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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别 本以为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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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繁觉得韩城这人,挺坏。
之前,他听过周围不少人人抱怨——韩城严厉、不近人情,交给他们的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在期限内完成。当时的他可没觉得工作有什么难的,也没觉得韩城有多难相处,甚至还在心里嘲讽他们:自己弱鸡,怪不得别人。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回可是轮到他了。他就不明白了,明明难得做回好心人,怎么就没得到好报呢?!自从前两次帮了许超锦的忙,他发现韩城给他的活,比其他人都多!而且还要的非!常!急!
凭什么呀?他直接闯进韩城的办公室打算要个说法。谁知那小子一直看着桌上的文件,等听完后才微微抬头看他,神色淡淡:“对你来说太难了是么?”
喂喂喂,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可不是弱鸡!
郑繁咬咬牙:“也不是很难。”
“那能按时给我吧?”
“......嗯。”
见他还没走,韩城:“还有别的事?”
“没有。”
“那出去帮我把门带上。”韩城继续看他的文件。
郑繁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暗骂:韩城这个人,不仅不近人情、锱铢必较,还暗戳戳的找茬,总之,坏透了!
他骂完转头看到旁边的许超锦还在认真研究着她的模型,顿时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唉,他不就想蹭个早饭么?怎么现在连觉都睡不上了。
最近一段时间,许超锦感觉自己像是正在吸水的海绵,被不断填食的鸭子——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不断地知识输入。同时,她又像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为了学习,每天天微亮就出发,夜已深才回。
不知道脑子会不会因为睡眠时间太短而变钝。下班后的她总是恍恍惚惚的,好几次转错地铁线路,好几次坐反地铁方向。
不过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晚上韩城检查着昨晚给她留的“作业”。程序跑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她:“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超锦愣了下,瞬间就慌了,她自认为检查的足够仔细,可还是让韩城发现了纰漏。到底是哪里呢?
“对不起。”她道歉,“可能是我疏忽了,等我再回去看下。”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的大拇指死死按进食指指腹,其它三指扣在手掌心。
韩城看到她的小动作,冷笑,薄唇微张:“你以前数学成绩也不好,但好歹还能对自己认真做过的结果充满笃定,这会儿是怎么了?你的信心呢?”
许超锦顿时心头一震,记忆突然回到了多年前的火车上——
“无聊?给你出道题。”男孩低头写了几行,递给坐在对面的她。
她接过题目细细思索,拿起笔在纸上算了好久。
“结果是1么?”她放下笔,问他。
“你确定?”
她盯紧他的脸,想从中发现什么,但结果是徒劳的,男孩所有的表情都隐在面部之后。
“确定。”她没有迟疑。
男生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对么?”
“嗯。”
“我就知道,肯定对。”女孩一双杏眼里写满了骄傲。
“那你数学成绩为什么总是过不了130?”男孩忍不住打击她。
“那是因为我时间不够用。”女孩拼命解释:“我做题慢,答不完。”
男生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你不信我题目都会?”
“时间不够用,说明不够熟练。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一遍一遍练,直到把做题变成擅长。”他说。
时间过了这么久,男孩跟女孩仿佛永远定格在17、8岁,鲜活地存在在她的记忆里。
他还记得她,而且这么多天来,他没问过她为什么最后没考上名牌大学,没问过她为什么现在混成这个模样。他只问她信心去了哪儿。
许超锦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若是此刻有人握上去,肯定会带着诧异的表情惊呼它过低的温度。但是没人握她的手。
她低着头,视线有些模糊。
“我没建过模,所以没自信。”
“许超锦,”他自重逢后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他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没做过,那就一遍一遍做,直到把它变成擅长。”
人一忙起来,好像时间都有了加速度。许超锦还没来得及认全组里的人,课题就画上了句号。
结题那天,韩城在台上做着报告,大家在底下都有些莫名的兴奋,包括许超锦。看着放在她面前的几百页的成果,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那个相信“只要真诚付出,就会有真诚回报”的许超锦。
专家一致通过,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超锦由衷地笑了,目光跟同样眼带笑意的韩城对了个正着——
真好,遇见他,就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周五晚上,课题组在一家有名的新疆餐厅订了包厢,坐了两桌。
包厢里,这些人还在讨论着刚刚顺利结束的课题,随时能将饭桌变成会议桌。
包厢外放着的音乐热烈而欢快,让人忍不住在心里随着节奏一起摇摆晃动。许超锦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懂——估计是在说那里的姑娘美儿郎壮、山水秀瓜果香吧。
等钱还完,她必须要去趟新疆,真想像那里的姑娘一样,红纱翻飞,裙摆流转,笑容自信又甜美。
正想着,旁边的郑繁拿着杯子撞了下她的:“嘿,同桌,这回可要分别了。以后没了你,我又吃不上饭了。”
“经常不吃早饭要胆结石的。”许超锦拿起杯子跟他碰下,往嘴边送。
郑繁未置可否,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哎哎哎,那边怎么自己先喝上了?”周建元指着他们的方向,嘴中嚷道。
这头他刚跟韩城夸完许超锦这小姑娘多努力,比起他们这帮老爷们也不逞多让,企图打破韩城对女性的偏见,希望他不要再冻伤院里其他所的女同志了。
韩城竟然出奇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了!
好兆头!
