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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御剑飞行, ...


  •   低垂的夜幕将天地染为一片墨色,远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几颗星子微光疏淡,并不耀眼。月色朦胧,在斋舍前的空地上铺出一道道斑驳的树影。

      这片斋舍有些偏,蓝无瑕的邻居们早就找相熟的师兄师姐换去了更近便些的地方。

      徒留她一个后,她反倒不太想走了。
      住都住惯了,一个人还清静。

      风吹过小窗,蓝无瑕正在给蓝伯父回信。

      蓝伯父托人送来的信罗里吧嗦,大约是问她在剑门好不好,吃住可还习惯,旬假因何没有归家,有没有见过任平生,有没有在剑门中与人打架,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敢不敢去烧香拜佛,还告诉她剑门长老已经从账上支走了巨额上品灵石,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熟人诈骗。

      越到后头,蓝伯父的字就越小。
      蓝无瑕知道这叫纸短情长。

      他的字虽然又多又丑,但被人牵挂的滋味很幸福。

      认真写好回信,蓝无瑕一边细嚼慢咽着糕点,一边练习着学过的剑诀。

      从前她一天走不了十步远,吃的都是精细的糕点,现在拜剑师所赐,每天练完剑后吃什么都是香的。

      大王安安静静斜倚在一旁,沉沉的剑鞘里却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气。
      仿佛只待主人一声呼唤,它便会破鞘而出大开杀戒。

      “剑来!”
      蓝无瑕掌心向上,忽然一喊。

      大王随即发出一阵嗡鸣。

      但它并未出鞘。

      蓝无瑕掀开袖口看了看右手腕,仍旧是个“初”字,丝毫没有要破境升阶的迹象。
      聚灵环上的玉兰花纹也如旧,没有半分变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终于吃完了糕点,一鼓作气把脑海中记得的剑诀都试了一下。

      大王再度发出一阵嗡鸣,蓝无瑕循声看过去,看到大王在不断震颤,“咣当”一下,眼看就要歪倒在地,蓝无瑕眼疾手快地躬身一扶,掌心竟然出现了一缕金光,直接渡入剑身之内。

      蓝无瑕睁大了眼睛,集中精神探查了下丹田,不是灵力在散失,而是……
      她似乎与大王合二为一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御剑了?

      念头刚起,蓝无瑕霍然起身,抓起大王跑到院中。

      桐树叶沙沙轻响,远处灯火零落。

      蓝无瑕闭上眼睛,将周身灵力缓缓渡入剑身。

      大王这次抖动得更加厉害,剑身流转出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流光。

      蓝无瑕把剑拔出来,站上去,接着指尖捏诀,动作不急不躁。
      此时慢即是快,她不能操之过急。

      大王在她脚下轻轻浮起,微微晃荡,堪堪离地数寸。

      但这足以令蓝无瑕心头一喜,她拍手一笑,心神跟着一松,灵力骤然不稳,脚下的大王剑猛地向右一倾,将她掀翻在地。

      这一摔直接摔到了膝盖,不用看也知必是流血了。
      蓝无瑕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狠狠锤了一下膝盖,膝盖顿时变得麻麻的,一点也不痛了。

      她并不气馁,也并不慌张,再次踩上剑身,迅速调整内息,聚拢灵力。
      抬指,念起剑诀。

      冰冷的剑锋缓慢抬升,倏然拔地八尺,风声掠过蓝无瑕飘飞的衣袂,送来了一阵接一阵的紫桐花香。

      她直接冲进了无尽高的天穹的怀抱。

      她成功了!

      她学会御剑了!

