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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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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的工作日,Tipsy比往常更加躁动热闹。
楼下一溜豪车排面十足阵仗极大,听说一位重要投资方莅临公司,惊动全体董事亲自接见。
“夙总长什么样?”
“挺高的。”
“也没那么帅嘛,比起楚哥差远了……”
楚尽推开练习室的门,叽叽喳喳的交谈戛然而止。
青年白T黑裤,拎着工作餐走进去。
尚未出道的少年练习生们挤眉弄眼,腆着脸笑,“楚哥,今天多待会行不行?”
楚尽将午餐分好,单手调整了一下舞室中央的摄像机,平静开口:“不行。一小时后,我下班。”
小年轻巴巴儿盯着他那张薄唇看,没话找话:“楚哥,听说今天公司要来一位新老板,外地的,好像姓夙。”
楚尽一言不发,似乎对他口中的大客户丝毫不感兴趣。他腿长,走得快,活干完摘下耳机就离开了。
Tipsy在潼川市经营多年,维系公司人脉关系的重要客户名单大约每半年一更新。名单上多是些有头有脸的重要人物,不是大型品牌方,就是顶级工作室。
平常的员工自然接触不到内部名单,但楚尽跟Edwin关系非同寻常,这在Tipsy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要,董秘自然不会不给。
楚尽拿着会议议程走进休息室,坐到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捻起了纸。视线移动,目光稍顿,定格在下一页。
他声色不动,手指在纸张边缘敲打,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过了许久,楚尽目光闪烁,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笑又荒谬的事情。
“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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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楚尽换好衣服没急着先回家,塞了一只耳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陈植结束完手头的工作走进休息室,看见沙发上微弱的手机光亮和一团模糊人影,惊诧叫道:“你没回家?”
屏幕色彩花绿的光线在楚尽俊美的脸上跳跃,投下斑斓的影子。他动也不动,掀了眼皮,“等你。”
陈植感动得无以复加,握住他的手,露出可怜的神色,“楚楚,还是你心疼哥。今天的姐姐太难搞了。”
楚尽摁灭手机坐起身,向他打听,“公司今天来了些什么人?”
按理说,陈植也是Tipsy的底层,但同事之间互相都会八卦闲聊,既然是大客户,陈植没道理一点消息没听说。
“今天?”陈植很快答:“大股东,重量级贵宾,姓夙。”
他把自己知道的这位外地老板的事迹一股脑都说给楚尽听,半晌,陈植觑他脸色,“楚楚,你打听他干嘛?该不会是……看上了想出手吧?”
楚尽没吭声。
陈植摸摸下巴,嘶了一声,“听说是咱们潼川市的新贵,单身钻石王老五,不过这位夙老板不近女色也不要男色,但你可以试试。”
饮食男女,谁不好色,不近色多半是没遇见合心意的。要是对象换成楚尽,陈植又觉得无不可能,毕竟只要楚尽想,没人能抵挡得住他的诱惑。
楚尽身体后倾,靠到靠垫上,他扶着脸颊,看起来格外随性,“陈植。”
“怎么?”
楚尽眼睛微闭,“如果你遇见曾经在学校欺辱你的人,会怎么做?”
陈植笑哈哈,“笑脸相迎呗,能怎么做。”他混成这个名堂,学的就是没心没肺,四处逢迎的本事。
楚尽:“如果你现在是万人之上的老板呢。”
陈植恍然大悟,“哦哦做梦啊,当然是往死里整!”
楚尽懒洋洋叹了一声气,斜睨好友,不急不缓地又问:“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陈植瞪眼,“你?”
“不对不对,你怎么会……”说到一半,陈植没了声,他细瞅楚尽的脸色,串起前因后果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俩人认识这么久,楚尽一向懒散。甚至刚开始结识时,他不说话的样子有点清清冷冷的,仿佛对任何事都不上心,没什么八卦欲,也从未跟自己打听过谁。
嗅到了八卦狗血的味道,陈植试探询问:“你别是跟那位外地来的夙大老板有旧怨?”
楚尽疏懒摊手,遗憾点头。
“靠!还真是。”
陈植一拍腿,天真猜测:“让我来想一想,学校,老同学……你以前怎么惹他的?是不是上学经常抄他作业?”陈植自己读书时不学无术,经常这么干。
楚尽摇头。
“那你肯定是欺负他了,比如上课故意用圆规扎他?”
楚尽:“不准确。”
陈植表情夸张,惊呼:“扎出血了?”
楚尽无奈揉额。
时过境迁,夙渊作为他人生中短暂的过客,留下的记忆并不多。楚尽记不清多少当年的事,回忆了一会儿,过去点滴隔着时光模糊重现。
“这都不是?那还能什么仇什么怨?”
陈植绞尽脑汁,忽然面露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该不会……你欺骗他,排挤他,孤立他,跟他打架,还剪他的准考证?!”
楚尽轻笑了下,松口道:“那倒不至于。”
停顿一瞬,他接着说:“不过结仇倒是真的。”从前夙渊对他来说不过是路边不起眼的蝼蚁,可当初交恶,谁又能想到今天呢。
楚尽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贴心留出给朋友缓冲的时间。
过了会儿,他想了想,问:“以Edwin的本事,护得住我吗?”
陈植内心奔腾,“如果我是Edwin,我会把你打包送给夙老板,就当替你妈管教你这个不省心的逆子了。”如日中天的商界新贵,谁得罪的起?