他视线一扫,就看到另一桌许超锦跟郑繁说着话,开始喝上了杯里的酒。
这下,周围的所有人都顺着周建元的手指,看向她跟郑繁。
许超锦脸上顿时热意上涌,感觉好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包。
郑繁倒是没红脸:“怎么着,好不容易来个女的,还不许人家舍不得啊。”
大家都笑,只有韩城,眼睛冷冷地看着郑繁。
不奇怪,韩主任嘛,日常冰山脸。
周建元笑罢,觉得郑繁说得极有道理:“没错,许工快来这边坐。唯一的女同志就要走了,必须上座。”说着,他往旁边去,让了一个位子出来。他向许超锦招招手,示意她坐去过。
这要是不过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许超锦只得起身,臊着脸坐在周建元跟韩城之间。
没想到,她跟韩城的口味竟是出奇的相似,托他的福,整顿饭她大快朵颐,爱吃的,想吃的,一个都没落。
只是,坐在领导身边的人不得安生,吃一会,就会有人来敬酒,连带着许超锦一起。
韩城从头到尾倒是都很淡定:别人敬酒,他喝茶。
高脚杯里装着餐厅免费赠送的荞麦茶,违和感十足。
她可不敢跟他一样喝茶。于是,一顿饭下来,许超锦喝了不少。
眼看着饭局就要结束了,许超锦赶紧站起来,拿起杯子向韩城微微颔首:“韩主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她举杯就要喝,一只手拦住了她——是c公司的负责人。
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韩主任,这可是许工,咱们组唯一的女同志,你再喝茶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其他几个跟许超锦一起来的公司负责人听到,纷纷跟着起哄,跟打了鸡血了似的。
许超锦脸上写满了尴尬,她手里端着酒杯,大拇指按进食指指腹。这会儿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茶吧还是。”周建元脸上挤了笑,心底却炸了锅,生怕这几个外来的触碰到韩城的逆鳞。
“城哥开车了不能喝酒。”郑繁也跟着喊道,但他其实是怕许超锦尴尬。
韩城这人很有原则,说不干嘛就绝不干嘛,就连院长给他敬酒,他也还是喝茶。对女性他好像也不会心软,才不管人家下不下的了台。之前别的所一女工程师在他负责的项目里滑水,他二话没说直接把人剔除。
毕竟吃了许超锦几个月的早饭,他得保护她。
郑繁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桌子那边的韩城将杯里的茶倒掉,又拿起手旁的红酒瓶往杯里倒,惊得张开了嘴。
不只是他,周边好多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暗红色的液体渐渐注满了透明的杯子,包厢里随着韩城的动作渐渐安静,连那几个打了鸡血的人也噤了声。
韩城站起身,比许超锦至少高了两头。
许超锦看他捏着酒杯,修长白皙的手说不出的好看。浓眉下面清澈透明的瞳孔里,清晰地可以看见她的窘迫。
“前程似锦,万事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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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结束后,已经没有地铁了。许超锦晕晕乎乎地谢绝了同事们送她的好意,招手拦了辆出租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驶,她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外面的世界灯火通明,高楼大厦、街道树木匆匆而过,像极了电影里的场景。
快到家门口,她赶紧跟司机师傅说前面小区靠边停下。
高跟鞋随着她的步伐一抬一掉,一整天了,实在不跟脚。这双鞋是去年魏薇寄给她的生日礼物,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穿。
许超锦垂丧着头,将肩上的包拎在手里慢慢折回。
可能是太晚了,她喝了又不少,可能是这段时间她一直绷着一根筋,现在突然松了,也可能都有,现在的她觉得特别特别的疲惫。
路上静悄悄地,只有她一个人。路边几盏街灯惨淡地亮着,她吸了吸鼻子,只有地上清晰的影子陪她回家。
她看着影子,不知怎地,想起了韩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见到了。
不过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带给过她温暖的少年。
不一会儿就到了楼下,她深呼吸,抬头望向平台,给自己打气——加把劲,爬过这个楼梯,再上两层楼,就能到家了。然后她就可以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下周一回公司继续搬砖攒钱。
等钱攒够了,还完了,她就自由了。
想到未来,许超锦顿时感觉充满希望。她踩着脚下的高跟,费劲地向上爬着,跟个蜗牛似的。
只是没成想,刚顺利登顶,小腿就抽了筋。脚下的细跟向侧面一歪,她吓得“啊”得大叫了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平台上。
下一秒,楼下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听到声响,许超锦下意识地转头向下——
向她走来的,赫然是一个多小时前还说着“万事遂意”的韩城。
她心里惊讶极了,没等他上来扶,就用自己的手掌支撑地面站起身。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稍作整理:“你怎么在这儿?”
“太晚,怕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许超锦感到意外,想想又觉得合理。
“所以你,跟了我一路么?”
韩城没吭声,算是默认。
她又问:“你晚上不是喝酒了么?”
“打车。”他惜字如金。
想到在这个略带凉意的深夜,这个善良的人护送了她一路,许超锦不禁心里一暖。
她朝他笑笑:“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嗯,你也回去吧。”
“我送你下去就——”
突变就在一瞬间,许超锦刚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鞋跟就瞬间断裂,整个人向韩城扑去。
韩城也只来得及揽住她的腰,紧接着就随她一同往下跌去。
许超锦胸前莹白的光亮瞬间将两人笼罩。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角,一个头发凌乱,看不清神色的男人在面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挂历上画完了这一页最后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