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风》原道行

7、第七章 风行天下（2）

　　“再向南走，就要到南诀国境了。”

　　他们在北离东南部沿海的某个小城，小城里有个港口，勉强可以停靠不大的海船。

　　北离有四大名城，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北离的都城天启位于北方，在江湖上享誉盛名的雪月城则在南，孤剑仙的慕凉城位于北离西部，传承数百年的无双城则屹立东方。

　　这座沿海小城，正在雪月以南，比无双更东，向南千里，就是南诀边境。

　　“不是去南诀，”天扇子调整功体的这半个月，也看了不少北离的风物志，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一定了解。

　　数百年来，南诀与北离对立，常有战事。

　　因此能不去南诀，还是不要去的好，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瑟点头，他身上披着一件新狐裘，是极其罕见的黑狐裘，皮毛漆黑浓密，不见一丝杂色。

　　他理了理袖子，问道：“难道你还准备从这里出海不成？”

　　这个沿海的小港口曾经繁荣过，但在几十年前，突然泥沙淤塞，阻碍港口海运。

　　当地的官员也花大力气治理过，却是靡费钱财，不见成效，只得无奈放弃。

　　而后几十年，海运船只逐步减少，港口渐渐缩减，变成如今普通的沿海小镇。

　　曾经的望月港，也变成了如今的澄东镇。

　　“望月港吃水变浅，停不了大型海船。而近海航行的船只，你又未必需要。”萧瑟话锋一转，好似无意地问：“所以你到底如何打算的？”

　　天扇子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沉吟片刻，问了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能吃海鲜吗？”

　　“能是能，但你……”没等说完，萧瑟警铃大作，顿时升起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天扇子下一刻脚下生云，拽着萧瑟腾云而起，飞上千米高空，朝着海上而去。

　　在陆地上还只是令人感到冷冽的风，到了这千米高空，全都化为刮骨罡风，携带着森森寒意，穿心透肺，冻彻全身。

　　好冷。

　　冷到连灵魂都结了冰碴。

　　明明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却似感受到了灵魂的存在……

　　但这虚无缥缈的灵魂，也无法避免罡风吹拂，寒意侵入。

　　最终，只能化为一块名为灵魂的寒冰。

　　萧瑟反射性地裹紧了狐裘，哆嗦着努力保持身体的温度。

　　但是，不行。

　　厚实细密的狐裘仿佛是被风一吹即透的单衣。

　　被罡风吹到的脸和手，更有如被万千根银针扎刺，痛到红成一片，而后红色被风中寒意带走，只留下一片虚弱的煞白。

　　而包裹在狐裘中的躯体，则像浸在冰冷的水中，逐渐冻僵麻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身体如溺水一般，陷入绝境，但心却不甘——它，还可以跳动。

　　心脏，不可抑制地开始剧烈收缩。

　　萧瑟痛苦地按住心口，他几乎要弯下腰，这虚弱的身体，是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心跳的。

　　下一个呼吸。

　　【太真一气】

　　一道清灵的真气迅速护住萧瑟全身，柔和而稳定地形成循环，将猛烈的罡风拒绝在外。

　　生存压力骤减。

　　萧瑟总算得以喘息，心口剧烈的起伏也慢慢减缓，最后恢复正常。

　　啧。

　　无论几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萧瑟心神放松下来，难免回忆起五日前的经历，更是想打人。

　　那天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如果可以，他很想回到那一天，不，是回到小时候，把想着御剑飞行的自己打上一顿，省得天天幻想，不务正业！

　　五日前，雪落山庄。

　　萧瑟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期待生意开张。

　　可惜，已经两个月了，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萧瑟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把客栈卖了吧？他都没钱修屋顶了。

　　说起来，萧瑟的屋顶在第二天就修好了，只不过用了常见的杉木与青瓦，远远不如此前精心搭建的华屋美梁琉璃瓦。

　　但怎么说呢，起码有一间不漏风的屋子住，也算……挺好的吧。

　　萧瑟看了一眼在斜对面翻书的天扇子，白发如瀑顺着肩膀散落，低着头认真地阅读一册《风物志》，时不时翻过下一页。

　　这是第三次看过来了……

　　这几个字淡淡地划过天扇子的心田。

　　天扇子合上手中的《风物志》，抬起头面向萧瑟，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萧瑟咳了几声，尽量显得自己泰然一些。

　　其实，他很好奇这位道锋天扇子的真实境界，但这十日间对方忙于运功调息，不吃不喝，他更不便打扰。

　　今天难得坐在这翻书……

　　萧瑟一只手负在身后，似是娓娓道来，“北离江湖上，将踏破九品的高手分为四个境界。前三者为世人熟知，名为：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

