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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城遗龙吟(六) 两个男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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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涌,连星子都隐去了。池塘下,螃蟹翻起石头溅出的水花声格外明显,片刻后,水里再没有了动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钟净秋觉得头有些痛,他按住太阳穴,轻轻、缓缓揉了又揉,可始终都是晕。
冷云深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摆手示意他坐到一旁的石头上,自己则用水壶舀了些池底的水。
“钟净秋……你凑过来。”他招呼师弟凑近自己,将水倒在手上,点在钟净秋额头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唤回了大部分理智,钟净秋才发现自己刚刚走了很久的神,几乎失去意识般,少了整段的记忆:“谢谢师哥,我刚刚怎么了……”
冷云深缄默不言,安静到钟净秋心里越发不安,他焦急追问道:“师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若在平时,以冷云深的性格,一定会将情况详细告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回避他的问题。钟净秋觉得自己情况不是很安全。
可他也没办法。
“师哥,我清楚我一直在拖着你们,可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做好任何事,连现在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也不能立刻解决,我……”
他越说越惊恐,周身冰冷,好似有波涛的水潮向他袭来,窒息感如蟒蛇般环绕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朦胧,哪里还有旁人的影子,他伸手,宛如一个溺水之人濒死挣扎。
殷红色划开眼前暗沉水潮,用力敲打了他的手腕,痛到钟净秋不禁惊呼出声:“呃……”
“早知道连你也会被反噬,我便不该随意给自己减轻活计。”
嗓音依旧沉着,以及话语间自傲的压迫感,让钟净秋立刻就认出了来的人是谁。
楚影安就站在那里,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眼神好不容易聚焦到面前人身上,却不想迎面就是楚影安的指责。
“如果你内心的阴暗面只有这些自怨自艾的话,那说明你本身还是不够强大和坚定。”
“什么意思?”钟净秋听得云里雾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
……
自从来到这里,三人便一直在寻找诡异气息的来源。
翡翠绿洲简直像一具空壳,阴森森将他们所有人困在这里,变成一个“囚”字。
也许钟净秋的精神便是那一刻开始出现问题。
考虑到自己总是靠站在他人身后,就能享受那些前赴后继的簇拥。他凭什么。
明明是自己一直拖着师父和师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仅仅靠着一张嘴能拉拢人心吗?值得让其他人为自己一次次受伤吗?
他把这一切的错全部归咎给自己。
而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他:离开他们身边,去做些不拖后腿的事,去让你腐烂的躯壳发挥一丝作用。
在这样的催促下,他独自离队,又看到落单的林盛鬼鬼祟祟,本想跟上去问个究竟,可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他缺失了一大段记忆。
这样很危险,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伤害别人。
再加上对林盛的担忧,钟净秋只觉得自己实在无用。
楚影安不愿再看他这副消极的样子,也不想说过分的话打压他——毕竟他可不想让钟净秋一直焦虑下去,对他来说很麻烦。
“听着,钟净秋,不要听你身体里的东西胡诌。那是你手中的剑在反噬你,如果你不能压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就只能放任它弑主,明白吗?”
“反噬我?为什么要反噬我,这柄剑是师父留给我的。”钟净秋显然不信,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想一丝孙元义害他的可能。
“重点不在是谁留给你这柄剑,重点是它本身——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你看见了吗。”楚影安指了指剑柄。
钟净秋低头看去,剑柄上确实有一块蓝宝石,即便是月光下,也丝毫掩盖不住半分光芒。银白月光透出透明的宝石,将荧荧蓝意弥散在钟净秋手心。
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剑,那宝石中似乎藏起了一片海潮,翻涌着吞没觊觎它的所有人。
“看清了吗?”楚影安问道。
钟净秋似懂非懂点点头:“可既然这块蓝宝石会反噬我,那为什么从没人告诉过我呢……”
楚影安将自己的赤霄剑伸过去:“也许是时机还没到,赤霄剑跟随我已久,如今也不听控制——历代至今的使用者,在遇到庞景前,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钟净秋讶然:“像我刚刚那样?赤霄剑也……”
“是,五色石的传说他们跟你讲过了,也许是那块红玛瑙的缘故。庞景身死,那股力量却更加放肆,甚至失控。”
钟净秋脑内飞速运转,搜刮了一个较为恐怖的可能性:“那么,庞景和周垣姑娘这样的人,是压制力量的载体?”
