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浮云小猪

58、兄弟 青紫兄弟再

　　药劲还没有完全消失，晚珠裹着麻袋，昏昏沉沉地睡到次日晌午，冷不防一盆冷水浇到头上，晚珠从噩梦中惊醒。
　　还没等晚珠缓过神，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面前站了两个少女，两人具着束腰枣红裙，脖子上挂着金银项圈，头发上缀着珊瑚和玛瑙，是地道的贵族少女。晚珠从地上坐起，暗暗打量着对方，她抬了抬手臂，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给戴上了沉重的镣铐，晚珠暗道：“该死，该死，这一副破玩意儿，打烂的时候要闹不小的动静。”
　　纵然知道晚珠“中毒”，两个女孩也是小心得不得了，听了舅舅和表哥的吩咐，一大早便来“招呼”晚珠，她们是龙族人，自然对大衍人恨之入骨，更何况便是眼前的女子设计剿灭了厉蛟部一半的将士。
　　格兰拿脚顶了顶晚珠的肩膀，冷哼一声道：“落在我们手上，便宜了你。”
　　“确实要谢谢姑娘了，”晚珠脸上的血迹深一道、浅一道，可是白皙的肤色，姣好的五官还是夺人眼目：“否则，我要么是被活剐，要么是被丢进军营受辱啦！”
　　格兰和格蓉趁晚珠睡着的时候，盯着晚珠的脸瞧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晚珠确实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女子，若晚珠是厉蛟部的贵族，那她们肯定要和其他姐妹一起暗暗嫉妒，可晚珠已经要被祭天了，怜悯占据了上风，她们现在也犯不着为难她。
　　格兰愣了愣：“算你识相！”
　　晚珠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脸色，颇有几分无赖相，她躺尸一般瘫倒在地：“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我猜是要拿我祭什么天巫。”
　　晚珠之前在无涯斋翻阅到一本什么巫族的修炼心法，虽然记不太全，但其中反复提到了天巫之类，巫族龙族杂七杂八的，二者倒真有几分相似，都喜好祭祀，马上就是仲夏节了，晚珠知道龙族在仲夏节前很忌讳杀生，自己这条小命还能在留几天，胆子也变大了。
　　格兰点点头：“不错！我们要把你洗净，投到锅里煮！”言辞间带有几分吓唬。
　　晚珠见惯了血腥厮杀，心头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但还是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眼角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声音也模糊不清：“是吗？”
　　格兰得意地说：“怕了吧？活该！谁让你杀我们的人。”
　　晚珠冷笑道：“当年龙族杀我父亲，连抢大衍北境十城，燕月、瑶光，杀的人可不止三万啊。”
　　话音还没落，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格兰气得涨红了脸：“死鸭子嘴硬！”
　　晚珠不是不喜欢和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接触，只是一来没有什么机会，二来接触的女孩总想扇她耳光。
　　“你是说不过我，才动手的，”晚珠继续嬉笑：“反正你现在杀不了我，还要给我好酒好菜地伺候，要是祭品出了问题，你父亲可饶不了你。”
　　格蓉上前拉住了暴怒的格兰，冲晚珠啐了一口：“还不闭嘴！”
　　晚珠也不想继续和对方争辩，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这对姐妹，手指轻轻摩挲着铰链。格蓉道：“咱们得给她洗一洗，这么脏兮兮的怎么祭天？”
　　“哪用得着咱们动手？派几个汉子来胡乱搓一搓算了。”格兰故意大声说：“你怕不怕？”
　　晚珠心里着恼，忍不住骂道：“我怎么会怕？你经常让汉子搓澡，自然比我知道其中滋味。”
　　格兰火了，作势又要打晚珠，晚珠却道：“我如今浑身是伤，洗个澡伤口化脓了，可挨不到祭天！”
　　格蓉是好脾气，闻言说道：“那过两日擦一擦算了。”

