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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孤城遗龙吟(七) 几近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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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午夜,楚影安才终于带着钟净秋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钟净秋紧绷起神经,手心渗出丝丝汗水,仔细留意着路上的动静,生怕又出现树根状的危险植物。可这一路平静异常,再无动静,若非刚刚险些被吞噬的危机在他心里留下余韵,他真的要以为这一切只是错觉。
长久蜗居暗处,推开茶馆的门,昏黄的灯光刺得他险些睁不开眼。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了两三个人影,安静异常,连寒暄都没有。食客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略带脏污,几处豁口的瓷碗,碗中茶水浑浊,尚且温着。
干燥的朽木味道直直往鼻腔里钻。
“我们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讲话吗?”钟净秋压低声音,讲起悄悄话,质疑楚影安的选择。
楚影安却不以为意:“我有办法,你只管听我安排就是。”
说罢,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沉甸甸的有些份量,他挥手叫来掌柜。掌柜双手抓紧粗布,视线死死锁在鼓囊囊的荷包上,一动不动,近乎将眼球整个突出,声音沙哑暗沉:“客官,您要点什么。”
楚影安道:“茶水便好。”
掌柜迟钝地点了点头,佝偻着身体走开,恋恋不舍。钟净秋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只要用更高深的语句来对话,他们就听不懂。”
话一出,旁边两三桌客人将目光从茶碗上移开,转而恶狠狠瞪向两人,目眦欲裂,盯得钟净秋脊背发凉,忙起身向他们道了歉,坐下恳求楚影安想想别的办法。
“跟你待在一起一定会挨不少揍……”
楚影安把目光移向一边,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反而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哼”。
掌柜的已经端了茶水上来,与其他食客一样,茶碗带着豁口,裂纹已经发黑。茶水颜色混浊,仔细一看,还能瞧见点灰土,星星点点浮在水面。
“多谢掌柜,这些合计多少银钱?”
“二两银。”掌柜眼神幽暗,油灯里的火焰被风丝卷得摇摇欲坠,忽闪忽闪。他眼眶下有一片乌青,整个面部瘦得吓人,看起来饿了很久。
由于掌柜说出的数额实在巨大,面前的楚影安又一副不吃压力的模样,钟净秋半梦半醒间,竟忘记了回答。
“行……”终于,钟净秋艰难地从惊讶中挣脱出来,寻找着身上剩余的银钱。
看够了好戏的楚影安打断他的动作:“不用你。”转而直接将手中荷包递给掌柜,“里面八两银,不用找,你拿去吧。”
掌柜的眼神放光,双手颤抖着将荷包捧进怀里,眼神也全无方才的凶狠。显然,这里的钱,几乎顶他一年的收入。
旁边几桌食客也悄无声息离开了。
“误打误撞,居然真的没人听我们谈话了。”钟净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起茶碗,“你一下花了那么多银子,今后要怎么办……”
“如今翡翠绿洲是鲍金安当权,新国主喜怒无常,刚刚的掌柜你也亲眼所见,有了上顿没下顿,才会漫天要价,不如顺手帮扶上一把。”
掌柜瘦到脱相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好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皮,就能清晰摸透骨头的形状,教人不禁去想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我有赏金,存下来的很多,不用担心我。哦,你日后缺钱用,也尽管向我开口便是。”钟净秋隐隐觉得这番话背后哪里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不过……好吧,我是想说,向别人伸出援手前,你也要记得自己吃饱饭啊。”钟净秋暂且将这个话题翻篇,“你想让我了解什么?”
“既然能证明传说属实,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开天辟地的故事,你有听过吗?”
传说中,第一代上神开天辟地后,世间一直处于水深火热的困境,没有一丝生气。祂将自己的眼瞳种在了干裂的大地中,眼泪滋润了整片土地,祂才看见了地下世界的全貌。
地下有五个溢出能量的泉眼,均处于喷发状态,才导致了世界的动荡。漫长的寻觅中,祂带回了五色石来堵住泉眼——自那之后,世界才终于有了生命,有了人的存在,于是祂们给这个世界取名“人间”。
这段故事一直被当做神话来传承,对于常人来说,是消遣也好,是信仰也好,从未有人证实过,也从未被当真。直到第一颗红玛瑙将钟净秋等人卷进来。
楚影安继续讲述:“那是我小时候读过的,很远古的神话。数百年后,五色石被盗墓贼盗走,泉眼再次喷发。而天上原本有一座巨大的天牢,封锁着曾为祸世间的四只魔怪,五色石失窃后,魔怪趁乱借机从天牢中逃走,藏进五色石内。
无论神话是真是假,神族是否存在,可眼下五色石就在咫尺的地方。这是留给人类的祸患,也必须有人亲手祓除。”
半信不信间,钟净秋锁定了目标:“要杀死寄宿其中的魔怪,再封印五色石?”