“对。”楚影安终于松了口气,“五色石需要强大的人体作为载体,才能让能量不会溢出。所以我才要来告诉你们,击碎五色石并不会杀死怪物,而是释放能量,助纣为虐。”
他听得毛骨悚然,既有前面的庞景、林砺锋和周垣作为先例,那么他也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若是人类载体不够强大,不能压制五色石,便会被逐步吞噬,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庞景与林砺锋;人类载体身死,五色石失去容器压制,将会更加失控,酿成大祸。
目前只有周垣能暂时制住紫水晶,可她又为何说,击碎紫水晶才是最优解呢?
也许她也不知道,要赶紧找到师父,告知这件事哦才行。钟净秋想。
红玛瑙和下落不明,绿翡翠无潜在威胁,那么剩下的两块……
钟净秋盯着自己的剑柄看了许久。
这块宝石,就是五色石的其中之一。
如此美丽,如此危险,如此恶毒的东西,居然从始至终就在自己身上。
“你是被它选中的载体,钟净秋。”
喉咙紧得发涩,他吞了几下口水,只觉愈发难以呼吸,有什么在扼住他的咽喉。心脏从未如此剧烈颤抖过,周身寒冷得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温度,汗涔涔流着,胃里也翻江倒海地想要涌出酸液。
“别松懈,深呼吸。”楚影安嘴上脱出的文字丝毫不近人情,语气中却能听出些许担忧来,“你素来执拗坚持,莫要被它牵动心神。”
钟净秋点了点头,心里却始终在惦念远去的林盛。
他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他是否知道这个地方险象环生?他是否有自保的能力?他现在情况是否安好?
一连串问题在脑内接连蹦出,楚影安知晓他内心所想:“他没事,我来的路上与他碰过面。”
“你将知道的事都告诉他了?”
“告诉他,那家伙也是一知半解,还要扯出更多问题,很麻烦。”楚影安道,“我只说了我手中剑的事,并给他指了条安全的路。”
钟净秋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下:“那么,他现在绝对安全了,对吧。”
“他有判断能力,没有全听我的,不过此时也算脱离危险。”楚影安抓住钟净秋的手,“你跟我走,新皇上任不久,这里人人自危,你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
钟净秋半懂不懂,只一味被他牵着走:“那你呢?”
楚影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有点怀疑自己。
“首先,我不是这皇城中人;其次,我向来诚信做人,你和我处境相同,我只是暂且与你合作,事情结束,你我就可以再无瓜葛。”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净秋闷闷地道,“那么,你之前想借走我的剑,是早就知道它对我有害?”
“……”楚影安沉默片刻,“那时我不知道。”
“哦……”
“……”“……”
也许是沉默太久,脚下泥土与枯叶咯吱作响,两人的脚步交叠在一起,竟意外和谐。楚影安每走几步就要确认钟净秋的情况。
“……”楚影安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这样安静做什么?”
“呃、我以为你觉得我话太多了……”钟净秋突然被点到,还未反应过来,脚底便绊了一下,楚影安伸手扶住他。
“谢谢……”钟净秋站稳身体,道了句谢。
“离开原地。”楚影安冷不丁沉下语气,警告似的提醒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净秋也听话照做,迅速离开了自己站着的地方。原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空升腾一束茂盛树藤,树藤结实有力,数秒之内全部搅缠在一起,硬如钢铁,难以分开。
但凡钟净秋刚刚犹豫半点,就要被这树藤生生搅碎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还有些后怕。
“这是……”
“这是伴紫水晶所生的怪物。”
钟净秋惊魂未定,楚影安重新拽起他的衣角:”你别发愣,跟我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再详细讲给你听。”
“那他们……”一想到孙元义等人也可能遭遇这样凶险的东西,钟净秋控制不住地去挣脱楚影安的手。
“别管其他的。”楚影安更用力地抓了抓他,“就算你想去,也要先了解其他的,而不是盲目向前,知道吗?
如梦初醒,钟净秋接受了这种说法,也乖乖任由楚影安将自己带去下一个地方。