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下陷！ 天命不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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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小块地方要塞下十几个人并不容易，十来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手牵手蹲在地上，这姿势挺幼稚的，跟幼儿园小孩玩游戏似的，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对方掌心里粘腻的汗水却莫名让人安心。
司望已经尝试过数次，仍不甘心，单膝跪地保持身体平衡，腾出一只手拿出通讯器再次试图连接外界。
和之前数次的结果并无不同，并没有奇迹发生，屏幕仍然灰白。
白宫塔中心区地下一层已经完全和外界隔绝开来，之前可以突破白宫塔防火墙向外界传达信息的设备已经不管用了，白宫塔已经彻底瘫痪了。
李娱之前一直压着自己没向任何一名队员显示出低落或颓丧的情绪，在发现无法向外界传达消息后也没有说什么，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尝试，但其实她私底下还是会偷偷叫司望尝试，不放过任何一丝留有希望的可能。
她侧过头低声问：“怎么样？”
司望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
司望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李娱道：“没事。”
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李娱并不算太失望。
期望不大，失望也就小，总归他们两个人的失落没多久就能缓回来，让一群人跟着自己一起低落就不好了。
李娱和说了两句悄悄话，忽然转了矛头，问：“沈先生，这位是？”
沈若渝大脑还处于放空状态，一时没搞明白她的意思，直到谢然自己答了：“谢然。”
“我叫李娱，娱乐的娱。这名字挺怪的对吧？”李娱习惯性伸手时手却被攥的死紧，她失笑，敷衍的捏了捏男朋友的手掌心以示安慰。
谢然轻微的点了点头，就再没别的反应了。
她倒也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的说：“您是沈先生的朋友吗？”
谢然又点了一下头。
沈若渝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谢然的掌心肉，咬牙切齿的小声说：“人家一个女孩子主动找你搭话，你好歹说句话。”
他也是奇了怪了，如果养实验体的过程就是养孩子，实验体什么都不记得的那两个月是童年，那他也没有缺席谢然短暂的所谓“童年”，怎么就养歪了呢？
谢然算是听了进去，补充道：“是朋友。”
李娱瞄了一眼他们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和十指相扣的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叫朋友？
“你们看起来关系挺好的。”这种程度的粘糊性也就只能用“关系好”来解释了，李娱一手扒着自己男朋友，一手扶住地面稳住身体，看似不经意的道：“谢先生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您的有关信息我们都没查到，家里是做什么的？”
都说到这了，她说这么多的目的已经很明显，沈若渝脑中“轰隆”炸响
——不光是脑中。
“轰隆——！”
是一声混杂着巨石落地的炸响，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巨响，令人惊心。几公里外的路人闻声抬头，只见高耸入云的白宫塔竟在一点点下陷！
处在地震中心圈的他们耳朵都显些被震聋，谢然倒挺有先见之明，在沈若渝还蒙着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耳朵，在急速下陷的过程中把人扑在了地上护住。
沈若渝的耳朵不久前就伤过一次，还没好透又新伤叠旧伤，哪怕有人护着也撑不住了。他脑中杂七杂八的乱音让他说不出话，连想事情好像也会波动到那根掌握痛觉的神经，只有皮肤的触感仍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流血，好像流到脖子根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明明有所准备，大脑却还是懵了。
他能看见身边的人张开的嘴却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或许是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住了，或许是他又一次暂时聋了。
地面在迅速下陷，速度大概是上一秒还平安无事，下一秒就到了地下三米的位置，失重感裹挟着在这个“平台”上的所有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被他抛在一边的一个问题——为了一幅画这么兴师动众值得吗？
或许对于某个艺术家、某个懂画的人值得，但赵旭不像是那种花大几千万买回来一件好看的艺术品摆在家里装样子的人。
