵的有关系,联系不上你们,我就来了。”
她心中一沉,想,果然。
李娱接过资料,一边点头,一边听着,听到最后皱起了眉:“停一下,什么叫‘你就来了’?你跟罗队汇报过吗?”
“罗老头不会同意我来的。”祁连青半蹲下来,握住司望的脚腕,在对方越发凄厉越发真情实感的惨叫中硬是把错位的关节拧回了原位。
李娱听笑了:“你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就硬来了?”
李姐今年已经34了,不管是在一队还是二队都是仅次于罗队最年长的那个,但她比罗队严肃多了,在罗队不管事的时候就会扛起一切大小事宜,一二队的20几个年轻人都很怕她——除了裴之和祁连青。
祁连青过去看另一个队员脚上的扭伤,头也不回的说:“我不来,老头子到时候就会自己来,还不如我来。我来了,没人照顾裴之老头子也就走不开了。”
他的反驳倒是非常条理清明,简直是跟裴之一个调的。
裴之全身上下十几处烧伤,现在还在医疗部躺着,李娱想到他就难以发火,只能继续翻资料。
李娱其实很早就怀疑过罗队的儿子罗南忆的失踪和赵旭有关系,但这种怀疑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经不起推敲,仔细一想也只是他们所有人对赵旭的偏见催成的罢了,他不一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现在,以前的猜想被证实,她想着“原来就是这样”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其实一直都在心里飘着,从未散去。
资料只有薄薄的一张A4纸,甚至只有单面,但上面的一字一句看的她心惊胆寒。
罗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跟宝贝似的宠着爱着,不想让他有和危险碰面的一丁点机会,但大概被父亲一手带大的孩子都会对父亲的领域感兴趣,罗南忆刚吹了成年生日会的蜡烛就主动提出自己想去边界线上的基地长长见识。
李娱还清楚的记得罗队一本正经的叫她来审讯室谈话,她还以为交了男朋友的事被发现了,刚推门进去就主动将一切招供,结果罗队只是想问问儿子青春期叛逆要怎么办,结果意外炸出了连环炸弹。
罗队一辈子伤痛无数,无数次从生死边缘擦肩而过,知道危险能有多危险,不可能真的把儿子放到危险丛生的地方,哄着骗着一手将他送去中心区最清闲最安全的部门。
但就算是这样,罗队捧在手掌心中的儿子还是出了事。
她的目光落在“我们找回了尸体”这几个字上,看了好几秒,直到司望握住了她的胳膊才缓过神,猛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眼中竟是已经湿润了。
对上司望担忧的双眼,李娱将泪水憋回去,道:“我没事。”
她其实一直都在有意回避这件事,直到刚才。
只要不去看,失踪就还是失踪。就像很多年前老一辈常看的节目中在集市中走散19年离别又在高速公路上重逢的母女一样。
但现在不会有侥幸和回避了。
李娱的眼神落在那行字后面黑白色的死亡照片上。
尸体被抛在小树林里,幸而现在天气不算热,尸体还算完整,但和泥土相接的皮肤部分被蚂蚁啃食过,苍白的沉着尸斑后背全是触目惊心宛如蜜蜂巢一般的孔洞。
李娱想起五月前罗南忆坐在成人生日会上的主位被光圈蜡烛和一圈人簇拥着的样子,明明是那么久的事了,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小小少年眼中倒映着烛光,他和罗队一样都喜欢蜡烛燃烧时的样子,每一年的生日都会等蜡烛燃尽再说生日愿望。这一次的生日蜡烛好像格外长,少年人的耐性不足,他在蜡烛刚燃烧了一小节的时候就忍不住了,朝自己的父亲说出了生日愿望:“爸,我想去边界。”
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珠被人用勺子这样的钝器挖出来随意丢弃在尸体旁边,他的眼眶中空无一物,脸颊上混合着泥土的鲜血把他的18岁永远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