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糖拿铁》林七七7

9、高中时代的江循风 是江循风的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一天天地过去，聂树还是在每天下班后被江循风接去家里吃一顿晚餐，饭后在回家路上的公园牵着手散一会步，夜里很黑，即使大胆一点挨得近一点手牵得久一点也不会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但是也仅限于此，聂树觉得有好几次气氛暧昧得刚刚好，似乎下一秒俩人就要接吻了，江循风都会先移开目光揉揉他的头发。或许接吻过于亲密了，他的接触恐惧虽然治愈了，但太亲密的行为还是需要时间接受。
　　聂树是这么想的，但心里难免有点点失落。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和恋人更亲昵一点呢？
　　而江循风完全不知道聂树是这么想的，他也很想和小男朋友亲昵，但小男朋友曾经有过那样不好的记忆，他怕他会害怕，所以把步调放得很慢很慢，慢到希望让他真的愿意去接受。
　　这是半小时来聂树在裴音面前第三次叹气，裴音看着聂树这个模样，欲言又止。他们现在还在办公室里，旁边还有别的老师在备课，所以她选择直接给聂树发信息问问他为什么叹气。
　　“你怎么了？和学长吵架了？”
　　“没有。”
　　“那你干嘛叹气，和学长在一起不开心？”
　　“当然不是，就是有点别的事而已。”
　　“什么事？跟学长有关？”
　　“嗯……对了音音，他的接触恐惧……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能详细地告诉我吗？”
　　看到这里，裴音突然一脸抬头极快地睨了他一眼，确认他是认真地在问这件事才继续给聂树发信息：“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学长跟你讲过，其实具体情况还是应该去问学长，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下班后请我吃蛋糕！”
　　“好。”刚好今天他们俩最后一节课都没有课，可以提前下班，这样聊完后也不算太晚，还能赴去江循风家吃饭的约。
　　并不是聂树想打探江循风的过往，只是江循风当初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说得很模糊，三两句话将它带过，他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是为什么会发生的，这样他才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不能努力一下让他的心结打开，让他能够亲吻自己。
　　发信息告诉江循风今天自己会提前下班和裴音去吃甜品，让他不用来接自己。聂树等了大概五分钟都没等到江循风的回复，想来他应该是正在忙工作，就专心备课了，等着裴音下课。
　　“所以，为什么想问这件事？”裴音满足地吃了一口榴莲班戟后才好奇地问聂树。
　　“嗯……你先说，之后我再告诉你。”聂树只点了一杯饮料，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等着裴音开口。
　　但她好像陷入了一种不知如何开口的状态，眉头紧紧皱着，最后甚至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江循风是裴音高中时的学长，江循风准备毕业时她才刚入学，但这并不妨碍江循风的名字传入她的耳朵。
　　第一次听见是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代表讲话，第二次是学校的公告栏公布的比赛获奖名单，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裴音觉得江循风的名字简直都要覆盖整个学校了。而在别人口中，他的名字后面总会跟着另一个名字，他们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他们俩就像一对最佳情侣，两个人学习都很好，待人接物也很令人舒服，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对他们都是祝福和羡慕，甚至还有人说如果他们不一直在一起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但是有一天，一段视频突然在学生之间疯传。那是一段只有十秒的露骨的视频，视频中有三个人，其中两个男生的脸都被刻意遮挡住了，只有女生的脸，非常清晰的能看出是江循风女友的脸。
　　一时之间，大家都在猜测两名男生中有没有江循风，但即便是有，这样的视频也足以让一个女生成为众矢之的。
　　事情闹得很大，连校长也惊动了，那天江循风和那名女生以及两边的家长都在校长室被问话了长达三个小时。之后，女生休学了，学校里只剩下江循风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裴音偷偷地到高三级看过他一次，他只是抿着唇坐在座位上，无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同情的眼神，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紧握的手却出卖了他。
　　后来，裴音听到了更令人惊讶的所谓“真相”。据说那名女生那天邀请江循风到家里一起学习，但在房间里却试图撩拨江循风，被他拒绝了，甚至匆忙地离开了女生的家，而女生在被男友拒绝后直接给正在追求自己的男生发了信息让他来慰藉自己，没想到那个男生还带着兄弟一起来了，到那时她才开始感到害怕。
　　这不过是一次荷尔蒙作祟犯下的错，真正值得被追究责任的是那两名男生，最后校方和警方也查出了那两名男生，是两个在学校里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学生，其中那个所谓的“追求者”也不过是看上女生的容貌身材，根本就是个流氓。
　　一时之间，这件事又被炒上热潮，那个传闻有几分真假尚不得知，但无疑大家对江循风的同情和对女生的唾弃都更高了一分。高中的少男少女们不会理会老师的警告，甚至有人在这时去向江循风告白，承诺自己绝不会像他的女友那样不知廉耻，最后被江循风强硬地拒绝了，并警告她不要再说女友的坏话。
　　那时的裴音只觉得唏嘘，无论江循风有多深情，女友确实是和别人做了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恋爱关系中。