　　雪月城大城主的弟子，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唐莲，不过20岁年纪，却早已踏足金刚凡境，江湖迟早有他名姓。

　　颇负盛名的杀人王组合——月姬冥侯，即处于自在地境，他们在江湖上，已少有刺杀不死的目标。

　　至于逍遥天境，已经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北离最负盛名的是雪月城三位城主，酒仙百里东君、雪月剑仙李寒衣、枪仙司空长风，三位逍遥天境的巅峰强者，压得北离江湖大小势力抬不起头来。

　　萧瑟绕着桌椅踱步，不知不觉来到天扇子的右侧，“这三境闻之者众，踏之者寡。唯有第四境——神游玄境，神思离体游万里，朝游北海暮苍梧。至今已无人涉足，闻者寥寥，只余传说。”

　　“所以？”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嗯，”天扇子回忆起，苦境除了普通侠士，就是先天的江湖环境，说道，“九品四境的划分，巨细冗余，实在没有必要。”

　　“就这？！”萧瑟扶额，接着强调道，“我想问的是神游玄境！”

　　天扇子了然，平淡说道：“吾知晓你想问什么。但吾，不是神游玄境啊。”

　　萧瑟愣住了，境界巨细已是老生之谈，他不止一次听说过，百年前的武林，九品之上分为七个境界，百年之后只分了四个，盖因没有必要。

　　但……

　　“你怎么可能不是神游玄境！？”

　　这才是令萧瑟震惊的。虽然对方展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你都辟谷了，你告诉我你不是神仙？

　　“若要一定分个清楚，吾是先天境界。”

　　天扇子之于故乡苦境，乃是一位先天人。

　　在苦境，没有北离这么多的境界划分，如果硬要划分，只有普通武林人、高手、先天人。

　　前两者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而最与众不同的，唯有先天。

　　或者说——先天境界。

　　天扇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后天真气复返先天，躯体自然还归本真，即称先天境界。”

　　“较之常人，先天活得长一些，赶路快一些，精神坚韧一些。”

　　翻译一下就是，成就先天，可跨越寿命极限，青春永驻；可化光而行，一日千里；可固守本心，经历千载万载而不变。

　　先天，是最接近登仙的境界。

　　而天扇子这一脉，修真修仙，比其他先天，更似地上仙人。

　　更别提，还有修出仙元的剑谪仙。

　　但既称先天，就有天命在身。

　　天扇子回忆起过去，千载修行一朝陨灭，未竟全功，却也并无后悔。

　　天命难违，天意难测，尽己所能即可。

　　萧瑟思索了片刻，将心安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说是先天境界，不还是神游玄境吗？不过换个称呼而已。

　　想是这么想，但萧瑟没有这么说，他多少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上一代的江湖是如何精彩动人，学堂的李先生又有多么超逸绝伦，从书上读到，总不如亲眼看到！

　　萧瑟想了想，既然对方说过赶路很快，那正好。

　　他拿起桌上的《风物志》，翻了翻，说道：“北离虽然大部分国土位于内陆，但百年前破灭东齐，将一众东海港口收入囊中。若是想要出海，我们可以向东而行。”

　　萧瑟忽地双手一合，同时将书合上，“此去路途遥远，也需翻山越岭，如有好马相助，必然事半功倍。我手上恰好有两匹夜北马，从这里到东海，只需十日时间。”

　　萧瑟看似在说行路安排，但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天扇子脸上了。

　　很难装作没看到。

　　如果换作别的先天高人，可能还要解释两句，但面前的是谁呢，他可是墟丘之主·道风天扇持有者·不一样的云风·天扇子。

　　“跟吾来。”

　　所以天扇子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拉着萧瑟就离开客栈。

　　在踏出客栈的一刹那，辉光耀映——

　　在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之上，光，只给人留下了煌煌烨烨的视觉残留。

　　雪落山庄的小二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仍然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眨眨眼，还是光的残像。

　　过了好一会儿，小二的眼睛才缓过劲儿来，恢复视物的功能。

　　却见本该无人的空地上，两个人依旧在那里，只是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小二顿时高声尖叫：“老——版——！！！”

　　那个站着的人自然是天扇子，他长袖一挥，风声掠过，小二立时闭嘴。

　　天扇子迅速点了萧瑟几处穴位，出掌按在对方背后，以太真一气压制暴乱的经脉。

　　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太真一气不擅长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