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浮云小猪

110、吊孝 傅如

　　晚珠笑道;“橙儿，丧带歪了，戴正，戴正！”
　　郎橙一把把丧带掼在地上:“我不为那老儿戴孝，谁爱戴谁戴，娘娘，咱们打赢了，为何要在手下败将面前装孙子？”
　　“你的年纪，给傅将军当重孙也很合适啊，何况孙子？王灿父子已被押解，待会儿我会让人把他们带进帐。还需你陪我唱一出双簧。”
　　郎紫和晚明秀在旁边直乐:“娘娘，你让橙儿陪你演戏，可真难为他了。”
　　郎橙如坠云里雾里，听得直挠头，最后还是说:“末将遵命。”
　　原来傅如趁晚珠出兵与王灿父子在亡谷对战，同时加紧攻城，自己却悄悄命一大队人马扮作傅云的军队，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傅如诱使并州守军开了城门，只可惜傅眉被王家子弟猜忌，困于府中，否则怎么能辨认不出幽州军队？只等傅如进了并州城，传信给晚珠，晚珠便亲率人马断了亡谷后路，把王灿父子围困谷中。
　　晚珠把那封模仿钱真笔迹的信交给了一名投靠的军士，让人在敌营里散布流言，后来信成功"辗转"到了王忠手里，王灿自然能看破这是离间，但王忠不行。王忠和钱真大吵一架，钱真为自证清白，直接冲下山谷，要与晚珠决一死战。
　　晚珠派郎紫出战，郎紫故意手下留情，与钱真战了五六十会合，王忠早在山头，越看越疑，想说什么，却被王灿给瞪了回去。
　　郎紫卖了个破绽给钱真，于是向后退，钱真知道是计，但王忠已经让人擂鼓助威，大喊道:"叔叔有胆投敌，没胆子去追么！"
　　王灿想要阻止却已经不能，钱真大喝一声，冲入敌阵，晚珠急令军士变换阵型，将钱真围在阵中心。晚珠站在阵前，让令官传话给王灿:"王将军不来，钱将军可就没命咯！"
　　鬼都知道这是要逼王灿出战，但王灿终究没应下。钱真力疲，不待郎紫生擒，已经自刎于军中。
　　晚珠下定决心要擒住王灿，便不能再让百姓给王灿军队任何接济，她闭着眼放任郎橙郎紫杀了不少无辜，甚至对军士劫掠百姓财物视而不见，如此放任了三五日，才找了几个犯法最重的砍了，让躁动的军队安静下来。