那为什么这幅失窃已久的画会出现在这里？还要如此兴师动众的布置安保？
答案很简单了。
那幅画大概就是一个幌子，为了给真正需要兴师动众的什么东西做的幌子。
是什么东西呢？
这之前他还不知道，但现在托地震的“福”，他隐隐知道一点了。
像之前他尽己所能护着谢然一样，这回场地变了，护着和被护着的关系也颠倒了，谢然弓着背，一手护在他的额头上，像老鹰护仔似的护着他。
这次地震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那一角还算完整的防护罩并没有撑太久就破碎了，石块顿时如冰雹一般飞降下来，小的也有碗大。
他们还不能躲，平台的平稳现在还能勉强保持住，要是动了，整个平台就可能彻底被翻过去。
关键时刻，厄运仍然雷打不动的发作了。
数以百计的石块里最大的那个愣是仿佛被上了导航似的，绕着弯，冲谢然头顶落了下来。
谢然后脑勺没长眼睛，这么多石块一起砸下来，他也不一定能听出来哪个冲着这儿来。
沈若渝这个姿势正好看得到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要提醒或者动一动推开他，但做不到，他无法发出声音手指动弹不得……活像个植物人。
石板落下的一瞬间，沈若渝分明暂时失去了听觉，脑子里却响起了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依旧是默不作声的，他感觉自己脑中的某一根线断了。
谢然的身体素质离谱，被这么大的石板砸一下竟然也没晕过去，甚至连脸上都没有流露痛色。
沈若渝眼前仿佛被鲜血糊住了，一片猩红模糊，他听不见声音，只能透过这层令人喘不过气的猩红看见谢然说话的口型。
他会点唇语，再加上谢然说的话本来就简单，如此便轻而易举的看懂了。
他说：“我没事。”
骗鬼呢。
粘腻湿润的猩红液体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和旁边的地上。
他冷静的感觉到自己快疯了。
人看不到自己的脸，如果这时有别人看见他的脸一定会被这副样子吓一大跳。
猩红的鲜血点在他的头发、鬓边，把原本白皙温和的面容染成了斑驳扭曲的猩红，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脑子里很乱，各种声音在咆哮、尖叫、嘶吼，好像他的脑子里住进了很多个人、撕裂出了很多个人格似的。
他们在或许是在吵架，或许只是无意义的尖叫嘶吼。
他恍惚间感到平台似乎落了地，谢然揽了他一下，他并没感受到太大的反震力。
他看见谢然背后被石板砸中的地方已经彻底红了，鲜血透过衣料渗了出来，源源不断的往下滴落。
他脑中在疯狂叫嚣着让身体动起来，但肢体仿佛不归大脑统领了，他甚至无法活动一根手指头。
在这场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战争”中，沈若渝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是不仇恨、不是不怨、也不是觉得一切事都无所谓。
至少他看见谢然流血的时候他无法再去想什么“没必要”。
他仇恨着许多人，也怨天为什么偏偏逮着他一只羊薅，他内核仍然像十几岁的自己那样，厌世，讨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去仇恨、没必要去报复、没必要怨天、没必要哭泣……
他就像一个明明赌气却忍着不去掐架的小孩，明明很难受却偏要装大人。
过往的一切“没必要”都造就了一个个哭泣的、仇恨的、怨天尤人的小人，那些是他的缩影。
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达成和解，只是和十几岁的自己签署了不平等合约，动不动就用“没必要”这三个字来创造新的小人。
报复和眼泪似乎都是没必要的东西，但在谢然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破了合约。
他学会了报复和眼泪，或许不能称之为“学”，那是他天生就拥有的东西。
颅内的尖叫嘶吼声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变小，沈若渝能勉强掌控身体之际赶紧用手背挡住了即将落在谢然背后的石块。
石块是被震碎的墙壁，棱角锋锐，砸在手背上石头碰骨头别提有多痛，沈若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骨头大概得对折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右手腕抵着谢然的后背，另一只手攀住旁边的石块，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的拖动身体，把谢然拖到了平台的石板下面。
这一下都已经这么痛了，谢然那时候会有多痛他想都不敢想。
沈若渝小心翼翼的把谢然靠放在自己肩膀上，撤下了手，却看见那只触碰到谢然后背的手已经染上了血。
脸上似乎划过了什么液体，沈若渝用右手去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两次都没扯下来。
他握着手术刀一直稳如泰山的右手此时抖得不成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下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