　　这件事持续发酵了近半个月，却又在学期末的时候再掀一波高潮。
　　女生自杀了。
　　那天女生约江循风见面，说是要向他解释这件事，以及要谈一谈他们俩的关系。江循风去了，她一遍遍地哭着对他说：“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下了药，我是被强迫的。”
　　而江循风只是抿着唇不说话，近乎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曾和自己有过那么多美好回忆的人，他觉得心冷了。他沉默不语的神色似乎给了女生很大的打击，她没有再继续哭，也没有再继续说话，然后她看到有人正举起手机在拍他们这一桌，那个人穿着校服，是他们学校的人。
　　忽然，女生就从店里跑了出去，江循风和正在拍摄的人都是一愣，等到江循风追出去时，已经看不到女生的身影，直到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天台上有人！”他才慌张地往天台跑去。
　　刚刚吃饭的店是在四楼，天台也不过在五楼，跑上去并不耗费多少时间。果然，天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女友，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着江循风，突然笑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女友往后退了一步，离边缘更近，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裙摆，江循风慌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到她继续说着，“我骗了你，我不是被迫的。学校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既然视频已经让我身败名裂，我也要让你尝一尝被别人的目光杀死是什么滋味。江循风，这段时间你不好受吧。只要你有一丝的痛苦，那就是我赢了。再见了江循风，我祝你往后，前程似锦。”
　　说完她就往后倒去，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江循风都还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她就消失在天台。伴随着尖叫和警笛的，是江循风的眼泪滑过脸颊，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在救护车上。警方的人坐在他旁边，看他醒来就开始询问他这件事的情况。他在警局做完笔录后被赶来的父母接走，然后他发现，父母的接触让他忍不住呕吐了一次又一次，母亲想来抱住他却被他伸手推开，就像那天推开女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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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是自告奋勇地想给学长介绍我爸爸的诊所的。我向他的班主任问了他的家人的电话，打电话给他们说我爸爸是心理医生，或许能帮到他。之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了，学长慢慢地好起来，在大学时正式从治疗转成定期复诊咨询。”裴音面前的榴莲班戟已经吃完，而聂树的饮料却在故事开始后再也没喝过一口，他紧紧地咬着牙，这件事让他感到愤怒和悲伤。
　　他想起江循风曾经告诉他这件事的模样，是那样平淡，甚至带着些自嘲的笑意，他不过三言两语将自己的伤疤揭过。
　　“啊，我的接触恐惧是因为之前的女友，因为我的拒绝而犯了一个错，后来这件事被学校的人知道了，我们俩受了不少流言蜚语，我也就开始得了这个病了。”
　　他还记得当时他问后来俩人为什么分手，江循风是这么回答的：“大概是真的不想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了吧。”
　　那是一种带着自嘲和自厌的语气，只不过当时的聂树也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俩人就将这个话题撇开聊别的事了。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的全貌竟然如此的令人难过，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江循风会用半年的时间来认识他接触他，为什么明明喜欢但是却还是只停留在牵手拥抱，为什么这样温柔的一个人会得接触恐惧这样的病。他的喜欢太无暇，太珍贵，聂树现在好想看到江循风的脸，想看到他的笑容，想让他宠溺地揉自己的头发摸自己的脸，想念他拥抱自己时的体温和身上的味道。
　　聂树拿出手机想告诉江循风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这两个字无论说几次都觉得不够浓烈。可是打开聊天框，是江循风在半个小时前回复的信息：“好，你们去哪吃？我去接你。”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给江循风发了定位，然后再次看向裴音。裴音被他这样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大概知道他现在是在心疼曾经那个高中时期的江循风，裴音也沉默着和他对视。
　　“音音，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来问你的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他好吗？”
　　“安啦，你们俩好好的就好。”
　　俩人又坐了一会，聊了一会学校里的趣事让聂树调整好情绪，大概过去了十分钟，江循风就向他们走来了。
　　“你们聊完了？”江循风自然地坐到了聂树旁边，笑着问他们。
　　“嗯嗯，学长你快带着树树回去吧，我要去约会了！”裴音朝聂树使了个眼色，不在这里做电灯泡了，拿起包就跑了。
　　剩下聂树和江循风对视着，聂树看着江循风带着笑的脸，突然觉得刚刚压下去的难过又涌了上来，他强忍住这种情绪，笑着对江循风说：“回去吧。”
　　江循风没有注意到他的难过，依旧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今晚吃的是番茄牛腩煲，聂树应该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