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之锦》麦麦麦芽糖

3、被发现 她也想像他

　　　　第二天一大早，许超锦早早就到了单位，本以为她会是第一个，但一进门，她就发现韩主任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所以啊，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都是有原因的。

　　许超锦打开笔记本，将长发扎起来盘成了个丸子头，又从包里掏出黑框眼镜戴上，打开电脑继续研究她的数据处理。

　　韩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偌大的办公区只亮了一方天地，其他地方都还是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她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低头思考时脖颈弯曲的弧度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

　　他看了好一会，悄声离开。

　　十点，郑繁“又”姗姗来迟，将背包往桌上一扔，“哗啦”一声，将许超锦从思考中跳出来。

　　“早啊。”许超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他打招呼。

　　郑繁：“......”

　　她头发扎起来，戴上眼镜显得脸更圆了，眼睛更大了，看起来岁数更特么小了。

　　他才不管，他就是哥！

　　郑繁扔给许超锦个u盘：“都处理好了。”

　　许超锦：？

　　让她一个礼拜处理好的数据，他一晚上就搞定了？

　　“你怎么处理的呀？好快。”

　　“编个程，小菜一碟。”

　　许超锦：“......”

　　好吧，编程她不会。

　　谢过郑繁后，许超锦将他的数据结果整理成简短的报告，然后就默默打开了橙色软件，选了一个好评最多的店铺，下了单：编程，从复杂变简单。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许超锦废寝忘食地看视频，跟着学写代码。

　　第一轮报告交上去后，审核通过后再分配第二轮任务：给点落图。这次是两周，同样是郑繁帮她搞定，她继续学编程。

　　作为交换，她每天给他带早饭，帮他将之前的项目整理归档——郑繁嫌烦，但这活儿她熟！

　　许超锦学习的闲暇，心中不由产生一丝窃喜：按照这种模式，三个月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被开了？

　　俗话说的好：千万别高兴的太早。

　　第二轮报告交上去后，许超锦就被韩城叫到办公室去。

　　他将报告推到她的面前：“是你做的么？”

　　许超锦心里“咯噔”一声，她不知道韩城是怎么发现的，只觉得果然还是不行，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呼出，低声道：“不是。”

　　“上次的报告呢？”

　　“也不是。”许超锦眼睛看向空中虚浮的一点，虽然在他面前没低头，但在心里她的头已经低到尘埃里。

　　“如果你的工作都让郑繁帮你做掉，那么要你做什么呢？课题组不需要浑水摸鱼的人。”他的声音极冷，冻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感觉自己马上就快被封印。

　　无话可说。

　　“出去。”

　　许超锦离开，心就像被针扎，被油煎——他说的没错，她就是在浑水摸鱼，就是企图不劳而获。可她仍是感到委屈，为什么说她的人偏偏是韩城呢。

　　要知道，来了这么多天，她一直在心里模拟着：若是跟他碰上，她要装作多么不在意地问他还记不记得她，他们高中时一起代表学校去h市参加过数学奥赛，他还送过她一本奥赛书。

　　可好几次真的碰上，她又迅速躲开——她没勇气，没勇气回答他为什么她最后没考上名牌大学，没勇气回答他为什么她现在混成这个模样。

　　她自卑。

　　还好她没勇气，否则今天，她只会更加无地自容。

　　周建元位置就在韩城办公室门口，从许超锦进去，他就觉得要不好，一直往办公室里瞄。没过多一会儿，他就看见小姑娘红着眼眶走出来，想哭都不敢哭。

　　哎呦，这也太可怜了。

　　你说，韩城这小子怎么就一点儿也不通情达理、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呢？

　　造孽啊！

　　办公室里，韩城烦躁得不行，他自放完冷箭就开始后悔：他在干嘛？明明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她内心脆弱。可是当他发现许超锦的图是郑繁的手笔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她趴在酒吧洗手间呕吐的模样。于是，他瞬间气血上涌，压都压不住。

　　想了想，他拨通了她领导的电话。

　　这边王涛等a院电话等得花儿都谢了。

　　大概一个月前，他跟财务小艾去酒店开房。这小妖精每次来他办公室签字，都拿脚在办公桌下勾他，惹得他心痒难耐。那天他跟家里的“母老虎”做好了报备，一番云雨后又将开房记录、手机记录、行车记录都清了空，力求不留蛛丝马迹。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天衣无缝，只怪那小妖精，临分别又来勾他的脖子。他左右看看：既然左右无人，就遂了她意吧。

　　一记法式长吻后，小妖精睁开迷离的双眼，紧接着“啊”了一声，双手指向他身后的便利店——

　　只见那个靠着导师推荐进公司的，姓许的小姑娘正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撒尿牛丸......