楚尽笑骂一声。
陈植呼了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
“我听说这位夙老板八九成要留在潼川继续做投资,要是之后再来公司不巧碰见了,你打算怎么办,躲?”忆起一群人对夙老板阿谀奉承的情景,陈植下意识为楚尽担心。
楚尽双臂靠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便吧,或许他忘记了我。”毕竟他可能是他最不想回忆起的过往噩梦。
分开时,夙渊一字一句说得坚决,他从前虽然瞧不上这个倒霉鬼,可也还算有几分了解夙渊的性情。
他说收回喜欢,就是真的收回,丝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消失在他的人生中。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
市中心大道,潼川市的主动脉,车流如织。
司机恭敬拉开车门,西装革履的男人弯腰的动作顿住,忽有所感,驻足,侧身回头。
高耸的摩天大厦熠熠生辉,霓虹灯反射在玻璃窗上,浮光掠影,一晃而过。
司机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行人来去匆匆。
“夙总?”
夙渊收回视线,闭眼捏了捏眉心,弯腰踏进车厢。
“走吧。”
灯亮起,轿车缓缓驶离,下个路口转过弯时,身后Tipsy旋转玻璃门外恰巧走出两道年轻人的身影。
*
工作实在很累,楚尽无比嗜睡,第二天起不了床。
复式公寓,两间主卧,窗帘一致拉紧,隔绝了户外的日头光线。楚尽和陈植都在睡,这是同居室友的作息默契,没有谁会叫谁起来吃早餐,互不打扰。
睡到下午,关秋池的一通电话吵醒了楚尽的好眠。
他要接他去西装定制店铺,上个星期关秋池替男朋友预约了量身尺寸,今天初步的西装成衣制作好了,需要他去试穿。
楚尽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卫衣。
难得礼拜天休息,他懒得弄头发,昨晚洗完澡没吹干,微乱地散在额前。
楚尽洗漱完,照着镜子,摸了摸头发又松开手,头顶的一小撮毛再次顽强地翘起来,他叹了口气,扣上棒球帽,打车去西装裁剪店。
关秋池正在店里挑选衣服,楚尽一来便往他怀里扑。
他将额角贴在楚尽胸膛前,欢喜得像飞燕归巢。
“我刚想试完这件就去接你呢。”
楚尽看了看他手里的西服,示意他继续试,不用管自己。
关秋池眼光晶晶亮,闪烁的光芒几乎化成了两颗爱心的形状。
他平时很少见到楚尽工作以外的样子,白衬衣黑外套是楚尽的标配。
但他今天休息不工作,穿了一件宽松的纯色卫衣,领口微敞,稀松平常的款式套在衣架子身上,格外俊气。
楚尽帽檐低垂,挡住了上半张俊脸,鼻尖高挺精致,露出的下巴线条清晰分明。
他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济,进店后站在那里没有动,任由关秋池抱搂,甚至伸出小臂轻轻回抱,阖眸蹭了蹭,举止迷糊,又有些温柔。
关秋池面对楚尽时抵抗力为零,毫无犹豫地沦陷了。
没有什么是比心上人没睡清醒却因为自己的一通电话就匆匆赶来更令人幸福的事。
他笑了起来,含着不加掩饰的甜蜜,黏黏糊糊道:“楚哥,那我先去试衣服,你在这里等我。”
楚尽应了一声。
关秋池刚离开,兜里手机震动。
备注“钱多活烂”的联系人,发来一条信息。
【今天出门穿白色。】
楚尽快速扫一眼消息,想也不想地选择删除对话。
对方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应,接着又发来信息。
【“钱多活烂”向您转账。备注:自愿赠予。】
【钱多活烂: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楚尽目光扫视数字1后面的零,从善如流点击收钱。
【楚楚:好的,谢谢你的建议。】
他面无表情,姿态略显放松地靠坐沙发,手指漫不经心在手机屏上滑动着。
【钱多活烂:今天天气不错,周末休息,在做什么?】
【楚楚:明白,谢谢鼓励和提醒,我下次会注意。】
【钱多活烂:嗯?】
【楚楚:非常有用,感谢您的分享。】
【钱多活烂:?】
收了钱不能再装瞎没看见消息,楚尽单手撑额,开始敷衍应付,在粘贴板上点兵点将一样随意挑选常用问候句式复制发送,明目张胆的不走心。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钱多活烂:拍个照看看?】
【楚楚:工作,不方便。】
【钱多活烂:好。】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晚上看。”
楚尽摁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没再搭理。
关秋池换好西服,跟糖人粘糕一样迫不及待黏过来,踮脚吻了吻楚尽的脸颊。
“好看吗?”
楚尽给足面子夸赞一句,关小少爷的确生得秀丽可爱,极单纯讨喜的美丽长相。
关秋池心满意足撒了会儿娇,央求楚尽快去换衣服,他给男朋友配的是同款情侣色。
帘幕拉开,楚尽侧头,系好手腕处的黑玛瑙金属袖口。
秀挺如竹的颀长背影转过来,关秋池近距离地注视他,张了张嘴巴,一时被惊艳地说不出话来。
衬衣洁白如雪,深蓝的手工丝绸领结舒齐露出,显出修长优美的颈侧。楚尽西装笔挺,一步步朝他踱过来,吊顶光源撒下,金属纽扣反射出晃眼的冷光,明明面色冰凉清淡,却衬得五官瑰艳逼人。
优雅,高贵,找不出一丝瑕疵。
店内一片惊艳的静寂。
关秋池倏而回神,眼底快速划过一瞬阴霾,上前把楚尽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像一只保护食物的小兽,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哥,周六晚上的生日宴我去接你。”
楚尽腰身微低,“不用,你那天肯定忙,我自己去。”
关秋池仰脸,晃了晃神,从身至心,彻彻底底跌进了一瓶名为楚尽的蜜罐里。
心脏蹿起一股火热的战栗,关秋池目光迷恋幽深。
一天后,他一定要在生日宴上昭告潼川上流圈层的所有人——
楚尽是关秋池的私有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