      剑光起起落落,蓝无瑕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发出一声欢呼。

      等她终于玩累了,才依依不舍地落了地。

      蓝无瑕摸着心肝宝贝大王剑,敏锐地感受到四周的温度好似低了一些。
      下一瞬,小院的门就被叩响了。

      蓝无瑕隐约猜到了是谁,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进。”

      任平生披着如水的月色踏入院中,一身银雪纹白袍被晚风掀动少许。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蓝无瑕那抹素净的身影,静谧的夜挽为她添了几分孤静清寒。

      其实这次登门,他有些羞赧。
      这是蓝无瑕的斋舍。

      这般静夜私会,独处小院,在他眼里,隐隐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缱绻。
      就算他与她是那样的关系,他贸然前来,也委实不妥。

      但他白日实在难有空闲。

      而且,他们早晚会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日后他们还会有更加亲近的距离。

      思及此处,任平生心底不由漫开一层浅淡的暖意。

      随着他的走近,雪松的气息愈发逼人。

      看他丝毫没有问她御剑的事情,蓝无瑕猜想他应是动用灵力瞬移而来,刚好错过了她腾空而起的时候。

      “寒山君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蓝无瑕没有半分迎候的意思,指尖仍搭在剑鞘上,神色疏离平静。

      她不想再如前世那般把私事闹得人尽皆知,更无意与他月下闲谈。

      任平生取出一个锦盒,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三月既望失约一事,非我本意。此乃赔礼,希望你能收下。”

      蓝无瑕知道里面会有什么,锦盒里装的恐怕都是任平生积攒多年的宝贝,其中就包括银山白头吟。

      这一次,蓝无瑕没有联想到什么“白头不相离”,她轻轻摇头,没有收。
      “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所以你也不必给我赔礼。”

      任平生眼底显现出一丝疑惑,蓝无瑕把他那只手推开,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见任平生仍旧不解,蓝无瑕想起前世他在成婚十年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心悦的人究竟是谁,不禁叹口气,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反正你我都要退婚了,我现在收下你的东西,不就成了私相授受吗?”

      他们之间,怎么能叫私相授受?
      她话说得难听,连女儿家的名声都不顾,任平生听在耳中,觉得刺耳得很,脸上难得的柔和神色慢慢敛尽了。

      “也许上次我没有将话说清楚”,他抿了下唇,看蓝无瑕始终冷着一张脸,放轻了一些语气继续道:“我只是打算推迟婚约,并非是要与你退婚。”

      蓝无瑕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装着强烈的情绪,至于这种情绪是什么,任平生看不出来。

      她说:“任平生,婚约不是你一个人的婚约,我不同意推迟。”

      任平生不悦:“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看,”蓝无瑕没所谓地笑了下,“我想我们完全没有再说话的必要了。你大半夜不睡觉,是专程来找我不痛快的吗?”

      “……”
      任平生垂眼看了下手中的锦盒。

      她怎么会这样想呢?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来哄她的。

      蓝无瑕问:“我没招惹你吧?”
      难道任平生会读心,知道她盘算着怎么一剑捅死他?

      任平生被她的笑容刺了一下,在他未知未觉时,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你不要生气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

      顿了顿,蓝无瑕没有说想要什么,而是忽然问:“三月十六,你做什么去了?”

      “……”
      任平生再度走近她,眼眸低低垂着,瞳孔中倒映的是蓝无瑕的整个身影,这让他有片刻失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不就是了。你懒得见到我,我也不想再等你。”
      蓝无瑕看着他,二人的距离近到她可以看到他左耳垂上的小痣,“我们何必强行拴在一起呢?”

      任平生一下被她问住了。
      他沉吟少顷,说出了心中的答案:“父母之命,不可不从。”

      蓝无瑕摇头,“他们都说我没爹没娘了……我还从谁的命呢?”

      她仿佛梦中惊醒,这才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修补灵根的代价是将聚灵环送出去了。”

      “不,我知道。”

      任平生不知她忽然提起这个的目的。
      他们的婚事,与聚灵环何干?