　　罗毅和布平在格通家中将养了几日，被好酒好菜地伺候着，玄静时不时地来探望，两人心里更过意不去，伤势稍好，便起身向玄静和格通告辞。
　　格通的脸色像是不太愿意，玄静却一脸平静，温言以待，二人的好感不由得倍增。
　　“我已经见到了玄远将军，向他说明了情况。”
　　二人心下一紧，还不知道玄静是否知道他们的底细。
　　“二位到燕月城里刺探，却不幸落入了敌手，此番能回来实在是万幸。”
　　罗毅和路平双双抱拳道：“全赖王子和格通将军相助。”
　　玄静摆摆手：“实在不敢当，相识一场，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靠玄远将军和二位哥哥提携。”说着，玄静面露难色：“只是，我看玄远将军似乎不愿和我多亲近，他是厉蛟部的英雄，一直未能结交，我心中不免有些遗憾，还请二位替我在玄远将军面前美言几句。”
　　他一番话说的婉转，又直称二人为兄，罗毅和路平大为喜悦，连自己原先要刺杀玄静的事都置诸脑后，连连说道：“殿下客气了，我们哥儿俩一定把话带到。”
　　玄静确实向玄远“说明”了一番情况，只是多说了一些自己如何厚待对方，对方如何对自己感恩戴德，还在话中多次称赞路平和罗毅，话落进耳朵，玄远如何不气？这招挑拨离间不算高明，可是玄远本来性子就火爆，更遑论玄静的到来让他乱了阵脚，若是再加上两位副将的“美言”，不愁此计不成。
　　唯一让玄静不快的是玄陶对他的态度，既谈不上冷淡也谈不上亲热，像是一场认认真真的应付，但玄静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算凑也要凑到父王身边，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能和玄陶亲近起来，以后想都别想。玄陶已经给玄静赐了住处，嘱咐他熟悉熟悉环境，可玄静哪里敢在这个时候离父王半步？
　　龙族人晌午饭吃的早，玄静走到大君帐外，低着头在帐外来回踱步，迟疑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去，这是玄致带着随从走了过来，侍卫和女奴纷纷向他致意。玄致见到哥哥便很快走过来，亲热地挽起玄静的手臂：“怎么不进去？”
　　“我听到父王正和人议事。”
　　玄致也听得里面的说笑声，恍然大悟道：“哦，没什么，是昆仑城来的马贩子。”说着，拉着玄静进帐。玄静心里却暗暗想道：这帮奴才，待玄致比我亲热的多。
　　帐中大锅里冒着热气，一众女奴跪在玄陶身边打扇，室内闷热不已，玄陶却不让把帘子掀开，可见是很重要的大事了，帐中只坐了两个生人，穿着打扮奇奇怪怪，既不像大衍的装束，又不像是厉蛟部的装束，头发剪得半长不短，头上戴着一青一紫两顶无沿方形小帽，身上的缎子光溜溜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样子像是商贩。
　　只是这商贩长得委实漂亮了一些，两个生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鼻梁高挺，脸部线条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鼻子下是两绺卷翘起来的小胡子，纵然如此，也难掩美貌。
　　玄静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更加不动声色：“父亲。”
　　“拜见王子。”那对兄弟见玄静和玄致进来，便先后起身招呼，语气生硬，声调说不上来的怪异。
　　玄致心里很不舒服，回过礼后径自坐到了父亲旁边，玄静正对着二人就坐，笑道：“不知道二位是哪里来的。”
　　戴青帽子的似乎年纪大些：“我叫乌达，这是我弟弟乌尔，我们是从西边来的，想买贵地的牛羊。”
　　“西边？西边地方可多得很啊，昆仑城、阳田、萧关还有......青虬部。”
　　乌达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弟兄走南闯北，靠倒卖为生，英雄不问出处，有钱赚不就完了吗？”
　　玄静笑笑，喝了一口酒，不再多言。
　　玄陶朝玄致看了一眼，玄致道：“远来是客，若是一只两只，我们送你便是。”
　　乌尔瞪起眼睛：“小王子说笑了，我们可是真心来做生意的！”说着，手指比了一个数：“起码也得.....”
　　“这可不便宜啊。”玄陶看着桌上的烤饼，淡淡地说。
　　“我们弟兄两个商路遍天下，朋友遍四海，只要货好，东西不愁卖。”乌达冷冷道：“钱好说，我们弟兄两个带来些小玩意儿，还请大王和王子赏光。”
　　乌达拍拍手，等在帐外的随从搬来两口大箱子，箱子里时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一打开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原来箱子里满满当当地装了各色珍玩。
　　乌达拿出一件血玉雕成的马，向玄陶展示：“昆仑山的血玉，大君瞧着成色如何？”
　　龙族人喜爱珍宝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们也算投其所好。玄陶颔首不语。
　　乌达又像炫耀一般，拿出第二件宝贝：“这匹金鞍难得，挂在大君的马上一定合适。”
　　“我老了，骑不了马了。”玄陶望向玄静：“配你倒合适。”
　　“谢父王。”玄静转身，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乌达：“龙族爱珍宝，可是有一样东西，比珍宝更为重要。”
　　乌达把手放在胸前，缓缓一礼：“大衍今年丰收，不知厉蛟部收成如何？”
　　玄静坐下，神色颇为倨傲，也顾不得看玄陶的脸色：“你们能出多少？”
　　“这要看你们有多少马匹，多少牛羊。”

　　薄暮时分，玄陶只把小儿子留下。
　　“你觉得你哥哥......”
　　玄致急急接口：“我觉得哥哥很好啊。”
　　“哦，”玄陶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大衍人带坏了他。”
　　玄致不假思索地说：“我觉得二哥最好了，他沉稳、踏实，又有谋略，将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大君，而且他给大哥报了仇，不是吗？”
　　“那女人现在还没死。”玄陶冷声道。
　　“父王，”玄致转移了话题：“这笔生意，我们做不做？”
　　“容我想想，这时候草料充足，牛羊正肥，卖掉那么多，我还真有点可惜呢。”玄陶语气中带了几分轻快和揶揄：“过了仲夏节再说，让他们等等。”
　　玄致暗暗想：“咱们在大衍的商路受到重创，还是要尽早恢复，找到徐平和王太仆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