　　王家和晚珠结怨已深，纵然被擒，但王灿绝不肯降，整日咒骂晚珠，晚珠只好先拿王忠下手，王忠梗着脖子，被推搡着进入帐中。
　　晚珠把柳眉一竖，呵斥周围的军士:"还不给少将军松绑！"
　　"毒妇，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们父子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便了！"
　　如此程式化的义正辞严，晚珠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少将军，话不能说太早啊，来人，给少将军看茶。"
　　郎紫和晚明秀一左一右和另几个副将坐在晚珠下首，只有小将郎橙提刀侍立于晚珠身侧，还没等晚珠把话说完，郎橙直接抽刀向王忠砍去。
　　"子义小心啊！"晚珠大叫。郎紫坐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来。
　　晚明秀扯住郎橙:"龙侯，息怒，息怒！娘娘，都说了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啊。"
　　郎橙气哼哼地收了刀，怒道:"娘娘，以礼相待，我看他却不领情，不如直接杀了好！"
　　王忠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面色苍白，但始终不敢开口，但凡求饶，别人不杀，王灿也得把他一刀砍了，王家的人不能没有骨气，没骨气也得装出一副有骨气的样子来。
　　晚珠悠悠道:"听说，少夫人有了身孕。子义，不是我说你，王老将军年纪大了，老人家脾气执拗些也是应该，但你上有老下有小，再犯牛脾气，可就不好了，子义，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老婆孩子考虑考虑不是？"
　　晚明秀接过话头:"我家娘娘，本来不想打这个仗，说到底，大家都是大衍人嘛，龙族才消停了，哪有自己打自己人的道理？娘娘在盛京焚膏继晷，不敢懈怠，中央地方相安无事，太太平平，不是皆大欢喜吗？你们幽州和并州偏要跳出来编排我们娘娘，说什么妖后，什么牝鸡司晨......"
　　王忠迟疑道:"地方诸侯，不止我们不服！我们倒了，还有姑苏林家，青川高家，有本事你将他们杀尽！"
　　晚珠冷笑道:"那为什么他们不先起事，却推出王家当这个出头鸟呢?子义，你王家被人当枪使啦，我军围困你父子于亡谷多日，他们这些世家要是有救助之心，怕早就来了，你们父子也不至于为我所擒。"
　　王忠说不出话来了，他早忘了是晚珠先发兵攻打幽并，目的在于一统北方，晚珠只不过借着地方诸侯议论，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受到人身攻击不得不发兵的受害者。晚珠让晚明秀连拟了几道诏书，昭告天下，强调自己此次出征是迫于地方非议，以示警告，军队所到处，秋毫无犯云云。
　　晚珠看出王忠已经动心，直接让人“护送”王忠回并州与傅眉团聚，正在犹豫要不要放掉王灿，周耀又从盛京寄来了信，晚珠看完信，直接叫走了看守王灿的军士。
　　郎紫和郎橙提了两坛好酒放到王灿面前:"娘娘素知老将军脾性，定然是不愿面见娘娘的，老将军可带着军士回并州整顿，也可以去往别处。我们娘娘一概不管，我部人马不日就到并州，将军可以跟着我们，也可以自己走，这两坛酒是娘娘给将军践行的。"
　　并州已经被傅如占了，幽州守军得知傅云已死，正群龙无首，王灿失了老巢，便是想走也无路可去。郎紫整了整孝帽，继续说:"您知道傅如大将军么？他是傅家的少主，是傅云兄长傅霰的嫡长子，傅霰去世后傅云为了当家主，就以品行不端为由，将十几岁的傅如将军赶出了傅家。"
　　王忠瞪大眼睛，郎紫继续道:"您老人家也真是，跟人结亲家也不提前查查，傅云就是个伪君子，但我们傅将军和娘娘好心，这不，全军缟素，要给傅云哀荣呢。"
　　郎橙道:"老东西，你落在我们手里了！见好就收吧！你摆出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帮不了幽州并州的百姓。"
　　王灿被说中心事，心中郁结，大叫一声吐血倒地。悠悠转醒后，须发尽白。

　　傅眉已经几天水米未尽，她呆呆地躺在床上，感受到小腹传来的温热，她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道:"没成想死到临头，还不得不拉你垫背，儿啊，娘对不起你。"
　　傅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并州，一夜之间将王氏子弟屠戮殆尽，只留下傅眉，傅眉被困在王府，扬言只要看到傅如一眼，就一头撞死。
　　傅如才不理傅眉这一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一把薅住傅眉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顺手抓起米汤碗，对着傅眉的嘴就灌下去，一边灌，一边说:"堂姐，你莫要一心求死啊。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外甥考虑吧。"
　　语调极为平淡温和，仿佛在拉家常一般。
　　傅眉被呛住了，连连咳嗽道:"信美，你原来不是这幅样子。"
　　傅如心中升起一股荒凉感，朦胧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被赶出家门的自己，死去的记忆蓦地复苏，他逍遥玩世的一面消失了。
　　他本来只是为了帮晚珠的忙，现在却强烈地想要主宰幽州和并州，把王家和傅家踩在脚底下，他冷笑着说:"堂姐要死，也得等叔叔三七过了，要不然谁来哭丧吊孝？叔叔倒霉，也就你一个嫡亲女儿。"
　　傅眉大口喘着气。傅如听到跪在地上的丫头大叫:"夫人！"
　　傅眉身下已经流出一滩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