      是责怪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没有陪在她身边么?
      这的确是为人夫的失职。

      他又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道:“里面有一药物,可滋养灵力,兴许对你的大有裨益。”

      任平生想,看来这些赔礼是万万不够的,等他到蓝氏拜访时,还要再重重添上一份。

      蓝无瑕提及聚灵环的本意是让任平生权衡之后快些同意退婚,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发现十七岁的任平生情窍一点都没没开。

      难怪前世他三十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究竟爱谁。
      兴许寿命长的人开窍都晚。

      这一瞬间,蓝无瑕甚至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其实已经另有所爱了,不要再与她相互折磨了。

      但说多了又像关心他一样。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任平生好过?
      他稀里糊涂一辈子,人生一塌糊涂,才更方便她伺机复仇。

      迟疑了下,蓝无瑕作罢。
      思绪一转,她又想了个办法。

      蓝无瑕摆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长吁短叹道:“你与我并不相配,这是举世公认的事。”

      任平生目光一沉,“何人出言放肆?”

      他就知道,无缘无故的,蓝无瑕不会这般冷待他。
      原来是有人对蓝无瑕出言不逊,她才把他迁怒了。

      他想了一下,已经锁定了人选。
      “是历事殿中那个相貌丑陋的言修?”

      他怎么知道?!

      而且,李恩慈嘴巴至贱,但也算仪表堂堂,哪里就相貌丑陋了?

      蓝无瑕一愣,想到历事殿中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童子,暗自“啧”了一声。

      他们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竟暗地里给任平生通风报信!

      “不止他一个,每个人都这样说。反正我不想嫁给你了。”

      任平生的影子彻底笼罩住了蓝无瑕的影子。

      她这句撒泼一般的话,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头挠了一下,任平生眸中溢出来了一点温柔的光,月光似的,惑人心魄。
      “每个人里,没有你我。这便足够了。”

      他们靠得太近,任平生身上冰雪一般的冷意让蓝无瑕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前世那个夜晚。

      愤怒,惧怕,懊悔……

      她低下头,试图在胸膛找到一把将她捅穿的剑。
      诸多神情在她脸上不断变换,这一瞬间,她甚至都忘了她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废人,她已经入了剑门,刚刚还学会了御剑。

      看她面色有些不对,任平生满心疑惑之后突然福至心灵,试探着远离她一点,见蓝无瑕终于喘过气来一般舒展开了眉头,身躯不由一顿,说出的话也略显僵硬。

      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说了。

      “不知平生无瑕浦的鸭子长大了没有,下次旬假,我与你一起回家,我们到浦边看看吧。”

      平生无瑕浦……
      多幼稚可笑的名字。

      失态来得猝不及防,蓝无瑕的手心攥得死紧。

      她低着头,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现在时机未到,不管不顾的后果,只会是牵连家里人。

      对自己的告诫多几句,她对任平生的恨意就多几分。

      虽然此时的他才十七岁,并不是三十岁。

      但前世任平生弱冠之年与她成婚,他们同床共枕十年,她都没能捂热他。

      十七岁的任平生对她能有多少真心,她就更不抱指望了。
      恐怕还是避之不及的厌恶居多吧。

      若不是任伯父任伯母尚且在世,每年的三月十六,他也不会来。

      月色淌过石阶,四周静悄悄的,蓝无瑕与任平生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蓝无瑕偏过头,不再看他。
      “春江水暖鸭先知。现在不是三月十六了,你见不到鸭子的。”

      任平生知道常识,说道:“秋浦水寒,野鸭也会出来游弋觅食。”

      蓝无瑕看着远处摇晃的树影,轻嗤一声。
      “真是可惜,野鸭也没有了。整个平生无瑕浦已经被夷为平地,建成商铺了。”

      说着,她将话音一提,“我不是写信告诉过你吗?”

      蓝无瑕转过头看向任平生,他却敛了眸。

      “哦。”蓝无瑕断定道:“你没有看我给你写的信。”

      说完,她又将头转了回去,意料之中的事,心里并没有名为失望的情绪。
      “我们是一定要退婚的。你滚吧。”

      二人再次不欢而散。

      入睡之前,蓝无瑕开始例行的入睡前的胡思乱想,放任思绪往各处游荡。

      任平生在任氏说一不二,一言九鼎,明明对她避之不及,不屑一顾,为何还愿意听父母的话与她成婚呢?

      就算他寿与天齐,也不该自找不快将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任平生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愚孝不堪。

      蓝无瑕不禁对他更加嗤之以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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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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