楚影安点头,示意他的想法正确。
片刻后,他又道:“你体内的蓝宝石,我会去寻找办法,连同我自己的那份一起……在那之前,你千万别死了。”
“不会的。”话说得略带别扭,钟净秋明白他的意思。他向楚影安保证。
“这样便好,走吧。你那两个师兄大概也快到皇城附近了。”
钟净秋跟着他起身,走到门边,只开了一条缝,一杆斧子便随着缝隙劈了进来,用力极了。碎木屑溅到了他脸上,微微刺痛。
楚影安拉了他一把。
门外站着两三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劫匪,有几个精瘦的混在他们中间,钟净秋一眼认出那是刚刚离开的食客。
“就是他!大哥,这小子身上银钱多着呢,一出手就是八两银子,八两银子!咱们穷的一年半载都赚不来的钱,他花得那么痛快,眼睛都不眨一下,肯定是头大肥羊!拿下他,咱们就不愁好日子了!”
“啧。”楚影安伸手摸上剑柄,又念着这几个人是受尽压迫的平民,放弃了念头,“伤到你了吗?”
“没有。”那柄斧子距离钟净秋的脖颈仅仅差了毫厘,幸亏砍的是自己,还能躲开,若是换成其他倒霉的路人,此刻脑袋已经落在地上了。
穷不是他们的错,苦亦不是,被压榨生存空间并非他们自愿。只是采用的手段实在太极端了。
劫匪拿着重武器,脚步却有些虚浮,显然也饿了许久。身后的掌柜如临大敌,悄然钻进柜台下面,生怕手拿武器的饿徒打不过这两个人,转而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
楚影安上前几步,掏出赤霄剑。剑未出鞘,他只用剑柄,便敲得那领头抬不起手来:“我给你们点银子维持生计,别当是白食,往后你们怎么活自己想办法;或者叫你们最厉害的过来跟我打一架,打输了就把脑袋留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在这里,倘若让我知道你们再去威胁、欺辱无辜的人……下场,我已经警告过了。”
赤霄剑周身萦绕森森红光,几人毕竟惜命,怕得发抖,捂着麻痛的手臂,慌忙领了银钱跑路。
掌柜一言不发目送二人离开,似乎也被楚影安方才的架势所威慑。
二人行至皇城附近,离城内仅仅一墙之隔。老旧的墙面刷着新的树脂,味道还未散,自底部阴森森爬了整面爬墙虎。草木一半修剪齐整,一半树影蔽天,看样子尚在重建。所幸这座皇城刚刚易主,护卫也寥寥无几,无人发现这两条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里的植物变多了。”钟净秋边说着,边用剑斩碎地上的树根——能置人于死地的树藤的伪装。
“你小心一点。”楚影安出言提醒。
偶尔路过一两个侍卫,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因撑不起重量而时不时停下来歇脚。
这里的秩序太混乱了。
“你那两个急性子的师兄,和你师父他们不在这里。”楚影安大概观察了一下,附近除了他和钟净秋,只有一些皇城内的侍卫,“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能发现并躲过的危险,他们未必不能。”
钟净秋也更倾向于相信他的说法。刚才来的路上,除去他们斩除的树根,还有一些已经被连根拔起,无一民众发觉和遇害,让钟净秋稍稍安下了心来。
他问:“我们还要继续向皇城内走吗?”
楚影安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提议:“走。距离皇城越近,树根就越茂盛,就算为了探明这件事,我也会继续往前走的。”
钟净秋跟上他的脚步:“你也是为了探清紫水晶而来的?”
“算是,这是我的任务。”
“任务范围还真广泛……你接了谁的委托?”钟净秋问。
“是一位前辈,你在寻找的林琅与他有些关系。我受托去确认那家伙的安全,告知此地凶险,前辈希望能将他劝返。”楚影安说着,皱了皱眉头,“但他实在是太执着,我已经尽力威胁过了。”
钟净秋联想到他威胁那些劫匪“ 掉脑袋”的言语,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你也是那样威胁他的?”
“当然不,他没做过恶事,我没理由用极端的方式。前辈只告诉我,威胁不妥就放他前去。”
钟净秋大致明白了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同时也一直没有想通,林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方的路已经没了草木,干涸的地表裸露,石块一堆一堆摆在旁边,沾了不少黄沙。钟净秋和楚影安借着石块掩体,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悄无声息潜进去,身后一声炸响搅乱了所有计划。
“刺客!这两个家伙是刺客!快把他们抓起来,别让他们两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