　　他想过警告她不要乱说，又怕她偷偷录音。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想找个由头让她滚蛋，以免夜长梦多。这头他刚想打瞌睡，那头就有人递枕头。

　　这不要往a院送个人，让她去正好。韩城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等她被韩城踢回来，他就有理由把她踢出公司去。

　　他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迟迟得不到反馈。20多天过去了，怎么电话还没来？

　　正焦躁着，电话响起，他看下来电显示，嘴角微微扬起——他就说嘛。

　　“韩主任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受宠若惊。是不是我们公司小许有什么问题啊？”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你说小许么？哎呀，我们公司可重视她了，有什么重要项目都让她参加，这次的课题也是，我们几个领导还单独给她开了小灶儿培训。”他顿了顿，问得小心翼翼：“是不是她出错了?”

　　没等韩城回答，他话锋一转：“您别为难，她不行就让她回来。其实我也觉得她资质不行，一个二本的能聪明到哪儿呢，主要是我们吴总看好她——”

　　“她很好。”

　　“啊？”

　　“我说她很好，就好奇问问她平时怎么学的。原来是开了小灶，懂了。”

　　电话挂了良久，王涛嘴还没合上：这是完成的得多出色，居然让韩城亲自打电话来夸！合着那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小圆脸儿，特么还是个王者？！

　　那头，韩城也得到了答案：原来许超锦在公司不被重视，没参加过什么重要项目，对这次的课题也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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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超锦已经做好了走人的打算，甚至午休时间，视频也不看了，转而都看起了求职网。当然，工作时间，还是学编程。

　　期间郑繁过来跟她认错：落点图的配色，整个所里只有他这么用，骚包得独一无二。

　　许超锦不怪他，明明是他一直在帮她。还是继续帮他带早饭、帮他将之前的项目整理归档。

　　于是，郑繁更愧疚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她收到了自己第三轮的任务：建模。

　　她满心疑惑，准备去韩城那边要个答案。

　　他似乎在忙，没空理她，只让她下班后再来。

　　下班后，办公室里人基本都走光了。许超锦敲了他的门。

　　“进来。”他抬头看了许超锦一眼，又说：“把椅子拉过来。”

　　许超锦迟疑地将椅子拉到他身边，坐下。

　　“第一次数据处理学会了？”

　　“嗯。”

　　“落图呢？”

　　“郑繁把方法给我讲过了。”

　　韩城倒是没再追究：“笔记本带了么？”

　　“带了。”许超锦晃了晃手中的本子——找领导谈话必备。

　　“那今天开始，我们来讲建模。”

　　许超锦闻言睁大了眼睛看他，里面写满了惊讶。

　　韩城没去看她的表情，拿过她的笔记本自顾自开讲：“建模，我们首先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适宜的模型。然后通过试验，确定最主要的参数。”

　　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许超锦赶紧点点头表示理解。

　　韩城继续：“再利用实际取得的数据，对模型进行矫正，主要是对选用的参数和定义的边界条件进行修正。最后是验证，将运行结果与已有的全部观测值进行匹配分析，得出模型反映真实世界的精度。”

　　许超锦一直都知道韩城是个学霸，过去的岁月里，她也不止一次地猜测他的模样。

　　总之，不论生活在哪片天地，他肯定还是会特别特别耀眼——像他这样内心坚定的人，一直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并会为之拼尽全力，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亲眼看到他真的在发光，她由衷地替他感到开心，尽管两天前，他还在说着让她伤心的话。

　　其实，她曾经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一个又一个泥沼困住了她，让她感觉就算自己拼尽全力也脱不开身，于是她渐渐放弃了挣扎。

　　生活已经很难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吧，她想。

　　可是这些天因她过去的舒适带来的窘迫、尴尬和羞愧让她不只一次的感到后悔，她曾经真的拼尽全力了么？

　　大体，她的内心还不够强大。

　　“我们在建模的时候，由于不同的研究目的及用途，对模型中的基本过程做不同的处理，因此模型的类型也是多种多样的。但是，各个模型中的基本结构和过程是一致的。”

　　不知不觉夜已深，再不走就赶不上末班地铁了，许超锦问他：“你还不走么？”

　　“你先走吧，我一会再走。”韩城将她的笔记本归还，翻开了旁边放着的一本规范。

　　“那你早点回家。”

　　韩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最后抢在许超锦出去之前淡淡的道了一句：明天继续。

　　出了一楼大厅，外面已然是另一个世界。星空下，许超锦仰起头看向面前的大楼，只有一个小格子还在亮着，无需再数：10楼，从左到右第五个，那是韩城的办公室。

　　她也想像他一样，做个发光的人。

　　不用耀眼，但得一直发光。

　　不知怎地，她感觉自己前两天的委屈跟郁闷一扫而空，此刻的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像支离弦的箭，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